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书本网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蕉窗夜雨(穿越时空)————东边来的风[上] 第一章 “该死的!”她低低地咒骂了一声,有谁能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抬头看看自己眼前的耸入云端的悬崖,看样子,她是从这上头摔下来的,可是,她明明是坐在自己家的平台上欣赏夜景的啊?怎么会这样?她苦苦思索着,对了,在摔下去之后,她好像看到了一个黑色的东西,之后,再到她醒来,就已经到了这个鬼地方了。 不过,其实这地方风景也蛮漂亮的嘛——眼前是直耸云霄的悬崖,她自己现在正躺在一望无垠的草地上,青翠的绿幕上点缀着些许各色的花儿,如果换个时间,换种方式,她相信自己是很乐意来这里旅游观光的,可是,时间不对!位置不对!甚至她现在的姿势也不对!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试着挪动一下身子,立刻感到左肩上一阵剧痛传来,差点没把她给痛晕过去,凭着在医学院多年学习的经验,她肯定自己的伤口离心脏不远,可是,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噩梦!这一定是噩梦,她这样告诉自己,只要再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偏了偏头使自己的脖子舒服一点(睡觉也要选个好的姿势是不),她慢慢地合上眼睛,正准备好好地睡一觉,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呀,少爷,那儿有人!”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称少爷?她有些鄙夷地想,八成又是一个所谓的大家族里的那些冥顽不灵的人们规定的吧!现在可是新时代新气象了,偏偏有些食古不化的人死守着什么祖宗留下来的老规矩,还说的振振有辞,说什么保护遗产,让人听了就头痛。 一阵碎碎的脚步声由远至近,接着,一个很好听的男声有些焦急地响起:“兄台,你醒醒。” 什么?她吓了一跳,兄台?虽然我的头发很短,但不至于看起来像男的吧!大学同学都称赞她很有女人味,很漂亮呢!而且,现在还有人称呼兄台的吗?兄台好像是古时候的称呼,现在还有人用,未免太老套了。她努力睁开眼,想看清眼前的人,无奈于眼前模糊一片,模模糊糊地似乎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接着,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再次醒来,她已经躺在一间明亮的大房子里了,打量着眼前古色古香的装潢,把前因后果串起来想了想,她不由叹了口气,果然,她很“幸运”地得到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机会,遇到了时间断层,来到了另一个时空,只是,现在究竟是什么年代,这里又是哪儿?胸口一阵隐隐作痛,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胸口,却发现手到之处一片平坦,她难以置信地低头一看,不是吧!难道她不是穿越时空,而是只有灵魂来“借尸还魂”?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还未从这个突变中回神过来,耳边传来一声亲切的问候:“你醒了!” “请拿镜子来!”她,不,现在应该称作是他了,想也不想,就偏过头很没礼貌地对声音的主人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恩?漂亮的年轻人有些意外,但还是依言递给他一面镜子。他有些紧张地接过来。镜子里面的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脸色有些苍白,但却无损于天生的俊逸,实在是很漂亮的一张脸呢!他满意地得出结论。放下镜子,他转头打量身边的年轻人,只见他面貌俊秀,身穿白色儒衫,身材略显削瘦,十分飘逸。 “呃,兄台,在下林轩梓,敢问兄台高姓大名。”轩梓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却不知怎的丝毫没有厌恶之感。 “我?我叫叶流封。”流封很爽快地答道,随即皱了皱眉,“我看你还是别跟我那样咬文嚼字了,真的不舒服,你就叫我流封吧!” “叶?”轩梓一愣,奇怪的神情一闪而过,随即也笑了,“好啊!不嫌弃的话,你就叫我轩梓!” 于是,适应力强的流封很快就随遇而安地在古代安定下来(当然其中不排除某些迫不得已的成分),并交到了第一个朋友——林轩梓。 第二章 “流封少爷,你的伤还没好,不能吹风的!” 又来了,流封有些无奈的转过身,看着眼前一脸焦急的丫头,叹了口气:“秋秋啊!这一个月来,我一天到晚都呆在房里,你再不让我透口气,我真的会闷死的!”末了,又可怜兮兮地加了句,“就一会儿,好不好?” “流封少爷你……,唉,好吧!不过,只能一会儿哦!”秋秋有些勉强地看着流封一脸的悲痛,只能有些为难地答应。   “太好了,我就知道,咱家秋秋最好了!”流封兴奋地欢呼一声,报以一个灿烂的笑容,转身看向窗外,嘴里还不停念叨,“你看外头的风景,是多么美好啊!我就这样错过了,多可惜啊!”却丝毫没注意秋秋瞬间变红的脸。 “流封,你又欺负秋秋了啊!”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轩梓应声而入。 “没有啊!我一向最疼秋秋的,而且咱家秋秋那么可爱,我怎么忍心欺负她呢?”流封回过头,吐了吐舌头,有些心虚地说。其实刚才他就是看准了秋秋心软,才使用苦肉计的,好一个欺善怕恶的家伙! “还说没有,你明知道秋秋是负责照看你的,你要是受了凉,她就得罚!” “不会吧?你不会真的要罚她吧!”流封有些紧张地看向轩梓,“你不能罔顾人权的!” “人权?”轩梓故意忽略流封话语中的新名词,笑道:“有吗?” 流封看着轩梓的笑脸,有一丝闪神,这家伙,适应地还真快!听到我这么传奇的故事竟然这么快就能接受,还记得那一天—— “什么?”轩梓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看着流封,有些古怪地说:“你是说,你是从几百年后来的,而且还是女的?” “小声点!”流封把食指比在嘴巴前,作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好笑地看着他惊讶的表情,“不要闹的天下皆知嘛!我可是把你当朋友才告诉你的!你这一嚷,被人听到了怎么办,说不定把我当疯子给抓起来呢!”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个秘密告诉轩梓,也许是有“雏鸟情结”吧!轩梓救了他,又是他来古代之后见的第一人,当然莫名的就多了些信任感。 “呵呵!”轩梓的脸有些泛红,不好意思地笑了。 “所以啊,我要麻烦你一件事。帮我查一下,他到底惹了什么麻烦,竟然有人要他的命?”流封微微移了移身子,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难得有几分严肃地说。 “为什么?”轩梓十分明白流封话中的“他”指的就是那个身子的主人,但却因为流封严肃的语气而有些慌神,追问道。 “你好笨哦!”流封一副无可救药的表情看着他,“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个身子是归我所有了,而据我所知,你救我的时候,这个身体被刺了一剑,还从悬崖上摔下来,究竟是谁和他过不去!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那个人知道我还活着,还不会要我的命?我可还不想英年早逝!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流封满脸期待地看着轩梓,一脸“快吧,你快表扬我”的样子。 “好的,你还是好好养伤吧!”轩梓故意忽略流封的后一个问题,瞟了一眼流封的胸口,脸上泛起一阵红潮,急急的走了出去。 “呵呵~”流封撑着脸,还在想那天轩梓脸上那可疑的一抹红,不过说起来,他到底在脸红什么啊? “喂喂!流封!”轩梓微愠地叫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傻笑成那个样子。” “我?我在想你那天到底脸红什么啊!”流封很诚实地说。 呃~轩梓怔了一下,脸又不争气地红起来,他轻咳了几声,“我们还是谈谈那天的事吧!”他的脸转向秋秋,秋秋心领神会地福了一福,轻轻的走出去,顺便把门给掩上。   “好啊!”流封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去了,满脸笑容地看着轩梓。(还真是个单纯的家伙呢!咦,不过,他脸上那抹诡异的笑是怎么回事?) 轩梓有些别扭地偏过脸,说:“我派人查过了,我发现你那天,山上的一座寺庙失火,说是做饭的时候不小心引起了火灾,庙内僧人无一生还。而寺院后山的悬崖上,有打斗的痕迹,还有血迹,估计你是在那儿被刺了一剑后,跌落悬崖的。然后线索就这样断了。再怎么查也查不出来了。” “失火?恐怕没这么单纯吧!”流封沉吟道,看向轩梓,很有默契地同时说,“杀人灭口!” “他们为什么要放火烧庙、杀人灭口呢?”流封不解地沉思。 “除非~除非你和庙里的人有什么关系,所以才要杀人灭口。” “切~怎么可能!”流封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你看我这样子,像和尚吗?” “也是哦。”轩梓笑了。他确实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和尚。 “算了!”流封失望地趴在桌子上,手指无聊地在桌上画着圈圈,“哦,对了,你救我的时候有没有其他人看到啊?”   “当然没有!不过说起来,你还真是幸运呢!那个悬崖下面是一个山谷,入口只有一个,鲜少有人知道,而且从悬崖上根本无法活着下来,所以,就算想杀你的那些人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也是不可能的了!” “那就好!”流封满意地呼出一口气,他一直担心的就是那群人会循着一些痕迹追踪到这儿来,要是被发现就糟了,他现在伤还没好,就算好了,依那些武林高手的轻功,怕是很快就能追上他并把他给杀了吧!流封不由吐了吐舌头,还真是万幸呢! 轩梓在一旁看着流封脸上千变万化的神情,一时恍惚,竟准备伸手去抚摩那苍白却又不失调皮的脸,正好遇上流封询问的目光,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不自在地笑了笑,越过流封,把窗户关上,故作镇静地说,“你的伤还没好,不能吹太久的风的!你还是回床上休息吧!”然后高声叫道,“秋秋!”秋秋应声而入,垂着眉应了一声。 “不要啦!”流封立马提出抗议,“再这样闷下去,不死也会只剩半条命的!而且,你又不许我出去,现在倒好,连吹风都不可以了~”流封越说越觉得委屈,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干脆什么都不说了,一脸哀怨地看着轩梓,眼眶里慢慢闪现晶莹的液体。 “再过几天。”轩梓一时被流封可怜兮兮的样子给迷惑了,柔声安慰道,“等你的伤再好一些,我就带你出去玩怎么样?”话刚说出口,就有一丝后悔,如果流封在外面不小心被人碰到了伤口怎么办? “好啊!”流封的表情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兴奋地拉起轩梓的手,“就这样说定了哦,不许反悔!”然后乖乖地在秋秋的搀扶下,躺在了床上。 看到他灿烂的笑容,轩梓顿时有一种满足的感觉,只要他高兴就好,到了那天,就多派些人手保护他吧! ++++++++++   第三章 “哎……”一声长叹。 “咳……”声音似乎大了点了。 “唉……”这次完完全全是喊出来的了。 “流封少爷,你今天已经叹了三次气了,你怎么了?”秋秋在一旁问道。 “秋秋,你终于理我了。”流封感激涕零地握住了秋秋软软的小手,“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她,一脸感动地说着,一边用指腹摩挲着秋秋嫩嫩的手,陶醉在那柔柔软软的感觉中了。 “流封少爷,你……”秋秋脸一红,急急地抽出自己的手,后退了几步,说,“流封少爷是要找少爷吧!不过这几天少爷都出门办事去了……”   “什么出门办事去了啊?”流封一听这话就冒火,“我看啊,他八成是不想带我出去玩,才故意躲着我吧!真是的,不想的话就早说嘛!找什么借口?小气鬼,大坏蛋!” “流封少爷……”秋秋一听吓了一大跳,“你怎么能这样说少爷呢!少爷其实是真的有事的,他怕你闷着,还特意交代我来陪你呢!他还说啊,你要是还觉得闷的话,就去园子里逛逛吧!听说有许多花都开了呢,多好看啊!有牡丹呢!还有……” “停停停……”流封打断了秋秋继续把花园里的话的种类继续列举下去的趋势,不在意的说,“我才不要呢!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为什么我一定要闷在这个无趣的地方啊?”流封无聊地挥了挥手,突然眼睛一亮,满脸堆着笑,说,“秋秋啊,我们出去玩吧!” “不行!不行!”秋秋一听,慌得连连摇脑袋,“少爷特别交代过了,流封少爷不能出去的!” “不行!不行!什么也不行!他不带我出去,又不许我出去,他到底想怎么样啊!”他气愤地一拍桌子,末了,又恨恨地添了一句,“我看我没摔死,就给闷死了!” “不会的,流封少爷福大命大,不会死的!”秋秋在一旁一本正经地安慰道。 “唉——”流封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无聊地看着窗外发呆。嘴里正嘟嘟嚷嚷着,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怎么,想出去了?”门一声响,一个白衣儒生推门而入。 流封兴奋地回头一看,高兴地飞奔到来人身边“轩梓,你可回来了,我们今天上街玩去吧!”拖着轩梓就往门外跑去。 可不,来的正是轩梓,他正宠溺地看着流封兴奋的脸,亲切的笑容却掩不住满脸的疲倦。害怕自己挣扎会碍到流封的伤口,只能被动地随流封移动,一边叮咛着,“注意,上街可千万不能乱跑,小心迷路!还有啊,小心点,别让人碰到你的伤口,要是一不小心,伤口裂开就糟了……” ***** “哇!好棒哦!”流封满脸惊叹地看着车水马龙的大街,不由自主地喃喃道,“果然很繁华。”正说着,又一声大喊,“哇!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啊!哇!这是什么?哇!居然还有这个!轩梓你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轩梓有些头疼地看着大呼小叫的流封,忽然觉得自己作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是不介意周围群众投来的目光啦,不过,这也太……引人注目了吧!摇了摇头,他只能无可奈何地跟上去,一边小心护着流封。可流封有些兴奋过头了,到处乱窜,一不小心,和一个老伯撞了个正着。 “哎哟!”流封痛痛的哼哼着,一边揉着被撞的部位。 “怎么了?没事吧!”轩梓一脸紧张地跟上来,急急地问道。 “没事没事。”流封强忍着痛,笑着说,一边在心里翻白眼,要是我说有事的话,岂不是马上被遣送回去,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我才不要回到那个闷死人的房间呢! “真的吗?”轩梓有些怀疑地看着流封,上前就要褪下流封的上衣来查看。 “喂!这是在街上啦!”流封闪避着轩梓伸来的手,惊叫道。虽然他现在是男儿身没错,可是在大庭广众下脱衣服,他也会害羞的。可不经意间,却触动了伤口,疼得他不由龇牙咧嘴。 “你看你!算了,我们回去吧!”轩梓讪讪地缩回了手。刚才一时情急,竟然就……他不会对我有什么误会了吧!轩梓偷偷地看了看流封,后者正疼得要命呢,哪里还管得着细想轩梓那不合时宜的举动?轩梓的心放了放,又提了起来,“你的伤口……” “不要!”流封退了几步,警觉地看着轩梓,一副你敢的话我就和你拼了的样子和他对峙着。 “小王爷!”旁边是一声充满感情的呼唤,带着几分喜悦和难以置信。 什么?两人很有默契的同时转头向声源地看去,刚才那个被撞的老伯正一脸激动地看着他们。 “叫你啊?”流封看向轩梓,一脸促狭地冲他眨了眨眼睛。呵呵!根据我多年来看书和电影以及电视剧的经验,八成是王府里忠仆寻人来了,不过看轩梓也是一脸我不认识你的样子,八成是在外头的私生子,后来老王爷没有子嗣,就要把私生子扶正了。流封这样想着,一改刚才戒备的姿态,连伤痛都忘了,抱着手看起戏来。 不待轩梓否认,那位老伯已经向流封冲过来,激动地说,“我们终于找到您了!” 啊?流封惊讶地张大了嘴,是叫我吗? ++++++++++ 第四章(修改版)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了!小王爷虽然刚出生就和王爷失散,从小在寺庙中长大,但这十几年来,老王爷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小王爷,终于寻到了小王爷的消息后,没想到竟发生这种事,老王爷听到小王爷你遇刺的消息差点病倒,可是从没谋面,却又无从找起,不过幸好上天保佑小王爷平安无事!又让老奴能遇见小王爷。”忠叔(就是刚才那位老伯)转过身来,一脸诚恳地看着轩梓,“多谢这位少爷对小王爷的救命之恩,我们老王爷不会亏待您的。”接着又转向流封,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说,“还请小王爷随我们回去吧!” 流封正沉浸在所听到和所看到的事实中,果然和我推测的一样,情节怎么这么老套啊,不过项少龙说的还真不错,古人怎么总喜欢背对着人说话啊,尤其是回忆事情的时候。还有,好像一般大户人家里的老仆人都叫忠叔哦!流封讪笑着打量着忠叔,一边想一边把花生一粒粒扔到嘴里。 “小王爷?”忠叔试探着又叫了一声。 “啊?什么事?”流封终于清醒过来,询问的目光探向忠叔。 “还请小王爷随我们回去吧!老王爷可想念得紧呢!” “回去?不要!”流封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按你所说,害我的幕后凶手至今还没有找到,我要是回去的话,岂不是成了活靶子,而且还是在明处一无所知的靶子呢!”流封撇了撇嘴,意有所指地说。 “小王爷!”忠叔急了,“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老王爷已经把府里最好的高手都调来了,他们会随时随地保护您的!况且现在小王爷的身份已经尽为人知,小王爷继续呆在这里,恐怕有危险。” “高手?”流封看了看外头的几十个“石雕”,“就是他们吗?” “对!请小王爷安心地随我们回府吧!” “不要!”流封再一次肯定地说道,见忠叔一脸受伤的神情,才觉得有些不妥,不能对老年人没礼貌的,于是轻柔地说,“忠叔啊,你怎么知道你不会认错人呢?按你所说,你从来没有见过我,怎么能在大街上一眼就认出来我了呢?我是叶流封,不是你们所说的小王爷。” “老奴承蒙老王爷的信任,曾经见过小王爷之母的画像,小王爷和您母亲长的一模一样,难道还不是有力的证明吗?小王爷的名字,还是当初你母亲和老王爷所取,而且~~”忠叔有些自豪地回忆起往事来,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不管怎么说,小王爷确实是小王爷,不会有错的,还请小王爷随我们回府后,自然就明白了!” 啊?名字一样?流封惊讶地张大了嘴,他也叫叶流封么?流封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轩梓,想让他帮忙,毕竟人家可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人,怎么说也有几分信任。 轩梓看到流封投来的求助的眼神,清了清嗓子,说:“流封,你还是跟着忠叔回去吧!” “你要赶我走?”流封可怜兮兮地看着轩梓,眼睛开始湿润。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轩梓温和的脸上出现了几丝慌乱,“忠叔说得对,现在许多人都知道你是小王爷,想想上次让你受伤的人吧,他们怎么会罢休,回到王府,毕竟有高手保护,而在这里,我怕……” “好吧!”流封失望地看着轩梓,“那么,你也和我一起去?” “我还有事要做,你暂且随着管家回去吧!以后会见面的!”见流封还想继续说下去,轩梓抢先一步信誓旦旦地保证。 还会见面?流封一怔,疑惑地看向轩梓,正瞧见向来沉稳的轩梓难得俏皮地冲自己眨了眨眼睛,不禁对他仍显生涩的高小动作哑然失笑,随即想到,轩梓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更何况有这么大的府院做别院,又有这么多的下人供使唤,应该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思及此,流封也就不再强求。 “小王爷,我们起程吧,马车已经在外头等着呢。”见流封没什么反应,忠叔在一旁提醒道。 “马车?”流封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过来了,哇,太棒了,我还没有坐过马车呢,于是,头脑单纯的流封立马把愁绪一扫而光,兴奋地冲出去,“好耶,那我们走吧!” 流封在忠叔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正兴奋地东摸西摸,马车外扑通一声响,似乎是人跪下的声音,接着,又听见有人说,“流封少爷,请让秋秋随您一起照顾您吧!” 流封掀起帘子,看见秋秋跪在外面,一脸哀求地看着他,不禁有几分动容,看向远处的轩梓,想征求他的同意,毕竟是他家的人没错,见轩梓点了点头,才笑着答道,“秋秋,你上来吧!” “谢谢流封少爷!”秋秋高兴地站了起来。 “小王爷~”忠叔在一旁犹豫地说道,“她……” 流封知道忠叔的顾虑,毕竟看电视看久了,多少对皇室里的勾心斗角了解了点,于是笑着说,“没事的,忠叔,我受伤的时候,秋秋一直照顾着我,信得过。” 听到流封的话,并没有让忠叔消除警惕,上次的事件让人不得不防,不过,小王爷也确实需要人照顾,忠叔想了想,招过旁边的一名侍卫,低声说,“夜,注意她!保护小王爷!” ***** 回京只用了十多天的时间,前几天还好,第一次坐马车的流封倒是十分兴奋,只是过了几天,兴奋就变成了无聊,回京路上接连不断的刺客的袭击就成了整天被闷得快发疯的流封的唯一的消遣活动,可那些刺客往往挨不了几分钟就被随行保护的侍卫打了回去,要不就是有秩序地退走,要不就是鱼死网破,拼者姓名,倒也伤了几个王府的好手。除了一次需要夜亲自出去解决外,其他的时候,流封都是被马车内正襟危坐的夜紧紧地保护着,日子过地好不无聊。终于一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京城,流封才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终于不用那么无聊了。 +++++++++++ 第五章 “封儿回来了?”在大厅优哉优哉地喝着茶的流封,一听这个声音,马上站了起来,来的是所谓的老王爷吧!见到长辈,还是礼貌点。 一阵请安声之后,一个温和的中年人出现在门口,高大匀称的身材,慈祥的脸上有些焦急,一身王服给他增加了几分威严,见到流封,那一瞬间的迷茫,好像透过流封在看别的人似的,他激动地走到流封身边,仔细端详着流封的脸,喃喃说,“真像啊!封儿,你终于回来了。” “老王爷,还是检验一下身份吧!要是接了个冒牌货回来就糟了!”一个高傲的女声响起,老王爷的手一动,回头怒视着走进来的那位高雅的妇女,沉声说,“王妃,这不关你的事,本王的儿子,本王还会认错不成?” 流封看着这个珠光宝气的女人,暗道,原来这就是王妃了,看来他们夫妻之间感情似乎不太好啊。而且她好刑对我也没有什么好感似的,我什么时候惹过她吗?正想着,王妃说话了,“老王爷,毕竟皇室的血统不容有误,还请老王爷检查才是上策。”说完,瞟了流封一眼,眼里似乎有一丝怨恨,但很快消失不见。 “哼!”老王爷生气地哼了一声,背着流封说,“封儿,脱下你的上衣!” 啊?脱衣服?流封一愣,干吗啊?他询问着看向老王爷,这里好像也只有老王爷可以依靠了。 王妃见流封犹豫的样子,出言讽刺道:“怎么,不敢吗?” 脱就脱!流封心一横,虽然我以前是女孩子没错,现在我可是堂堂一名男人耶!谁怕谁啊?不过脱完衣服之后,两个人的反映还真是各有千秋呢,王妃的脸色冷到了极点,一拂衣袖,负气而去,老王爷则是一脸欣慰,笑着替流封披上衣服,说,“我就知道不会错的,你长得多像你母亲啊!快,把衣服穿上吧!免得着凉了!”流封疑惑地问道,“老王爷,怎么回事啊?” “我们叶氏王朝的血统尊贵,凡是我们王族,胸口都有一团火焰胎记,这是我们王族的秘密。” “可是老王爷,您刚才根本就没有看到我身上的胎记,怎么会~” “你们长得很像,”老王爷打断了流封的话,凝视着他,似乎陷进了自己的回忆。“真的是一模一样,所有见过她的人都不会忘。”停了一会儿,他笑道,“对了,你怎么还叫我老王爷,该改口叫王父了。” “王父!”流封甜甜地叫道,他本来就不在乎什么称呼之类的东西,现在又被老王爷那句“叶氏王朝”吸引了注意,嘴里叫着,心里却震惊至极,叶氏?中国古代有这个王姓吗? 老王爷没有注意到流封的闪神,笑着说,“你从来没有回来过,我带你去去转转吧!”说着,不待流封同意,牵着流封的手就往门外走去。 果然是天生的王族啊?流封在后面无奈的翻了翻白眼,他们都习惯了发号施令,连对自己的讲话,也没有一丝拒绝的余地。 刚走到门口。老王爷的脚步突然一停,流封一时不察,差点就撞了上去,幸好他及时停住了步伐。流封抬头,想看看他王父到底因为什么停了下来。与他们面对面站着的是一名高大的男子,俊美的脸一对剑眉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哇!帅哥耶!流封发自真心地赞叹。 只见帅哥向老王爷请安,说道,“王父吉祥!”流封不由一愣,他也是王父的儿子吗? 老王爷笑着回头,向流封介绍,“封儿,这就是你的哥哥,流铧。”神色中流露几分骄傲。 哥哥?流铧?流封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流铧也怔怔地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 “哥哥!”流封老老实实地叫道,他老早就盼望有个哥哥了,现在就有一个现成的哥哥,还有什么不愿意?流铧闻言一愣,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笑了笑,向老王爷告退之后,退了下去。 ***** 流封在花园里看着夜景,想起了远在另一个时空的父母,还有轩梓,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突然感到有些孤单。王父尽管对他很好,可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像个突然闯进的陌生人,总感觉有些不自在,“唉——”他看着月亮叹了口气,“轩梓,你说我们会见面的,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阵风掠过,他被人抱在怀里,接着,低低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你要见谁?” “哥哥?”流封一惊,想要挣开他的怀抱,却被他抱得更紧,无奈之下,他只能侧过脸,说道,“哥哥,放我下来!” “我不是你哥哥!”流铧魅惑人心的声音在耳边徘徊,流封一愣,警惕地回头,难道他发现了我的身份,还是不想认我,这样想着,眼里出现了薄薄的水雾,哀怨地看着流铧。 “记住,你是我的!”流铧说着,霸道地在流封唇上烙上深深的一吻,许久,才放开流封的唇。声音有些嘶哑地说,“我不许你想着别的人!” 什么意思啊?流封愣愣地看着他,还未从那句宣示所有权的话中回神过来,就被吻得昏头转向,只能无力地瞪他一眼,由于缺乏力度,反而变成了媚眼,看在别人眼里,别有一番风味。惹得流铧克制不住,又吻得流封气喘吁吁才停下来,这时,一个侍卫从天而降,半跪于地,说,“王爷,老王爷有请。”流封一惊,流铧反而是一脸没事人的样子,淡淡地应了一声,恋恋不舍地放开流封,低低地在他耳边说,“记住我的话。”转身走开,侍卫亦紧随而去。 流铧一走,流封立即感到一股寒意侵入,他裹了裹衣服,眼光不经意间一扫,发现花园里还立着另一个人,一看之下,他不由惊呼出声,“夜,是你!” 只见夜一身黑衣,就像要和黑幕融合为一体。此刻,他正低着头站着,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听他语气平静地说,“老王爷派我随身保护小王爷!” “是吗?那你来多久了?”流封有些讽刺地说。 “回小王爷,自小王爷来花园起,有半个时辰了。” “那你是这样保护的吗?”流封气愤地指出,“就是看着我被人强吻也不管吗?” “属下愿舍身保护小王爷的安全。”声音依然听不出半点波澜。 哼,那你看我没有生命危险就可以一直站在那儿不动啊!流封心里的话没有说出口,只是恨恨地瞪了夜一眼,“我回房睡觉了。”说完,不待夜回应,匆匆地走了出去。 花园里,夜缓缓地抬头,直视着流封离开的方向,喃喃说,“小王爷,请原谅我。”一个纵身,消失在黑幕之中。 ***** 岂有此理!流封愤愤地坐在房里,这王府里,除了王父外,没有一个正常人,王妃高傲德鼻子朝天,王爷居然是个同性恋,甚至强吻了是他弟弟、而且是初次相识的我,连王府一个侍卫也对此见怪不怪。好怀念轩梓啊,正想着,门外传来秋秋的声音,“流封少爷,我给您端来了洗脸水,您是不是要就寝了?” “秋秋啊,进来吧!”流封的精神振奋起来,对哦,幸好还有秋秋陪我。 门轻轻一声响,又被人轻轻关上了,秋秋端着脸盆进来,一见流封,不由一愣,“流封少爷,你的嘴怎么肿了?” 有吗?流封摸了摸自己的嘴,果然有些刺痛的感觉,不用看也知道一定肿得很厉害了,他有些尴尬地笑笑,“没事,不小心摔到了。对了,快把脸盆端上来吧,秋秋,时候也不早了,你回房休息去吧,这儿我自己打理就行了。” 真的是摔到的吗?可摔到的话会红肿地那么厉害吗?秋秋疑惑地想,但还是依言上前,把脸盆摆好,告退出去了。留下流封在房里把流铧骂上了千遍万遍,不知不觉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流封就醒了,没办法,上学时留下的后遗症。他盯着床单,想着该怎么去面对流铧——他现在名义上的哥哥,总不能一天呆在房里不出门吧!对了,王父好像说过,今天要大摆宴席,庆祝他终于回来了,那岂不是一定会和流铧见面,不过,我干吗要怕他啊?大庭广众之下,难道他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只要不和他单独相处就行!流封安慰自己,这样想通了之后,他的心情立刻轻松起来,哼着调儿起来穿衣服。嘴巴不肿也不痛了,今天应该可以见人了吧! ———————————————————————————————— 第六章(修改版) “恭喜恭喜啊,老王爷,您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小王爷了啊!”一个文官模样的大人双手抱拳,笑着向老王爷道贺。 “许大人,多谢多谢!”老王爷也客套地说,紧接着,又是另外一群官员向老王爷道贺。 流封无聊地站在门外,看着里面热闹的情景,虚伪的笑脸,不由一阵头疼,自己真的要进去应酬这些人吗?算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看我还是走吧!这样想着,流封干脆转身就走,迎面碰上调侃的话语,“怎么,封弟要走吗?不如我陪你?我们就去花园看看风景如何?” 流铧?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流封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说道,“不是不是,我正准备进去呢!”一边转身咬牙切齿,开什么玩笑,我情愿进去应付那些麻烦,也不愿意和你在一起啊,而且还是去花园那么暧昧的地方! “是吗?那请进吧!”流铧笑得诡异,拉住流封就往里头走去,门口立马有人通报:“王爷、小王爷到——!”瞬时众人的眼光向门口射去,马上就有人向老王爷道喜,“老王爷的两位儿子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啊!”把老王爷哄得笑嘻嘻的。听见这番千古不变的奉承话,流封在心里翻白眼,脸上却只能挂着笑容,被动地随流铧向人群走去,在人群中呆了一小会儿,流封就忍不住了,正想借故离开,又传来通报人的声音,“林大人到——!”人群立刻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说起这林大人啊,可真是了不起啊,是叶氏王朝历史上最年轻的宰相呢!”“对啊!听说当初殿试的时候,皇上对他赞不绝口,之后还和他单独谈了几个时辰呢!”“平时他不是一向不愿意参加官员中的聚会的吗?看来还是看着老王爷的脸上才来的啊!”“也是,毕竟,老王爷在朝内的权势可不一般啊,听说多年失散,刚找回来的这个小儿子,就被皇上封为王爷呢!” 流封的好奇心被激起来了,忘了自己正好可以趁这时大家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的时候溜走,而是随众人向门口望去。不同于大家的官袍,一身白色儒衣出现在门口,吟吟的笑脸,温和的眼神,“轩梓!”流封惊呼出声。 听到流封口里吐出的名字,流铧愣了一下,微微一笑,随即紧紧地攥住了流封的手。 轩梓远远地就看见了被包围的人群中间的流封他们,自然也就看到了流封哭笑不得的神情,笑着向人群中心走过来,和老王爷寒暄了几句,看向流封,说,“流封,好久不见!” “轩梓,真的是你!”流封兴奋地正想走过去,却因为被流铧拉住了手,只能大大咧咧地笑着对轩梓说,“我想死你了!” 轩梓这才注意到被紧抓在流铧手里的流封的手,有些不快,他看向流铧,后者也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轩梓温和地一笑,“王爷,好久不见!” “林大人,你也一样啊!”流铧冷冷地回道。 见流铧的态度,轩梓没怎么在意,转向流封笑道,“流封,伤好了吗?” “好得差不多了。”流封老老实实地回答,“早在你家时就快好了,来王府的路上便差不多完全好了。原来你就是那些人口中的林大人啊,难怪那天你说得那么肯定。对了,我听人家说,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参加聚会的吗?今天怎么来了?” 轩梓微笑,正要答话,旁边的流铧冷冷地抢过了话头,“林大人向来不喜什么宴会,今天能来,确实是王府的荣幸。” 见流铧这么说,轩梓也不甚介意,不理会流铧,宠溺地对着流封笑道,“我不是说了我们会见面的吗?不来这里,怎么能再见面呢?怎么,不高兴见到我吗?” “当然不是!我一直很想你呢!”流封连忙否认。不忘抽空瞪上流铧一眼,致使某人原本恶劣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不是滋味地插口道,“林大人,不如我带你参观一下王府如何,想必林大人从来没有来过王府的花园吧!里面景色很是优美,相信林大人会喜欢的!”   “对哦对哦!花园的景色确实很美的,昨天晚上,我还……”流封兴高采烈地说着,忽然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后面的话自动消音,连忙转移话题,“呃~轩梓,你去不去看?”其实他是不介意去花园的啦!虽然昨天有过一段不好的回忆,但是现在是轩梓陪他去耶,他那哥哥还敢怎么样不成?而且他也不想呆在这个地方,耳朵受到那些奉承话的荼毒。 轩梓对于流铧的插嘴有些不满,但看到流封高兴的样子,也不忍拂他的意,虽然注意到流封的话,但也没有细想,温柔地说,“那我们一起去吧!” “封弟是今天这场宴席的主角,他怎么能走开呢?还是由我带路吧!”流铧不冷不热地说,阻止了流封去花园却又让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借口,流封泄气地看着轩梓,用眼神抱歉同时也求助。轩梓也只能用眼神传递“抱歉,我帮不了你”的讯息。然后抬头对流铧说,“抱歉,王爷,我看还是下次吧!我和流封许久未见,有许多话要说呢!”意思表现得很明白,我和流封要叙旧,闲杂人等避开,现在你可以走了。 流铧又不笨,话里的意思怎么听不出来,他微微一笑,“是吗?那我正好了解一下封弟的过去,毕竟兄弟感情是很需要培养的!”哼,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就是装不懂,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轩梓见流铧明摆着不愿走,也只能不再理他,和流封继续说笑。再怎么说,这毕竟是人家的王府,总不好赶人家走吧! “好累哦!”和王父一起送走了各位宾客,包括轩梓在内,流封抓紧时间回房,往床上一倒,放松地吁出一口气,秋秋善解人意地迎上来,说,“流封少爷,喝口茶,歇歇吧!” “唔~谢谢!”流封接过茶喝了一口,“恩~好香的茶!秋秋,我想沐浴了。请帮我准备一下好吗?” “是,流封少爷!”秋秋正要下去招呼,忽然想到这是在王府,不好意思地转身,“流封少爷,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对了,流封这才猛然想起来,歉意地看了秋秋一眼,坐起来冲门外大喊,“来人啊!”应该会有人来吧!他摸着脑袋想,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啊,现在只能期待电视没骗人就是了。 门果然打开了,进来的却是他目前最不想见的人——流铧! ++++++++++++++++ 第七章 “流铧!”流封奇怪地看着他,“怎么是你?没有其他的人来吗?” “不是,我叫他们退下了,有什么事吗?”流铧一脸祥和道,看在流封眼里,却有万分的恐怖,他嘿嘿地苦笑,转移话题,“你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难道做哥哥的我来封弟这儿也这么不受欢迎吗?”流铧一脸受伤的表情,又马上笑了,转向秋秋说,“我和小王爷有事要谈,你先退下吧!”见秋秋听话地出去并细心地把门关好,才面向流封。 流封一惊,开什么玩笑,秋秋出去了,我岂不是死无全尸?正准备叫住秋秋,又被流铧突然逼过来的身影吓了一跳,往后一退,倒在了床上。流铧笑了,“怎么,看到我就这么害怕?” “你~!”可恶!流封挣扎着准备爬起来,又被流铧摁了回去,随即被紧紧的遏制在他的下方。两人一上一下躺在床上,身体紧紧地契合,形成一种极为暧昧的姿势。流封的脸憋得通红,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辖制了他,使他用不上半点力。 流铧好顾以暇地压在流封身上,津津有味地看着流封无谓的挣扎,终于忍不住出言提醒,“别白费力气了,你内力全无,怎么能挣扎开去呢?” 可恶!流封这才想起古人有一种叫内力的东西,像他这样丝毫不懂武功的人,怎么可能会赢得过这个家伙嘛!想罢,他停止了挣扎,气愤地瞪着眼前这个限制了他人身自由的家伙。 流铧看着身底下的流封,羞红的两颊,愤怒的眼神,煞是好看,眼睛不由迷茫起来,低头久久地吻住了流封。他吮吸着流封的唇,舌头趁隙伸进流封的嘴里,和他的久久缠绵,两人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流铧顺着流封脸的轮廓向下,撒下一个又一个密密的吻,温度瞬间伸高,紧贴着的身体似乎在颤抖,若有若无的呻吟声,滚烫的肌肤。流铧猛吸了一口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看着身下的流封,上衣已经全被他褪下了,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了细细的吻痕。流封的眼神渐渐由迷茫到清醒,他看着眼前衣裳半褪的流铧,察觉到自己的衣衫不整,赶忙扯过被扔在一边的衣服匆匆穿上,然后对流铧怒目而视,“你就是这样对待你弟弟我的吗?” “我说过,我从来没把你当过弟弟!而且你除了那天,之后在人前也从来没有叫过我一声哥哥不是吗?你不是也不把我当成哥哥吗?”流铧看完流封穿衣,才不紧不慢地整理衣服,一边平淡地说。 这么说来倒是我不对了?哼!流封不满地白了他一眼,有些白痴地问,“那,如果我以后叫你哥哥的话,你是会把我当弟弟了?” “当然不是!”流铧笑了,他用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宠溺的目光看着流封,“只要我不想,你永远不是我的弟弟!” 好狂妄的人啊,流封无奈地看着他,自己早就应该想到的啊,还问那么愚蠢的问题,现在,该想想怎么脱身才是吧!   流铧看着流封脸上的神情千变万化,笑了,起身说,“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还是回房去吧,还是你希望留我下来过夜?”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流铧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他是很想要流封没错,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流封的心意根本还没确定下来。而如果留下来的话,他可不能保证自己的自制力有那么强。 “不用了,你慢走!”小心别摔着。流封这才发现两人都还坐在床上,见流铧起身说要走,原本松了一口气,听到后半句又紧张起来,连忙摆手拒绝。看到流铧终于出去了,才想起自己在流铧来之前就想要做的事,大喊“来人啊!准备沐浴!”才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猛地在铜镜里发现自己的嘴巴又肿了,脖子上也布满了红色的印记,慌慌张张地随手扯下帘子,挡住了自己。看见隐隐约约有几个人进来准备,很快,就有人来禀报,“小王爷,一切都准备好了!” “谢谢!你先下去吧!”流封习惯性地道谢,马上又想到了一件事,“等等,你们刚才都在门外吗?” “回小王爷,奴婢们是您的贴身侍女,就在隔壁的侍女房里。”同一个声音说道,看样子是她们领头的侍女长吧。 “你们在房里就能听到这儿的声音吗?”流封有些紧张地问,暗暗为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巧妙而得意,总不能开门见山的就问“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我们房里的声音?”想到这里,他的脸不由自主地又红了,幸好是在帘子后面,而侍女们又都低着头,没有人看到。 虽然不明白小王爷的用意,侍女长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回小王爷,一般的声响是听不到的,但是如果稍微大一点声音的话就能听到了。” “哦!”流封点了点头,细想他们刚才好象也没有弄出太大的声音才是,也就放心了许多,随口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一时间,不同的声音有次序地响起,“回小王爷,奴婢梅若。”“奴婢兰若。”“奴婢菊若。”“奴婢竹若。” “好了,你们下去吧!”流封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她们并不能看到),说。确定她们都下去了,才探头探脑地从帘子后出来。 微微试了试水温,脱了衣服,舒服地把全身浸入水中。看着身上显而易见的痕迹,他不由苦笑,谁叫自己也沉浸其中了呢?看来明天如果要见人的话,就只能穿衣领高一点的衣服了。 第八章 “光阴似箭。”流封这时候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以前的生活都过的紧张至极,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上总有无限的问题、烦恼,便总觉得时间过得好慢。自从来到王府之后,他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而没有任何人为的障碍,那个流铧也被皇上派去外地办事去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少了个碍眼的家伙,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又会被轻薄,流封可实在是悠闲得很,再加上不久前他迷上了王父的书房,整天钻到里面看书,倒真觉得日子过得好快。 这三个月来,通过各种途径,从不同的人零零碎碎的叙述中他明白自己所处的这个朝代的状况,这里似乎不是中国古代,但风俗习惯又有些像。当今皇上是他王父的亲哥哥,两兄弟的感情自小就好,皇上十分宠信他王父,也因此,他的王父也成了除皇上之外整个帝国最有权势的人。正所谓爱屋及乌,王父的儿子:流铧自小便受到了皇上的信任,请了最好的文武师傅给他授课,流铧也从小伶俐异常,不出十三岁就学有所成,十八岁就被封王。而流封自己更是不得了,在失散的十六年中,王府和皇宫一直都有派人寻找,不过由于流封母亲的早逝,流封又是刚出生就失散,再加上一直有一股不明势力的阻挠,才一直找了十六年。刚找到流封的那一天,皇上就下旨封流封为王,“这可是莫大的荣誉啊!”(这句话原话照搬于忠叔的话中的一句。) 当今皇上共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人口这么稀少?流封刚听到这个事实还有些不信,不是说皇上都是儿女成群的么?)女儿可是长得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句话是门口看门的李二说的,平时一脸忠厚样,说到这位公主的时候,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这让流封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并从此发誓决不能以貌取人)四个皇子个个在文论武试方面都优异异常,只是人品实在很难说。而惟一一个无论在人品还是文武方面都能和流铧一决高下的就只有当今太子叶流修了。(不过流封实在怀疑流修的人品,没办法,流铧那个在大家眼中人品奇佳的人在背地里也会时不时对他动手动脚,也就不能怪他怀疑流修了)听说这个流修和流铧还是自小就玩在一起的好朋友呢!太子的三个弟弟中,二弟叶流肜是个谦谦君子,饱读圣贤书。三弟叶流邺,打小时侯起就不爱看书,专注于武学,武功好到少有对手。四弟叶流鄞无意于仕途,十分向往医学,并在机缘巧合之下,拜神医“百极子”为师,习得一身好医术,常行走于民间,隐名埋姓免费替清苦人家诊治。在四兄弟中,太子和三皇子是已逝的皇后所生,二皇子和四皇子为萧贵妃所出。但四兄弟感情还是很好。 至于轩梓,至今还是一传奇人物,据说他和老王爷一样深得皇上信任,年纪轻轻就登上了宰相之位,在文论方面无人可敌,私底下有人曾讨论轩梓和流铧如果交锋胜败如何,并且有一阵子还因此分成了两派,席卷了整个京城。虽然不至于打打杀杀,但有时候言语上的摩擦是少不了的。反观两个主角,却根本不以为意,虽不是特别交好,但也总是和和气气,两派之间的言语战才最终渐渐停下来。 ***** “小王爷,该用膳了!”这日,流封正和平常一样在书房看书,听到外面的声音,推门一看,却不是往常给他送饭的秋秋,换了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侍女,不由奇怪地问,“怎么是你?秋秋呢?”自从他迷上了看书之后,就干脆餐餐都在书房里吃,好节省时间。老王爷十分宠爱他,也就由他了,平常,都是秋秋从掌膳的侍女手中接过饭菜,送到书房的。 “回小王爷。”那侍女低着头道,“秋秋姐今天不舒服,特意吩咐我来给小王爷送饭的。” “不舒服啊?没什么大病吧!”流封关心的问道。 “回小王爷,秋秋姐说她没什么大碍,过一会儿就能过来服侍小王爷了。” “不用不用。”流封忙摆手道,“你叫她好好休息吧!对了,你把饭菜放桌上就行了,先退下吧。” “是,小王爷。”侍女把菜摆好,轻轻的退了出去。 流封左手拿书,右手夹着菜往嘴里送,吃着吃着,感觉有些困意,打了个呵欠,伏在桌上睡着了。 门悄悄地开了,两个黑影进来,其中一个小心地把剩下的饭菜包好,另一个把睡着了的流封从椅子上抱起来,起身离去。门,又悄悄地关上了。   流封悠悠转醒,印入眼帘的是一间又湿又脏又暗的屋子,房间里除了中央摆着一个小方桌之外别无他物,桌上一只蜡烛发出微黄的光。而他自己,流封动了动,随即听见铁链的铮铮作响声,这才发现自己手脚都被套上了铁链,将他呈大字形吊起来了。 “你醒了!”一个声音响起,随即呼的一声响,流封背上火辣辣地疼起来。“啊——”流封惨叫一声,却无法转过头去看,他冷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声音问,“你是谁?” “啪——”鞭子又抽在流封背上,那个声音笑了,“我凭什么告诉你?”说着,又挥动鞭子狠抽起来。一下又一下地抽在流封背上,不出一会儿,流封的背就血肉模糊了,血染红了整片衣裳。 流封早已经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整个脑袋昏沉沉的,好象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丝一丝地流失,接着,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泼在流封背上,流封闷哼一声,清醒过来。和电视里演的真像呢!流封不由苦笑着想,先鞭抽再用冷水泼醒,接下来还有什么酷刑呢?他都不由佩服起自己来,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能想这些东西,还真是临危不惧呢! “醒了?”后面那个人还是这样问到,接着又一鞭抽在流封背上,流封觉得这个声音好熟悉,可是,是谁呢?我有得罪什么人吗?猛的,流封一个激灵,难道,这个人就是—— 与此同时,王府里闹翻了天,秋秋送饭时发现流封不见了,四处找不到人影之后通知了老王爷,然后在书房外发现了被迷倒的夜,才知道大事不妙,流封被人掳走了。轩梓作为流封的好友,在第一时间得到了通知,十万火急地赶到王府,王府大厅内,老王爷、轩梓、夜正蹙眉详谈。 “老王爷!”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属下没能保护好小王爷,请老王爷降罪!”他心里实在悔恨得很,要不是自己当时一直在想自己的情绪,也不可能着了人家的道儿。 “你……”老王爷又气又急地看着他,对于这位自己十分信任的属下,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罚他才好! “老王爷,当下之急是尽快找到流封,正所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还是让他将功赎罪吧!”轩梓在一旁劝说道。 “也是!夜,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王爷顺着轩梓的话找了个台阶下。 “回老王爷,属下当时正在书房外,一时不查,就不知怎的睡着了!” “连你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轩梓有些吃惊地问,沉思了一会儿,说,“夜的武功不差,可以说少有人胜得过,对方能在夜毫无知觉的前提下迷倒夜,又能把流封掳走,绝对是有万全的准备和计划。况且流封是皇上御封的王爷,身份显赫,寻常人根本不敢动他。再加上流封以前一直在寺庙中,不可能会得罪什么人,惟一可能的就是来京之后,可是,到底是什么人和他有仇呢?” “那封儿现在怎么样了?”老王爷平时的睿智全无,此时,他只是一个担心自己儿子的寻常人罢了。 “不知道!”轩梓沉重地摇了摇头,“不过对方既然把流封掳走而不是直接杀了他,说明流封现在还没有生命危险,有可能对方想好好地——”折磨他。这几个字他没有说出口,流封已经失踪几个时辰了,一想到流封现在可能遭受着非人的折磨,他就感到心痛异常。流封,他最重视的人现在生死下落不明,他居然坐在这里一点办法也没有,自己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宰相如何,还不是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失踪而毫无办法?轩梓一向平和的面容上出现了愤怒,他猛地站起来,向王爷告辞,“老王爷,我想亲自出去寻找流封的下落,告辞!” 老王爷看着他坚毅的面容,点了点头,“夜,你就跟着林大人,助他一臂之力吧!” 轩梓和夜急急地走在王府的长廊上,突然发现长廊边的草有人踩过的痕迹,草都歪歪斜斜地倒着,像是有人抄小路走过,轩梓看着草一路延伸的地方,沉声问夜,“那里是什么地方?” “那里是——”夜顺着轩梓的视线看去,大惊失色,“地牢!” ==================== 第九章 “王妃,你是王妃!”流封恍然大悟! “呵呵,没想到被你认出来了。”王妃笑着从流封身后走到前面来,手里拿着一条血淋淋的鞭子,狞笑道,原本美丽的脸扭曲着,恐怖至极。 “这里是哪儿?”流封打量着四周的一切,“你为什么要把我弄到这里来?” “这里?”王妃有些炫耀地看着四周,“这里就是王府的地牢啊。”猛的她有凑到了流封面前,阴森地说,“没想到吧,不过别人也想不到哦,他们怎么知道,要找的人就在自己眼皮底下?”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流封有力无气地说,后背由剧痛到麻木,已经麻木到没有感觉了。 “你不过是个贱人生的贱种,凭什么回到王府,凭什么得到御封?你可知道,铧儿当初付出了多少努力,而你,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一切,而老王爷竟然还要把‘息月’给你。你凭什么?”似乎是流封的一句话把王妃惹得歇斯底里,竟然从腰边抽出一把短刀,笑着逼近流封,用刀尖挑起流封的下巴,笑道,“不愧是那个小贱人的儿子呢,长得如此狐媚,迟早会祸国殃民!我今天就杀了你!” 王妃的脸变得狰狞起来,高高地扬起了手中的刀。 “住手!”轩梓和夜正好赶到,却来不及阻止,一声大喊道。 王妃一惊,手一偏,刀直直地插进了流封的左肩,轩梓见状,整个人都呆了,眼前只有受尽折磨的流封,直到王妃疯狂的大笑才把他惊醒过来,夜早已点住了王妃的穴道,正试着把昏迷的流封放下来,轩梓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拥住了流封。他皱着眉看着王妃,此刻王妃正大笑着,一边重复地说道,“我杀了他,我终于杀了他!” “她疯了,把她交给老王爷处理吧!”轩梓叹了口气,轻轻地抱起流封,走出地牢。留下夜呆呆地看着门口,眼里是莫名的心痛和愤怒。 “唔~”流封呻吟了一声,渐渐睁开眼,眼前是一个仰躺着的人,而他正俯躺在这个人的身上,视线继续上移,看见的是轩梓熟悉的睡脸,只是,温和的脸上多了些疲倦。流封试着动了动,身上立即扯痛了起来,“好痛哦!”流封痛呼了一声,却惊醒了轩梓,他焦急地看着流封,担心地说,“怎么了,没事吧?”“呜呜~好痛哦!”流封含着泪看向轩梓,撒娇道。 “都怪我!”轩梓一脸自责,“当初就不应该让你来京城的,你就不会这样了!” “不是你的错。真的!”流封看着轩梓的眼睛,“是我自己不小心。”他猛然想到他们两人现在的姿势,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轩梓,我只记得你们冲进来,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我怎么会躺在你身上?” 啊?轩梓的脸立刻充血,他难为情地回避着流封的目光,说,“我们把你抱回来之后,帮你清洗了伤口,但你在昏迷中扯着我不让我离开,再加上你背上有伤,我也只能这样抱着你睡了,你不会介意吧!” “呵呵~”流封干笑着,不知道怎么回答,马上转移话题,“对了,我昏迷多久了?” “一天一夜了!” “那你一天一夜就这样抱着我没动吗?” 轩梓的脸更红了,他点了点头,轻轻说,“因为我怕动的话会碰到你的伤口,所以……”末了,顿了一会儿,仿佛下了一个重大决定似的,吸了一口气,“流封,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当我看到你浑身是血的时候,我以为你离开我了,我好后悔,为什么以前没有对你说,我以为我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我……”   “你喜欢我?不管我是男是女?”流封看着轩梓,温和地打断了他的话。 “是的!不管你是男是女。”轩梓坚定地说,很快,脸又不争气地红起来。 “我也,”流封把脸贴在轩梓胸口,轻轻说,“喜欢你呀!”脑海里却不可抑制地想到了流铧,他微微皱了皱眉,决定不去想他。 “真的?”轩梓又惊又喜,反问道。   “真的!”流封抬起头,慢慢而又肯定地说,想了想,生涩地把自己的唇贴上轩梓的唇。轩梓一震,整个身子似乎颤栗起来,随即轻柔地回吻住流封。一时间,整个世界似乎都不存在,只有两人的心跳声,和温柔的唇。许久,两人才停下来,脸不约而同地都红了,流封把脸埋进轩梓的胸,两人静静地拥抱在一起。 “王爷,小王爷正在休息,还没醒呢!您不能……”外面传来秋秋的急呼,接着门开了,流铧立在门口,看到相拥的两人,眼神一冷,但注意到流封上身除了绷带,衣物全无,担心地上前,“怎么回事?” “王妃疯了!”轩梓简单地回答。 “疯了?”流封和流铧同时惊呼,“那她现在怎么样?”流封追问道。 “王爷把她软禁起来了!”流铧代替轩梓回答,他一回府,便听到王母被软禁起来,流封昏迷,未加多问就往这边赶来,谁料看到眼前这一幕。 “软禁起来了?”流封皱着眉,想了想,确定这是目前为止最好的解决方法,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不是吗?室内瞬间沉默了,空气沉闷得吓人。流铧看着流封窝在轩梓怀里。越看越觉得不顺眼,正想去抱住流封,外面的声音硬生生地阻止了他上前的脚步,是老王爷。 “封儿醒了?”老王爷激动地冲进来,看着流封苍白的面容,心疼地拉住流封的手, “封儿,你受苦了!我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啊!” “王父,我没事的。”流封挤出一丝笑容,却更显得楚楚可怜。 老王爷看向轩梓疲累的面容,“林大人,封儿昏迷期间不懂事,辛苦你了!” “没事的。”轩梓淡淡地应了一声,温柔地看着流封,“我得走了。呆会儿再来看你。” “恩~”流封动了动,却又触动了背上的伤,不由皱了皱眉。 “我来吧!”一直站在旁边不动的流铧出声道,轻柔地抱起流封。 轩梓舒展了一下发麻的身子,慢慢的下床,秋秋连忙过来扶住他,轩梓冲着流封笑笑,慢慢地走远。老王爷慈爱地看向流封,“封儿,你好好养伤!”跟着轩梓的脚步走了出去。 “那个,呃~,你~可以放我下来了,我躺床上就好。”流封被抱在流铧怀里,有些别扭地扭了扭身子,红着脸说。流铧难得的温柔让他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你背上有伤,可以吗?”流铧小心地上床,让流封躺在自己身上。 “我……” “你放心,我现在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就好好休息吧!”流铧在流封耳边吹着风,暧昧地说。 流封一阵颤栗,考虑了一会,才慢慢把头靠在流封胸前,闭上了眼睛。 流铧神情复杂地看着流封恬静的睡脸,怔怔地出了神,刚开始接近流封这是因为好奇,但短短几天的相处,就几乎让他把整个心思都放到他身上了,不在王府的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都在想着流封——他那可爱的弟弟到底在做什么。他这才知道自己的心意,他不管流封是不是他弟弟,也不管流封是男是女,他都要定他了,可是,刚才看到流封温顺地躺在轩梓身上,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流铧用手轻轻的抚摩着流封苍白的脸,暗下决心:不管怎么样,我不会退让的。 第十章 “流封少爷,来,喝药吧!” 秋秋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的药,哄道。 “哎呀,难闻死了,我不要喝啦!”流封看着黑乎乎的一大碗药。皱着眉推开。在现代的时候他就最讨厌喝药,连西药都懒得吃,堂堂一名医科大学的学生,居然会害怕吃药,说出去谁信啊。可是,眼前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真不知道在大学的几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行!一定要喝的,不吃药,伤怎么会好?”秋秋不气馁地又把药碗凑到流封面前。 “不要不要。我已经喝了三天了。”流封干脆学小孩子撒起娇来,哼,反正我现在是伤员,你们又能奈我何? “怎么能不喝药呢?”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流封奇怪地往门口看去,一个似曾相识的中年人正笑着走过来,接过秋秋手中的碗,说,“来,我喂你!”言语中有一股不容违抗的气势。 流封愣愣地张嘴,直到药进了喉咙才猛的察觉到,“哇!好苦!”一旁的秋秋连忙递过一枚糖果,流封接过来含着,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熟悉的陌生人,“你是谁啊?” “呵呵。”那人笑了,“我是你大伯啊。” “大伯啊!”流封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和王父是很像,怪不得我刚才觉得你很面善呢!” “是吗?”大伯笑了笑,又把药往流封嘴里送,流封听话的一口药一粒糖果地把药喝下,念叨着,“恩,大伯。”咦?等一下,大伯,我记得王父的哥哥不就是~“皇上!”流封惊呼。旁边秋秋吓了一跳,跪下直呼万岁。 “对啊,我就是皇上。” 皇上依然是一副处世不惊的样子,免了秋秋的礼,继续喂流封吃药。 “原来是皇上啊。”流封好奇地盯着他看,这要是看在别人眼里,一定会大惊失色,怎么对皇上如此无理!不过流封可管不了这一些,他还从来没有见过皇上呢,不过看起来皇上也没什么特别的嘛!流封收回毫无忌惮的目光,问道,“皇上啊,我可不可以就叫你大伯啊?”他可不想总是下跪叫皇上呢! “当然可以。”皇上大笑了几声,“有胆量,不愧是朕的……侄儿啊!” “谢谢大伯。”流封乐得两眼眯成一条线,“那是不是在外面我就可以不用下跪啊。”他清楚,皇上嘛,多少养成了惟我独尊的习惯,如果要求从此不用下跪,说不定他会因为要求太无理而龙颜大怒,一不小心,小命就玩完了。所以,他聪明地要求,还留了丝退路给自己。 “原来你的要求就是这样啊,还真是懒呢!”皇上宠溺地摸摸流封的头,“好!朕免你的下跪,以后无论在哪儿,你见到朕都不用下跪。行了吧!” “那可不行!”流封急忙说。看多了勾心斗角的例子,他明白太受宠了势必引起别人的嫉妒,万一有人来暗杀怎么办?他可还不想英年早逝。 “哦?”皇上询问地挑起一边眉毛。 “正所谓公私分明,在外面,于私,我是你的侄子,当然不用下跪;如果哪一天我在宫里见了你,于公,就是你的臣子了,当然要下跪咯。”流封摇头晃脑,一本正经地说。心里却暗自乐着,只要我不进宫不就成了。 “好!”皇上赞赏地说,眼里露出欣慰的光,“进退有分寸,很好。等你伤好了之后,就随流铧上朝吧,你王父也想早些退呢。” “什么?上朝?”流封大吃一惊,那不就代表他天天得下跪了咯,想起自己刚才说什么啊,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期盼地看着皇上,“大伯啊,可不可以不要啊。” “你今年也快十七了吧,是该锻炼锻炼了。”皇上拍了拍流封的肩,鼓励道,“朕相信你能做的好的。好了,朕该回宫了,你好好养伤吧!你的朝服已经在流铧那里了。” 流封张大了嘴,不是吧,他的将来就这样定下来了?每天要下跪,还要和流铧一起上朝?天哪,饶了我吧。只能欲哭无泪地目送皇上。 尽管流封百般不乐意,他的伤还是渐渐康复,而且似乎还有比常人快的倾向,后来流封才知道,不仅他喝的药是宫内名贵的药材,甚至睡在床上,房子里的熏香里也加进了良药,终于,在他伤完全好了之后,只能穿上朝服,乖乖地跟着流铧坐上了马车。毕竟,抗旨是死罪啊。 一上马车,流封就选在角落里坐下,尽量离车门远远的,警惕地注视着门口,后上来的流铧一掀开帘子,见到的就是这副情景,他不由笑了,“你怎么了,你别忘了,现在我们是去上朝,我有可能对你动手动脚到让大家都知道吗?” “也是哦。”流封想了想,觉得十分有道理,不禁放松了心情,却突然发现流铧已经坐到他身边来了,又紧张起来,“喂,你别坐这么近啦。” “为什么不可以?”流铧伸手把流封揽到自己怀里反问。 “你不是说不会~唔~”流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流铧的吻打断了,不一会儿,他就不由自主地瘫倒在流铧怀里,满面通红,衣衫不整。流铧结束了这个吻不久,流封就马上移动另一个角落,气愤地看着流铧。流铧嘴角噙着一丝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也就任由流封离开自己的怀抱。 “你不守信用!”流封生气地指出。 “领口。”流铧突然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啊?”流封不解,以为流铧戏弄他,不由更加气愤。 “吻痕。”流铧好心地提醒道,“领口那儿有吻痕,你没遮住的。” “哎呀~ ”流封惊叫了一声,把领子竖好,才继续对流铧怒目而视。 “其实我也没有不守信用。”流铧慢条斯理的地说,“我的意思只是我不会让别人察觉到你被我吻过,仅此而已,所以,你的嘴才不会像上两次那样肿起来啊。” “你~”流封气结,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有种奇怪的感情,正要出言反驳,马车停了,流铧跳下马车,若无其事地说,“皇宫到了,下来吧。” 哼!流封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跳下了马车。随着流铧向宫内走去,同时在心里哀鸣,“惨!要下跪了啊。” ======================== 第十一章 “吾皇万岁万万岁。”一大群臣子在金銮殿上高呼。 “众卿平身。”还是有股威严的气势。 流封跪在大臣之中直翻白眼,还真是老套呢,对白都一样,正想着,一位大臣走出来,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样子,说,“皇上,边疆传来军情,邻国西霖犯境,已经攻下了辛夷城了。” 什么?朝廷上一片哗然,流封仔细看着上奏的那位官员,越看越觉得面熟,正绞尽脑汁回忆时,耳边低低地响起流铧的声音,“周缙,军机处大臣。那天来过王府。为人刚正不阿,与王父交情匪浅。” 流封感激地看了流铧一眼,暗道这家伙蛮懂味的嘛,又把注意力专注到大家的话上。 “皇上!”又一名大臣站出来,“臣请战。”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晟闳,军部大臣,与林轩梓同科为武状元。”流铧依然附在流封耳边介绍。 “恩,西霖与我国虽不交好,但向来也相安无事。此次不宣而战,其中必有内情。”皇上沉吟道。 “父皇。”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出列,神宇间和皇上十分相象,“儿臣以为,此战可打也可不打。” “二皇子流肜。”流铧悄声说道 “此次西霖发兵,可以说是趁我国边军不备时才轻易地夺取了辛夷,在这之后,边防军必定已有防备,西霖再想进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若我国就此进入防守,必无忧患;若是顾及到我国国威和军心,大可以在朝廷官员中挑选一名为元帅,出兵收回辛夷,甚至可以给西霖一个教训。”二皇子振振有辞地分析道。 皇上点了点头,“那依众卿看来,我国到底应不应该出兵呢?” “皇上明鉴,确实应该。”众臣都异口同声地说。 流封看在眼里。有些疑惑,怎么大臣们都这么齐心啊?不是说古代的官场都勾心斗角的吗?正在迷惑间,皇上转向流封问道,“流封,你觉得如何?” 啊?我?流封一惊,见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来了,连忙答道,“臣以为,战争是一件劳民伤财的事,破坏力极大。正所谓‘兵者,凶器也;战者,逆德也。实不获已而用之。’发动战争就像玩火,极易自焚。” “哦?这么说来,你是不主战了?” “不,皇上。”流封斩钉截铁地说,“此战要打。如果我们退缩的话,在边关会失去民心。 边关并不止一个城郡,其他未失守的城郡里的人民看到朝廷对此畏缩不前,可能会以为朝廷不重视,会引起他们对自己安全的担心,说不定会携家带眷往中央逃,而只要有人开始逃,必定会有人有样学样,势必会造成中央地区的混乱,动摇民心。这是其一;第二动摇军心,理由和前面一样。第三,边关各国见我国对西霖的进攻没有反应,必定会以为我国国力不行,从而挑起他们的野心,想来分一瓢羹,这样,我国腹背受敌,即使得胜,必定元气大伤,与国之发展不利。第四,能壮大敌人的气势反而灭了自己的威风。所以此战非打不可。”哼,想难倒我,怎么可能?这些道理,只要稍微学国政治、历史。就能够轻易地得出结论,哎,先进的智慧果然不是盖的啊! “说得好。”皇上大加赞赏,“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远见,好!我朝必会迎战,至于元帅人选,容后再议,大家退朝吧。” 众臣高呼着送皇上离开。皇上一走,许多大臣就围到了流封身边,恭维流封的见解,好不容易借故挤出人群,就见周缙立在面前,摸着花白的胡子道,“后生可畏啊,你父亲有你这样的儿子,确实会感到欣慰啊。” “周世伯过奖了,”流封谦虚地说,眼睛却不断到处扫描,找寻轩梓的身影。 周缙笑了,“找你哥哥吧,第一次来宫里,还是不熟悉是吧,我记得刚刚他还在那边呢。” “谢周世伯。”流封顺水推舟地说,向着那个方向走过去,直到周缙看不到的地方,才转了一个弯,回去找轩梓。刚转过这个弯,就看见轩梓笑吟吟地站在那儿看着他,旁边还站着一位青年,正是刚才请战的晟闳。   “轩梓。”流封高兴地飞奔过去,养伤的那阵子,流铧说是不能见外人,他已经好久没见轩梓了,今天他之所以来上朝,就是来见轩梓的。 轩梓看着飞奔过来的流封,有些责怪地说,“伤刚好就这样,小心别摔着。” “不会的。”流封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骄傲地说,“我的伤已经好了。” 晟闳惊讶地看着和在朝上判若两人的流封,说,“想不到小王爷也是如此率性的一个人。” “哦,对了,这位是晟闳,兵部侍郎。我的好朋友。” “你好。”流封热情的说。 “小王爷吉祥。” “哎呀,你也别叫我小王爷了,就叫流封吧。”流封微微皱了皱眉说。 “也好!”晟闳本来也是个率性的人,像朝廷里那样的称呼总让他觉得别扭极了,爽朗地笑了,“刚才你在朝上的分析真是透彻啊,我当时只想到出战,却没有想这么多。” “呵呵,还好啦。”流封不好意思地说。心里暗道,还好我以前迷过一阵子兵法,现在才有话好说。他看向轩梓,见轩梓也一脸赞赏地看着他,更加高兴了,正要上前和轩梓说话,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封弟,原来你在这,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开什么玩笑?和你一起回去?我才不要呢。流封回头,戒备地看着流铧,“我先不回去了,我要和轩梓出去玩。”轩梓见此,笑道:“王爷不必担心,流封和我在一起不会有事的。等流封玩累了之后,我必定会送他回府。” “对了,下官还有些武艺上的事要请教王爷呢,王爷那天亲口答应了。”旁边的晟闳出声了。 “对啊,哥哥,你不能言而无信的,我们走了。”说完,拉着轩梓飞快逃离现场。 第十二章 “这样好吗?”轩梓坐在马车上问流封。 “安啦!”流封挥了挥手,“我还得谢谢那个晟闳呢,他真聪明,知道帮我们拖住流铧。” “像他那样单纯的人是不会想到这些的,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开始切磋了吧。” “那也好,总之,我终于能出来了。”流封兴奋地说。 轩梓看着流封的笑脸,把流封抱在怀里,低头吻住了他,许久之后才停下来,轻声叹息,“我好想你。” “我也是,”流封安静地靠着轩梓,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末了,有些犹豫地开口,“轩梓,你不要生气。” “恩?”轩梓疑惑地看着他,温柔地说,“你说吧,我不会生气的。” 看着轩梓信任的眼神,流封叹了口气,把自己一直竖着的领子放下,露出光滑如玉的脖子,上面的红痕清晰地留着。“是流铧。” 轩梓看着流封,许久都没有说话,就在流封以为他生气了,急得要哭的时候,才悠悠地开口,“我怎么会生气呢?”他低头也吻住了流封的脖子,把自己的吻覆盖在那些红痕上,一边模糊不清地说,“你不是自愿的是不是?我怎么会怪你。” “恩!”流封仰着头,答道,不时发出细细的呻吟。 “大人,到了。”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马车夫的声音,两人一惊,连忙分开来,整了整凌乱的衣服,才发现对方的脸都已经烧得通红。轩梓尴尬地咳了几声,对外面说,“知道了。”然后温柔地看着流封,“下车吧,我家到了。” “你家?不是说去逛街的吗?”流封疑惑地问。 “你看看我们的衣服,怎么能上街,当然要来我家换衣服喽。”轩梓已经沉静下来,笑着说。 “也是哦。”流封才发现他们都还穿着朝服,不好意思地笑笑,随轩梓进门。 流封挑了件衣领稍微高点的衣服穿上,和轩梓一起走在了热闹的大街上。仿佛回到了以前,他兴奋的依在轩梓身边,“你看,这里好热闹啊!比上次我们看到的热闹多了,不过也是,这里是京城嘛!咦?这是什么?”流封突然惊呼,跑到一个小摊前,好奇地东看西看。摆摊的人是个老头儿,他笑着看着流封的新奇劲儿,说,“小兄弟,这可是咱家祖传的绝活,我捏面人儿捏了几十年,不是老头儿自夸,这世上,还没有老头儿捏得不像的。” “真的耶。”流封新奇地小心拿起一个面人,仔细地看着,啧啧出声,“轩梓你看,好像啊。”突然后面一个人撞了他一下,面人离手,摔个稀巴烂。 “哎呀。”流封惋惜地看着地上已不成模样的面人,正抬头想向老头儿赔礼道歉,“对不起”这三个字说了一半,就看见他一脸惊恐地看着前面。流封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大汉后面传来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糟老头儿,你儿子借我的钱你怎么还不还?最后期限可早就过了。你就用你的孙子来抵债吧。”那个大汉闻言往旁边闪开,后面走出一个青年来,长得还算不错,可惜势力的表情破坏了整个脸部的和谐,青年后面的大汉们钳制着一个少年,少年原本傲然的目光接触到摊前的郜老头儿,出现了一丝慌乱,他高声向前边的青年大喊,“我说了,你不能找我爷爷的麻烦的。要找就找我一个,爹的钱,我帮他还。” “你?你凭什么?”青年回头不屑地说道,走到郜老头面前,傲慢地说,“喂,老头,你说怎么办啊?” 郜老头“扑通”一声跪在青年面前,哀声道,“许少爷,我求求您,放了瑾儿吧,求求您,我马上还钱,马上。”他抖抖索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掀开一层又一层,现出一些碎银来,他捧到许少爷面前,说,“许少爷,五两银子都在这了,今天刚凑齐的,您给数数,放了瑾儿吧。” 许少爷接过银子拎了拎,随手塞进自己怀里,说,“你那死鬼儿子死前借了我一两银子,说到了期限还五两没错,可是你们都超过期限那么多天,用你那榆木脑袋想想,还会是五两吗?五十两,少一文,你们爷儿俩都去卖身为奴吧。” “岂有此理。”后面的少年一听,呸了一声,气愤地说,“我爹只借了你一两银子,你居然狮子大开口,要五十两,你不要脸。” “哟,嘴巴蛮利的嘛!”许少爷一听,回头嬉皮笑脸地说,“干脆把你卖到楼里去,看你俊俏的模样,也能卖个好价钱呢。” 郜老头和那少年一听,脸色变得雪白。郜老头连忙跪着移到许少爷面前,苦声哀求,“许少爷,求求您,我愿意卖身为奴,您放过瑾儿吧。” “你?”许少爷轻蔑地脚下的人,说,“糟老头儿,你也不看看自己的年纪了,要你为奴,恐怕过不了几天就死了,我要一个死人干吗?找晦气啊。” “等等。”旁边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话,流封在旁边看了会儿,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刚才他已经还了你五两银子了,按你所说,还差四十五两,这里是一百两,拿去,放人吧。” “小兄弟,这怎么行。”郜老头回头看着他,为难地说。 “没事,刚才我摔坏了你的一个面人,这钱就算赔你的吧。”流封弯腰把郜老头扶起。 “可是面人就值一钱银子啊。” “才不呢。在我看来,这面人值千金。”流封看着那许少爷,喝道,“银子已经还你了,还不快放人。” 许少爷打量着流封,笑了,说,“放人可以,只要你留下来陪我一个晚上。”说着就要上前拉住流封。 “得寸进尺!” 流封气急,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色狼脸上. “混帐。”许少爷瞬间变了脸色,气急败坏地高喊道,“把他们都给我拿下。”后面的大汉们闻言,蜂拥而上。   ====================== 第十三章 “得寸进尺!” 流封气急,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色狼脸上. “混帐。”许少爷瞬间变了脸色,高喊道,“把他们都给我拿下。”后面的大汉们闻言,蜂拥而上。 流封吓得脸色苍白,惨了惨了,我和轩梓都不会武啊,怎么办?难道天要亡我?正闭上眼睛,听见那些大汉们一声惨叫,随后是那许少爷气急败坏的咒骂声,“混帐,都给我起来,给我揍他。” 流封睁眼一看,只见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大汉们躺了一地,个个都鼻青脸肿地呻吟着。而那许少爷面前正立着一个人,一身黑衣,飘逸非常。而他自己正被轩梓护在身后。“夜,是夜耶。”流封兴奋地拉着轩梓跑到夜面前,说,“夜,你怎么来了?” 夜转身低头答道,“属下一直跟在小王爷身边保护小王爷,只是小王爷没有发现而已。” 小王爷,那许少爷一听,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愣愣地看着他们。 流封皱着看着那许少爷说,“夜,你知道他到底是那家的少爷啊。这么嚣张,太不象话了。” “姓许的话,应该是京城巡使许大人的儿子吧。”轩梓听到流封的问题,在一边答道。 “巡使?什么官衔啊?”流封不解地说,“算了,就算他父亲的官再大,也不能仗势欺人啊。”他厌恶地看着瑟瑟发抖的许少爷,“真是差劲透了。 “小王爷,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一回吧。”姓许的忽然跪在地上,哀声求道。 流封看着刚才还狐假虎威的人如今却猥琐地让人恶心。转到轩梓身后问,“轩梓,你说怎么办好?” “就把他送交官府处置吧。”轩梓想了想,说。 “好啊好啊,就这样。”流封拍手赞成,“就以在大街强抢……呃”民女这两个字他没说出口,虽然刚才的情形很像电视剧里的强抢民女没错,毕竟现在这里的人性别都是男,怎么也不该这么说。 把那些人送到官府之后,流封一行人走在了回府的路上,之所以说是一行人,是因为除了轩梓、流封和架车的车夫之外,还多了夜,郜老头和他孙子,郜瑾。夜是禁不过流封的哀求才在明处保护的,至于郜老头爷儿俩——“郜爷爷,我说,你们确定要跟着我吗?”流封头疼地问。 “小王爷,您是我们爷儿俩的救命恩人,我们无以为报,只求能跟在小王爷身边服侍您。”郜老头毕恭毕敬地回答。 “可是……” 我又不能做主啊,充其量,我只是个刚住进府里的陌生人罢了。这些话流封留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小王爷难道不愿意收留我们吗?”瑾儿眨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流封,说,“小王爷,救人救到底,我怕哪天那姓许的还会来找我爷爷的麻烦哪。” 那你话里的意思是,如果不是怕那个混蛋找你爷爷的麻烦,你才勉为其难地来咯。流封不满地看着瑾儿,又看见郜爷爷满脸的沧桑,略一沉思,说“好吧。” 然后把瑾儿拉到一边,悄声说,“我就好人做到底吧,我告诉你哦,王府有个大色狼,我看你长的蛮好看的,小心点。”虽说是小声,但还是被其他的不漏一词地听到了。郜老头满脸疑惑,夜依然是面无表情,而轩梓则好笑地看着流封,暗道,流封,你称王爷为色狼,可你不知道,我却看得出来,他是对你动了真情了。要是让他听到这番话,他会怎么想? 马车缓缓地在王府门口停下来,轩梓随流封他们下车,说,“流封,我就送你到这了,进去了和老王爷说一声,我就不进来拜访了,你小心点,看样子,王爷会有话和你说。”说着,话中带了一丝苦涩,我多么愿意一直陪在你身边,只是……他看着流封的脸,说,“明天见。” “恩,再见。”流封别过轩梓,带着郜老头他们走进门去。 刚进门,就见一个下人迎上来说,“小王爷,你可回来了,老王爷在大厅等你呢。” “什么事啊?”流封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奇怪地问。 “奴才不知。不过大厅里还有一位大人。”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流封点了点头,看来是那许大人找上门来了,速度还真快啊,不过他胆子也够大了,我又没有伤到他那个不肖儿子的一分一毫,他来找我干吗?肯定没好事!他回头,冲郜老头和瑾儿说,“走,看看去。” “王父,找我有什么事啊。”流封走到门口,先让郜老头他们两个在门口等着,笑着跨进大厅说。 “封儿,你回来了。许大人说你在街上和他儿子起了争执,和他们大打出手,最后还把他送进了官府是不是。” “王父,确有其事,不过许大人有没有说是他儿子在街上仗势欺人,强抢郜老头的孙子,搅乱社会治安呢?至于大打出手嘛——”流封从容地答道,瞅向额角已经开始冒出虚汗的许大人,“我只知道,是那个色狼调戏我不成,恼羞成怒,居然想动用私刑,幸好有夜及时出手,稍微教训了那些家丁一番,才客客气气地把他们送往官府的。”话语中很自然的略去了自己扇了那个混蛋一耳光的事实。 “哦?许大人,是这样吗?”王爷气愤地转向许大人,“我早就听说你那不成器的儿子好男色,但一直没听过闹出什么事来。看样子,以前的事不是没有而是你隐瞒着压下来了吧。你们父子也太无法无天了吧。送到官府还便宜了你们,我看要送到刑部论处。” “老王爷息怒,是我教子无方,老王爷就看在同朝多年的份上,饶了我们这回吧,我保证永不再犯。”许大人心虚地跪下,一边哀求老王爷,一边在心里痛骂那个无事生非的孽子,也后悔自己一时头脑发热,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地赶来。 “王父,还是算了吧。就让他儿子在牢里呆一阵子,看看他能不能痛改前非后在论处也不迟啊。”流封看着地上跪着的许大人,有些不忍,在他看来,此刻的许大人只是一个因为过于宠爱自己的儿子而一时糊涂的可怜父亲罢了。 “就依你所言吧。”老王爷有些疲累地挥了挥手,说,“许大人,你请回吧,至于你那儿子,就在牢里住些日子,就当闭门思过好了。” “谢老王爷。”许大人急急地叩首,退出了大厅。 流封见老王爷闭上了眼睛,眉头微皱,有些劳累的样子,体贴地上前,说,“王父,我帮你按摩按摩吧。”说着,手在老王爷肩上轻轻地捏起来。 “也好。”老王爷眯着眼享受着,夸赞道,“封儿,你真是个好孩子,谁有你这样的儿子还真是有福啊。” “我不就是您的儿子吗?”流封笑道,见老王爷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不由想起以前,自己也是这么替爸妈按摩的,现在,不知他们过得好不好。 “也是,我还真是老糊涂了啊。”老王爷笑了。 “王父,封儿有件事要跟您说。” “恩,什么事?”老王爷闭着眼睛问。 “封儿想接两个人来府里住。” “哦?什么人。”老王爷睁开眼睛,转身看向流封。 “是一个老伯和一个少年,他们就在门外,王父要不要见见他们?”流封建议道。 “封儿,王府里是不能进来历不明的人的,你应该知道这一点。” “可是王父,他们不是坏人啊,他们爷儿俩在大街上卖面人,今天就是那个姓许的来找他们的麻烦的。王父不如见见他们,就知道封儿没说错。” “算了,就让他们去管事那里领个事做吧。”老王爷叹了口气,“封儿,我也累了,你先下去吧。” “是,王父。”流封有些失望地离开,原本他打算让郜爷爷享享清福的,看来是行不通了。看见门外等着的爷儿俩,他突然灵光一闪,对,就这么办。当天晚上,流封找到了管事,让管事把郜老头和瑾儿派到他的院子里,一个当花匠,一个当书童,并尽量少给他们安排些事,完成这些事后,他领着瑾儿他们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房间之后,才准备回房睡觉。 远远地就看见自己的房里亮了灯,想到是肯定秋秋那丫头在等自己,不由有几分愧疚,那丫头,总是要服侍着他睡着之后才回自己的房间,真是辛苦她了。 “秋秋,我回来了~”流封推开门,吓得瞪大了眼睛。 第十四章 远远地就看见自己的房里亮了灯,想到是肯定秋秋那丫头在等自己,不由有几分愧疚,那丫头,总是要服侍着他睡着之后才回自己的房间,真是辛苦她了。 “秋秋,我回来了~”流封推开门,吓得瞪大了眼睛。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只见好好的一张桌子已经四分五裂,而秋秋正坐在旁边,见了流封,高兴的奔过来,“流封少爷,你可回来了。”见流封的视线依然停留在惨不忍睹的桌子上,才心有余悸地说,“刚才王爷来过了。” “流铧?他来做什么?”流封皱起了眉头,看样子,这八成是他干的好事。 “王爷在这儿等了好久,一直皱着眉,不知怎的,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就成这样了,后来,老王爷就传人把他叫去了,就在不久前刚走的。” 流封听了,在心里叫道好险,幸好自己刚才安排郜爷爷的事去了才耽误了会儿,不然,岂不是……想到前几次和流铧的纠缠,流封就有些后怕,可是,隐隐约约还有些不知名的情绪混杂其中,流封也不去多想,叫了人把垃圾收拾了出去,扑向了那张渴望已久的床,“呜,好累,睡觉咯。” “朕决定了,此次反攻西霖,由叶流铧为元帅,叶流封为军师,晟闳为副元帅,众卿还有什么意见吗?”第二天早朝,皇上宣布。 “皇上英明。”大臣们齐声道。 不是吧。我的命运又一次未经我同意就这样决定了?流封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心想,而且还是和流铧绑在一起,上次是因为能见轩梓我才答应的,这次…… “好。”皇上满意地说,“明天各将士到位之后,立即出发。退朝吧!” 等等,流封的话来不及说出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上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远去。 “怎么了?不高兴?”轩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流封委屈地抬头,“轩梓,我不要去啦。” “皇上已经决定了的事,就不能更改的。”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想不通嘛。流封忿忿地说,一边走,一边撕扯着长长的袖子,“而且行军打仗那么累!” “让你一个丝毫没有武功的人上战场确实是委屈了点,不过你要知道,身为军师,处在大军中央,应该没有什么危险才是,不然依皇上和老王爷对你的宠爱,是不可能让你去的。”轩梓询询诱导道。 “也是,可是我去的话就见不到你了啊。”流封依然嘟着嘴,不满地说。 “我等你回来,我们还会见面的。”轩梓温柔地掬起流封的长发,轻轻地说。他又何尝愿意流封离开他,而且还是和明知有危险的流铧在一起。 “那好。”流封正要说些什么,后面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封弟,我们该回去为明日的出征作准备了。” 流封悻悻地回头,和轩梓匆匆说了声再见,才不情不愿地向流铧挪去。 “走了。”流铧一把抓住流封的手,拉着他走开。 “哎呀,你别走那么快啦。”流封嘟嘟嚷嚷地抱怨。流铧转头盯着看他了好一会儿,才放开他的手。不知怎的,流封看见流铧的眼神,心里竟莫名的有些歉疚,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这样一路无语。 刚进府门,就见老王爷身边的小厮跑来,传老王爷的话,让他们赶紧到大厅去,两人连朝服都来不及换,就急匆匆地向大厅赶去。 “你们回来了。”老王爷坐在太师椅上品着茶,见两个儿子进来,站起身来,说,“朝上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们觉得如何?” “王父,我们会竭尽全力,收回辛夷。”流铧沉声说。 “很好。为父虽然不上朝了,但朝上的事情还是清楚,皇上既然信任你们,让你们挂帅出征,想是让你们建立功勋,为你们的将来打算,你们都长大了,不应该窝在家里,趁着年轻,为国出力,也是好事。不过切记,注意安全,不要意气用事,知道吗?”老王爷很欣慰,从桌子上取来一个瓷瓶,交给流铧,说,“铧儿,你为主帅,不可避免地要上阵杀敌,以你的武功,不会受什么致命伤,怕就怕对方使毒,这是‘百机子’以前留下的,能解百毒,你就带在身上以防万一。”末了,又从桌上拿来一把短剑,慎重地交到流封手里,“封儿,其实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就算没有建功立业也无妨,不过皇兄的想法不一样,我也没想到你的才识如此过人,你娘在天有灵,也会感到欣慰吧。这把‘息月’颇有灵性,你就带着他防身吧。” ‘息月’,这个名字好熟悉,在哪听过呢?流封努力地回想,对了,不就是那天王妃所说的吗?看样子,这把‘息月’应该很珍贵才是。他询问地看向老王爷,老王爷似乎是看穿了他的疑惑,笑着说,“在我看来。‘息月’只是一把短剑而已,除了代表感情之外没有其他的意义。你就先回房休息去吧,明天要出征了,好好准备。我还要和你哥哥说几句话。” “好。”流封巴不得不和流铧在一起,今天的他太不寻常了,好像暴风雨来之前的宁静。而自己的心,也莫名地有些慌乱。他溜回房,和秋秋说了这回事,又到瑾儿那玩会儿,天渐渐就黑了,流封坐在窗口,愣愣地看着天上的星星,许久,才仿佛下定了决心私的站起来,大声喊道,“夜,你在不在?” “小王爷。”夜如鬼魅般的出现在流封面前,垂头问道。 “我要去轩梓家。” 恩?夜抬头看向流封,有些诧异,也有些犹豫。 “就是昨天我去过的地方,你应该知道的。”流封把夜的意思误解成他不知道,好言提醒道。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马车。” “不要马车。”流封叫住正要离开的夜,“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轻功很好吧,一个人带我去就行了。” 呃?夜诧异地看着流封,平静的眼里出现了波痕。 流封见夜愣着不动,有些气恼,“你不愿意吗?” 夜闻言,似乎从某些思绪里回过神来,一声不吭地抱起流封,一个轻跃,正要起身,一个黑影挡在两人面前,迫得夜不得不向后退,又退回了流封的院子。 ========================= 第十五章 夜闻言,似乎从某些思绪里回过神来,一声不吭地抱起流封,一个轻跃,正要起身,一个黑影挡在两人面前,迫得夜不得不向后退,又退回了流封的院子。 怎么回事?流封诧异地回头,所见的是流铧含笑的脸。一天不见他的笑容,现在看起来,却有莫名的诡异,让人胆颤心惊。“你~ 做什么?”流封有些害怕,但仍鼓起胆子问。 流铧笑着不说话,目光停留在夜环抱着流封的手臂上。夜急急地松手,向后退了几步,低头向王爷请安。流铧的视线又移会流封的脸上,笑道,“明天就要出发了,敢问封弟不好好呆在房里休息,到外面去干吗?”见流封瞪着眼睛不说话,愈发笑得诡异,慢慢地上前,“难不成是去林大人家话别?” “你~ 可恶~”流封被人道破了心事,一时语塞,怒视流铧道。 流铧面容一变,说,“你先退下吧。”流封一怔,待听到夜退下请安的声音,才知道这句话不是对他所说,心里又猛然警惕起来,乌溜溜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流铧,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随时准备逃走。 流铧看着流封毫不做作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气恼,他怎么能对轩梓就投怀送抱,对自己就这样千防万防呢?他一个轻旋,一眨眼的时间就来到了流封面前。 啊?流封连惊呼都来不及出口,就被流铧抱在了怀中,施展轻功,进入流封的卧室,还不忘用掌风把门关上。流封被这一瞬间的变故惊慌了神,待他回过神来,已经和流铧双双倒在了柔软的床上。 “你干什么?”流封惊叫道,扭动着身体,试图躲避流铧那在他身上游走的手。 流铧略一皱眉,强硬地扯下了流封的衣,又用一只手遏制住流封的双手,使他动弹不得,飞快地脱下自己衣物。两人赤裸的身体胶合在一起,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两人的裸肤,泛起一阵暧昧的粉红。流铧狠狠地吻住流封,大手在流封身上游移不定,享受着光滑怡人的触感。 “恩……”流封发出若有若无的呻吟,身体软下来,脸颊升起一片诱人的嫣红。 流铧松开原本抓住流封两手的手,下探进流封的大腿之间,一只手指插入了紧窒的后庭。流封的身体猛的一颤,有些僵硬,痛呼“呜~好痛!”一边奋力扭动身体试图摆脱侵入的异物。 “乖,别怕!”流铧在流封耳边轻声安慰,一边吻着流封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手指在他体内抽动。 “恩~~”流封难受地闭上眼睛,身体微颤。 流封的呻吟声听在流铧耳里,显得格外媚惑人。流铧抽出手指,把自己的昂扬挤进了流封的后穴,紧窒的肌肉阻挡了他的去路,流铧的鬓角沁出汗珠。他低吼一声,腰身一挺,狠狠地刺了进去。 “啊~不要!”流封一声惨叫,手指紧抓住身下的床单,牙齿紧咬着下唇,承受着这仿佛要撕裂身体般的疼痛。流铧不忍地在流封耳边低吟,一边吻着流封,一边试探地在流封体内移动。试图疏解强忍的不适。慢慢的,两人的呻吟交织在一起,房里一片春色无边。 ***** “哐啷——”一个巨大的重物落地的声音惊醒了床上肢体交缠的两人。流封睁开迷蒙的睡眼,看见秋秋正震惊地立在床前,手还保持着端着什么东西的姿势。“秋秋,早啊!”流封像往常一般向秋秋道了早安。正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正躺在流铧身上,身无寸缕。模模糊糊回忆起昨晚的事,不由呆住了。 流铧好笑地看着流封呆楞的样子,其实他早在秋秋进门之前就醒了,练武之人的直觉使他感觉到有人靠近。不过,分辨出来人并无恶意,而且是流封的贴身丫鬟,再加上自己的私心——想要让人知道,也就没有叫醒流封。现在看来,那个丫鬟是震惊地很啊。他扯过流封,给了他一个热情的吻,笑着对秋秋说,“你先退下。”目的已经达到,闲杂人等自然要出去,他可不希望流封此刻的万种风情被除他之外的人看到。 “是…是…”秋秋有些艰难地开口说,捡起地上的脸盆,急急地退了出去。 流铧和秋秋的对话似乎才惊醒了流封,流封呆呆地看向流铧,难以置信自己昨天晚上竟然……而且自己好象还蛮陶醉的。流封的脸瞬间变的通红,火苗哧哧地往上冒。“你……你……怎么能……”流封指着流铧说不出话来。 流铧双臂搂着流封,邪邪地笑着,“封儿,你是我的了。” 流封只觉得头“嗡”的一声响,任由流铧在他身上胡作非为,直到全身又有些发热,才回过神来,猛地移到一边,“那又怎么样?”刚才他想通了,不过就是失身吗,别说他现在是男的,就算是女的,他这新时代的女性还在乎这点小事不成,想到这些,心里也就放开了,“今天是我们离京的日子,你身为元帅,迟到的话不好吧。” “你也是啊,我的军师。”流铧并没有因为流封的态度而感到任何不悦,悠悠地起身,拿过流封的衣服,说“封儿,我替你更衣如何?” 恩?流封疑惑地看着异常温柔的流铧,直到流铧修长的手指抚上他的胸口,才夺过他手中的衣裳,瞪了他一眼,动了动身子想穿上衣服,才发现下身麻酥酥地疼,眉微皱地看向流铧,流铧笑了,拿过流封夺过去的衣服,说,“别逞强。昨夜我弄疼了你吧。” “你可恶……”流封的脸忍不住发烧,流铧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看起来却夹杂着几分阴沉,“谁让你要去找林轩梓呢?”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停,给流封一件件地穿上衣服。 “可是我……”流封也懒得动,任由他摆布。 “不管怎么说,你是我的了。”流铧把嘴凑到流封耳边,吐出的热气让流封微微颤抖,“封儿,我爱你。你是我的!”不等流封回话,自顾自地起身穿好衣服,“来人。” “是!王爷。”秋秋似乎是一直等候在门外,闻言马上进来,恭顺地回答。 “伺候你家主子洗漱吧。”说完,又转向流封,“我回房了,呆会儿我来接你。” 秋秋过来,伺候着流封梳洗完之后,欲言由止地看向流封。流封叹了口气,“秋秋,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他知道刚才的一幕确实骇人听闻了点,秋秋这丫头能忍着这么久不问也十分有定力了。 “流封少爷喜欢王爷吗?那少爷怎么办?”秋秋急着问。 “轩梓?”流封一下愣了神,他自始自终也没有想过轩梓,前几天他们的关系才正式确定下来,现在却和流铧……总觉得好象有些对不起他似的。流封一愣,自己和流铧在一起的时候可从来没想过轩梓啊,难道……他无力地挥了挥手,苦笑道,“秋秋,我也不知道。”站起身,他有些逃避地躲过了秋秋的眼睛,“我看时候也差不多了,我该出去了。”说着,匆匆地走出去。 身后那一双悲怨的眼睛直追着他的身影而去,眨巴眨巴的,一行清泪留下。 第十六章 一个月了,离开京城已经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来,流铧一直以军师要和元帅商量军事的借口和流封住在一起,由于要赶路,倒没再把流封怎么样,只是每天睡前的动手动脚让流封受不了,心里却隐隐约约有一丝甜蜜。 “封儿,再过一天,我们就能到达辛夷的邻郡忻峪了。” “终于快到了。”流封呼出了一口气,有些如释重负。马车一直震震荡荡的,搅得他晕头转向,还有些晕车的前兆,估计再坐几天的话,他整个人都会散架了。他掀开窗帘向外看去,驿道两边的风景好象总是一成不变的,流封无聊地叹了口气,正要放下帘子,眼角的余光在随行的侍从队伍中瞟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是谁呢?流封皱起了眉,难道是……不好。他怎么跟来了,难道他不知道这是上战场吗?流封紧张的握起拳头。可现在都已经走了一个月了,怎么能叫他回去?流铧发现了流封的异样,关心地抚上了他的手, “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流封有些心虚地笑笑,放下帘子,“流铧,我们府里的那些侍从跟来干吗?” “是王父安排的,府里的侍从们武功都不弱,王父担心你,让他们随军伺候着。” “是么?”流封笑笑,没再说什么。 ***** 夜深了,无声无息的,一个帐篷掀开了一角,一个人影溜了出来, 四处张望了会儿,向着前面依然亮着篝火的帐篷跑过去。 “你们这帐篷里住的可都是王府里随来的?”流封抓住坐在火堆旁的一个看似面熟、想是王府里的人问。是的,刚刚从帐篷里鬼鬼祟祟出来的正是流封。 被问的侍从抬头一见是流封,忙单膝跪下要请安,却被流封拦住了,“不用了,你只要告诉我这后面住的都是不是府里的就是了。” 那侍从一跪没跪下去,也就半弯着身子说,“回小王爷,是的。” “那里面有没有什么陌生的人。” “陌生的人?”侍从疑惑地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倒是有一个人,只是最近在府里见过几面而已。” 那就是了,流封暗暗地想,冲那侍从说了声“谢谢。”便掀开门帘进去,果然在帐篷的一角看见了日间所见的那身影。一见他,流封不由暗暗叹气,你来做什么啊?蹑手蹑脚地走到了他身后,流封把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那人颤了一下,回头见是流封,正要叫出声,被流封阻住了,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围休息的侍从们,拉着他来到帐篷外,寻了一空地站了许久。流封无奈地看着他,说,“瑾儿,你来干什么?” “我来照顾你啊。”瑾儿理所当然地说,“你对我和爷爷有救命之恩,上战场你又不能带秋秋姐去,爷爷就交代我来的。” 在王府只有几天的日子和流封相处,瑾儿却已经彻底地改变了对流封的成见,先前的傲气不见了,留下来的是少年特有的顽皮。 “我才不要你照顾呢!”流封又气又恼道。 “怎么不需要?”瑾儿掰着手指头数到,“秋秋姐姐说,‘流封少爷不会打理自己的东西,总是弄不清楚要找的东西在哪;流封少爷不会梳髻,我要是不在他身边怎么办?流封少爷洗澡的时候总是会忘了带衣服,我要是不给他送去怎么办?流封少爷他……’”瑾儿学着秋秋的语气活灵活现地如数家珍。 “好了!”流封羞红了脸,阻止了瑾儿继续列举他的丑事,在心里嘀咕,秋秋也真是,把这些事告诉瑾儿干吗?尤其是那几次洗澡的事,我只是想其他的事情去了而已啊!流封定了定神,“不要说了!” “所以我才要来嘛!”瑾儿笑嘻嘻的,一点儿也没有愧疚的样子,“现在边关都快到了,你也不能赶我回去了,小王爷你干脆就把我带在身边吧。”见流封皱着眉,可怜兮兮地说,“小王爷怎么呢?在王府的时候还和我玩呢,现在……” 流封一怔,自己的心境确实变了蛮多,现在连瑾儿也察觉到了。他笑笑,“算了,瑾儿,你就跟在我身边。” “谢谢小王爷!”瑾儿高兴地跳起来,拉着流封的衣袖说,“那我是不是可以睡到你的帐篷里去。” “当然!”流封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道。 “太好了!小王爷,你真好。对了,小王爷,为什么秋秋姐姐叫你‘流封少爷’而不是‘小王爷’啊?还有,她口中的‘少爷’是谁?哦,还记得那天马车上你说的话吗?那个‘色狼’是谁啊?我一直没有见过啊。……” 天哪!流封抚着隐隐作疼的头,突然觉得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刚才自己还答应了他住到自己的帐篷来,岂不是每天都会被他烦死?看来还是改天找个借口把他送回去好了,可是现在大家个个都有任务在身,谁会为了专门送一个不相关的人回京城呢?哎……好烦啊! 到最后,流封终于未能如愿以偿地送瑾儿回京,但在流铧黑着一张脸的许可下,瑾儿在离床铺最远的主帅帐篷里的一个角落占了一席之地。第二天一早,军队便动身了。 ===================== 第十七章 “封儿,看见了吗,前方不远处就是忻峪了。我们在走半个时辰就能到了。”站在一地势颇高的坡地上,流铧指着远处的一座隐隐约约的城墙给流封看。 “什么叫不远处嘛!”流封无可奈何地翻了一个白眼,嘀咕道,古人对距离的感官怎么有这么迟钝啊,明明就在那么远的地方,要走一个小时才能到达,居然还说是“不远处”? “传令下去!速行!”流铧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流封的抱怨,叫来一个传令兵说。很快,整个队伍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 还未到半个时辰,忻峪已经快到了,一直观察着忻峪那边情况的流封觉得有点不对劲,那城墙前好象围着密密麻麻的军队嘛,而且,好象还不是本国的士兵。难道是…… “西霖!”未待流封出声提醒,流铧也发现了异常,不错嘛!流封赞许地点点头,说,“赶快让将士们停止前进,放下帅旗!” 流铧也正有此意,不出片刻,士兵们就打点好了一切,有秩序地停在路上。 “为什么要停下啊?而且还要放下帅旗?”一直呆在流封身旁的瑾儿疑惑地出声。 流封和流铧相视一笑,彼此间心意相通,流封回答说,“我军就这样攻上去,也许能出其不意,但帅旗举得高高的,不就轻易地暴露了自己的行踪?这是放下帅旗的原因。至于为什么要停下嘛,如果我军没有任何部署地冲上去,敌军极易利用我军队行上的缺陷退走,这样就不能重创敌军了。”说到重创的时候,流封的眼睛黯淡了一下,如果可以,他实在不希望看到有人流血伤亡,只是无可奈何啊。流封甩了甩头,似乎要甩去自己那些烦人的思绪,继续道,“所以我们需要停下来部署,当然要尽快!”顿了顿,才说,“流铧,忻峪周围的地势怎么样?有没有山谷、小道之类的东西?” “地势啊——”流铧沉思道,“山谷倒是没有,不过有一条路应该符合你的要求。” “哦?什么样的?” “这条路的路口蛮大,平时也一直使用着,不过前不久山体突然不稳,滑下来的石头把路给堵住了。幸好没有多少人员伤亡。路的两边是矮矮的树丛,埋伏些士兵应该没问题。” “好!”流封有些意外地看着流铧,自己的想法都被他说中了,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的有其他原因,他也不加多想,说,“就这么办吧!可以吗?元帅?”末了还不忘征求流铧的意见,毕竟人家才是掌权的嘛。 “传令下去,分散兵力,弓箭手大范围包围敌军,一发现向他处逃逸,立即射杀。力图将敌军赶紧埋伏区。其余士兵由晟闳带领埋伏于忻峪城外原来的大道上候敌。”流铧没有直接回答流封的话,而是用行动表达自己的赞同。于是,一行弓箭手和部分士兵静悄悄地向忻峪潜去。 待包围妥当之后,流铧作了一个手势,身后的帅旗扬起,硕大的“叶”字直射西霖统帅毓芩的眼,毓芩一惊,“不好,敌军援军来了。”他此次进攻本来就是想趁忻峪孤城力寡难敌,一举拿下,本就没多带兵马,没想到流铧他们竟能如此神速,大呼,“撤!”西霖军士马上退去。 见西霖军想退,那举起的帅旗摇了摇,马上,西霖军的四周都是叶氏的旗帜,士兵们摇着旗帜,使劲呐喊着。一时间漫野都是叶氏的人马,耳际全是叶军的呐喊声。西霖军慌了神,不由往后退去。毓芩知道后方没有退路,牙一咬,大喊,“突围!”西霖军听从号令,又向前涌去。 “唰!唰!唰!”锋利的箭像雨一般铺天盖地地飞来,不出片刻,西霖军便倒下了一大半,不由又纷纷后退,凭着本能,往没有箭射出来的地方涌去。只要西霖军不强力突围,往埋伏圈去,叶氏这边也不再放箭。流铧的嘴角噙着一丝笑,看着西霖军一步一步踏入绝境 毓芩本就对这个完美的漏洞有些许怀疑,如今见叶氏军只要把他们往这边赶就没有其他的动作,不由更加怀疑,大叫,“停住,小心埋伏!”可惜西霖军早就被无声无息、如天兵下凡的叶氏军震住了,再加上周围的兄弟死伤过半,被那密密麻麻的箭雨吓慌了,哪里还听得见毓芩气急败坏的叫喊。等西霖军进入大路差不多了,伏兵乍现,上阵杀敌。西霖军士剩余的大部分还没回过神来,就命归西天了,其余的虽然抵抗了一会,但由于先前攻战丧失了体力,之后又被飞箭弄得疲惫非常,也不能持久。 毓芩心痛地看着自己的士兵被包围、被杀,满腔怒火地斩杀着周围的敌军,只恨自己错估叶氏军抵达的时间,又过于轻敌,才会导致如今的大败。眼见叶氏军越来越多,不由仰天长啸,奋力杀开围着他的几名士兵,闭目举剑就要自刎,却被一名将士拦了下来,“将军,切勿如此,让属下护您突围吧。” 毓芩悲道,“此次大败而归,我怎么对得起吾皇。只能以死赎罪。” “将军!西霖还需要您啊。”那将士抓住毓芩不放手,一边杀退围上来的士兵,一边急急的说。 毓芩略一沉吟,和几位将士边杀边退,策马狂奔。身后的战场上血色漫天…… ***************** “禀元帅,西霖军尽数被杀,但……敌军将军和几个将士逃脱。我军伤亡三百五十九人。”忻峪城内的贵宾房中,禀告的士兵一身冷汗地等待流铧的处罚。 “逃脱了吗?”流铧笑了,瞧在那士兵眼里却有万分的恐惧,素闻这位王爷冷酷无情,现在居然笑得如此诡异,怎能不叫人恐惧?他单膝跪下,颤抖着声音说,“请元帅惩罚!” “为什么要惩罚你们呢?”坐在一旁的流封开口说,“你们今天做得很好,尽歼敌军,大功一件啊。” 流铧也笑道,“你先下去吧。呆会儿和将士们一起庆功。” “谢元帅,谢军师。” 看着士兵退出房间,流封转向流铧,“今天敌军的将领是谁?” “西霖将军毓芩。在西霖国内也有一定声望了。” “毓芩吗?也是个真英雄呢!”流封赞道,刚才他一直站在流铧的身后看着整个战况,尤其注意对方将军的动向,凭借自己良好的视力,把毓芩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在那种情况下,活着确实比死更需要勇气,想到这点,流封就对他产生了赞许之心。 “的确不错,不过西霖还有一个将军也称得上是英雄啊,就是大将军撒蓝。” “是吗?好想见识一下呢。”流封撑着脸,憧憬地说。 “迟早会对上的。好了,今天晚上忻峪郡知府为我们准备了欢迎、庆功宴,我们还是好好乐乐吧。”流铧有些不乐意看到流封对其他的人感兴趣,随便找了个话题试图转移流封对那撒蓝的注意力。 “好啊!”流封的心又飞回来,一心一意地想着晚上的“游戏”。 “此次幸好元帅及时来援,不然,忻峪怕是保不住啊。”忻峪郡知府杨吟举杯道。 “我们也没想到西霖竟然如此大胆,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平静。”流铧皱着眉道,举起酒杯之后,杯沿凑到唇边,一饮而尽。 “‘今朝有酒今朝醉’,又何必想那么多呢?”对于这帐篷里有些低落的气氛,流封有些不舒服,开口说。 “好一个‘今朝有酒今朝醉’,早就听闻小王爷计谋过人,今日一战,果然名不虚传。现在看来,没想到小王爷诗词造诣也不输他人啊!”杨吟赞道。 “是吗?谢谢!”流封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暗自嘀咕,我来这个世界一年没到,第一次上朝才过一个月而已,这个身体的前任主人着之前也一直隐居庙内,你从哪听说的啊?而且此次计谋并不算完美,逃走了敌军的将军,何谓之“过人”?何况那句“今朝有酒今朝醉”本来就不符合现在的情况,稍嫌低落了点,自己也是随口说出来的而已。流封对杨吟似乎是刻意奉承的话有些不悦,生硬的语气使帐篷里的气氛愈发沉闷,这时,外面士兵们的欢歌笑语传入帐内,在寂静的空间里面显得格外响亮,流封站起身,“杨大人,正所谓‘视民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我们身为领军者,即使做不到‘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坐不设席,行不乘骑,亲裹赢粱,与士卒分劳苦’,这个时候应该与他们同欢吧!” “那是那是。”杨吟有些尴尬地附和道,“我们现在就出去吧!” 一行大大小小的官员出了帐篷,外面的士兵似乎有些意外,诧异地看着领头的流封,一时间,喧闹的声音平息下来。看来以前他们从来没有和官员们同欢吧!流封在心里叹了口气,笑着对士兵们说,“大家不要这么拘束嘛,我们也来和你们同欢好吗?” 那些士兵早就在路上和流封混熟了(其实是某人因为极度无聊,顶着一张无害却又可爱美丽到没有天理的脸天天去骚扰的结果。)见流封开口,一名大胆的士兵叫道,“军师,我们刚才正在喝酒说笑话呢,不如军师也来一个?” 话音未落,人群中就响一阵附和声和起哄声。流封不好意思地笑笑,“说笑话啊,可是我不会耶。不若这样,我唱首歌如何?” ======================== 第十八章 话音未落,人群中就响一阵附和声和起哄声。流封不好意思地笑笑,“说笑话啊,可是我不会耶。不若这样,我唱首歌如何?” 军师都这么说了,士兵们自然不会拒绝,于是流封吩咐人搬来大鼓,回忆着音乐里的股声节奏,一边打着鼓,一边唱起来: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中国要让四方 来贺——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中国要让四方 来贺—— 男性的嗓音中有一股别有风味的清亮,再加上俊俏的面容,迷人的笑容,飘逸的气质,几乎所有的人都倾心听着这激励人心的歌声,心思婉转,竟似乎是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一曲终了,满场寂静,接着是热烈的叫好声,一边回味着歌词的意思,觉得说中了自己参军的心思,不由对军师又增添了几分亲近。 流封笑了,刚才的坏心情一扫而光,他笑着放下鼓槌,来到流铧的身边,用手肘推了推流铧,挑眉道,“怎么样?我唱得还好吧!”早在现代的时候,他就喜欢唱这首歌,可惜自己那时还是女儿身,唱得再好也总是觉得少了一股男人嗓音所特有的粗犷味儿,现在换了个身体,竟然把他一直想唱好的歌唱出来了,心里那个乐啊,真是太爽了,也就急着向流铧献宝了。 “当然很好。”流铧看着流封乐得发光的小脸,竟有一股想拥抱他的冲动,但碍于在人前,不好有什么举动,只好深情地凝视着眼前的人儿,赞道,“不过,‘中国’是哪个国家啊?我怎么没有听过?” 惨了,流封猛然想到这里并不是中国古代,即使是,古代的国名也不叫中国啊,不由遮掩道,“你听错了啦,不是‘中国’,是‘重国’,也就是我们叶氏是国中之重的意思。”说完又自鸣得意地想,自己还真是机灵啊,随便找个理由也能这么完美。 “哦,这样啊。”流铧也不加多问,又把注意力转回了士兵中央,此时士兵们那边中心的那个人不知讲了些什么,逗得大家笑个不停,看到这些,流铧嘴角不由也挂起一丝浅浅的笑。 ***** 帐篷内,瑾儿缠在流封身边,惊奇地问着,“小王爷,你的计策好棒哦,不过,你为什么今天不干脆完全包围西霖军,还要留一个路口让他们进去之后在杀敌呢?” 流封叹了口气,回想起白天的战场厮杀,心里还是有种不舒服的感觉,看来自己终究是不适合这血淋淋的生存规则,本来不想说下去的,但看着瑾儿期盼的眼神,又不忍拒绝地说起来,“‘凡围战之道,围其四面,须开一角,以示生路。使敌战不坚,则军可破。’我们如果把西霖军通通包围起来,不给他们留条退路,反而会加强他们的战斗力,拼死突围,这样的话我军要歼敌,会伤亡惨重,这是我不愿见到的;放一个不太明显的漏洞在那里,动摇敌军的决心,这样当敌军看到太多的死亡之后,又发现有逃脱的生路,自然会不计一切地逃,毕竟是人的本性使然。而且我的本意还想活捉那将军毓芩的,可惜……” “小王爷的兵法果然是堪称一绝啊!”瑾儿看着流封忧伤的侧脸,感叹道,“可是小王爷在伤心什么呢?难道是为了没有活捉住敌军将军?” “活捉?不!是死亡!”流封苦笑了一下,他不想再继续说太多的话,“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也去睡觉吧。”自从到了忻峪后,流铧就强令瑾儿睡到另一个帐篷里去,流封本来不愿意的,但现在看来,如果再不让瑾儿出去的话,他的话会让他不断地回想起白天的血腥,晚上估计都睡不好了。所以他只能赶人。 “是,小王爷!”瑾儿有不甘愿地看着流封,咬了咬嘴唇,见流封还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神色复杂地走了出去。 流封把脸埋在圈起的手臂里,突然怀疑起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他一直憎恶鲜血,可是现在他自己却也不可原谅地沾染上了这他最厌恶的东西,他的肩膀颤抖着,仿佛觉得自己正坠入无底的深渊。 一双手从后面抚上了他的肩膀,紧紧地搂住了他,心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封儿。不要伤心,战争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人的生死也不是我们所能改变的。不要伤心,我还在你身边呢!” “流铧,你……”流封回头看着他,有些难以置信,“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懂,我都懂。”颤抖的声音显示出心里的激动和怜惜,流铧直直地看入流封的眼,“这只是一个残忍的规则而已,我们不得不遵守。”他吻着流封佼好的颈部,喃喃道,“忘了吧!只要我在你身边就行。” 流封微仰着头,嘴里发出细细的呻吟,心思被转移开来,两个人影拥抱着慢慢倒下,帐篷里的灯熄了…… 没有人注意到帐篷外的一个的人双拳握紧,神色复杂,和另一个人隐藏在黑暗中,两眼深邃地看不出任何情绪。 ********  “要攻辛夷了啊。”流封抿了一口茶,若有所思地盯着茶水。 “没错,封儿你认为如何呢?”流铧点了点头,肯定的说。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辛夷原本是我国郡城,里面总有一些秘密内应是敌军所不知道的吧。”流封慢慢地说,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只是清楚在中国古代,边关重地不容有失,君王不放心边关的将军或是首领,怕他们领兵造反或者和敌国勾结,往往在他们身边布置几个可靠的眼线,或是暗探,用来监视他们,叶氏王朝为了巩固政权,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事实证明了他的猜想正确,流铧有些惊异地看着他,点头道,“确实如此。” 流封心里暗暗发笑,这在朝内应该也算是机密了吧,毕竟这些眼线的身份一旦被揭露,不仅对监视有困难,说不定会引起被监视人的不满,一不做二不休,起兵造反也很有可能,所以历来君王都极度小心地守口如瓶,很少人知道这个秘密。即使是知道,也不能知道所有各处的明确的人。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在,流封才放心大胆地说出来的,也难怪流铧会感到惊讶了。 流封清了清嗓子,指着战地模型,一本正经地说起来,“你看,辛夷城两面靠山,山陡峭难攀,可以说是天险,而这两面的城墙坚硬难攻,不宜从正面攻取。当初西霖之所以能拿下这座城,是趁着两国交好没有防备,使人混进去之后里应外合在成功的,现在双方都有准备了,入城必定严之又严,而里面暗探太少,里应外合根本做不到,所以此计不通。” 流铧笑了,自信地说,“封儿,凭你的才智,应该不会想不出办法来吧。” “那当然!”流封白了他一眼,继续道,“虽然看起来辛夷的防守坚固,优势多多,不过,我们能使辛夷的优势变为弱势。” “哦?怎么个变法?”流铧显然很感兴趣,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 “正因为看起来辛夷难攻下,守城的敌军不说轻视我们,至少也会认为我们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举动,所以……”流封故意顿了顿,瞅瞅流铧,见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笑道,“你过来。” 流铧把耳朵凑过去,听到流封如此这般地一说,笑了,“你还真是个鬼灵精呢。” “呵呵……”流封骄傲地扬起头,说,“如此这番的话,就不愁辛夷拿不下来了。” 第十九章 “将军,这是一只从忻峪飞过来的可疑的信鸽。”一名士兵捧着一只信鸽,恭恭敬敬地呈上。 “哼哼,没想到叶氏军这么沉不住气啊,他们刚到忻峪才过了六天而已,就如此心急要来夺回辛夷了吗?未免也太小看我们西霖了吧!是吧!毓芩副将军。”一名年轻的将军接过垂死的信鸽,一边从它腿上取过纸卷,一边斜瞥了毓芩一眼。 毓芩有些担心地皱起了眉,上次忻峪的惨败令他谨慎了许多,也明白能想出那样的计策的人决不是轻易能对付的,现在居然犯了这么明显的错误,可能吗?这次皇上虽然降了他的职,把他派到三皇子西萧身边当副将军,却也是希望自己能好好协助三皇子的,只是三皇子自视甚高,恐怕听不进他的话啊。他看着三皇子年轻的侧脸,开口道,“将军,依我看,这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哦?是吗?”西萧不以为然地说,打开手中的纸卷,看着看着,脸色渐渐难看起来,他把纸条拍在毓芩面前,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毓芩拿起桌上的纸条一看,脸色大变,望向西萧,“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西萧冷冷地说,“当初你作为将军攻下辛夷时,是你一个人说他很可信的,也是你一个人主张接受他的投降的,现在他出了问题,你就说不可能?副将军,你也太会逃脱责任了吧!” “三皇子,你误会 了……” “误会?”毓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西萧打断了,“白纸黑字写着,怎么会是误会?你看,这看似一封情书,实则不然,‘泠郎’指的就是阳泠吧!据我所知,辛夷城内除了他,还没有人名字中有‘泠’吧。‘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指的就是时间和地点。不过……”西萧刻意拖长了话音,“副将军你该不会认为这只是一封普通的情书吧!” “这也未必没有可能……” “不!不是的!”西萧再次打断了的毓芩的话,“有一个对方忽略了的地方。他们忘了,这信纸虽然是再普通不过了,但是,这信纸上淡淡的幽香却不是一个普通人能用的,只有叶氏皇族才能使用,而现在,忻峪城内仅有的两个皇族就是他们的元帅和军师。可惜啊,他们别以为这样写封情书就能瞒过我的耳目。哦,不过我忘了,毓芩将军常年征战。好象并不明白这些东西啊。”说着,他狂妄地笑起来。 毓芩闻了闻信纸,确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在其中,不过……“三皇子,这也未必不是敌军的迷惑伎俩啊。阳泠是末将的知己,他的为人我信得过。” “哦?是吗?”西萧挑了挑眉,怀疑地看着毓芩,“信得过?一个投降的人怎么信的过?不管怎么说,我们先不要惊动阳泠,今天‘月上柳梢头’时,全城戒备!副将军,你和阳泠是好友,为了不坏大计,明天之前,你就先呆在你的房间了吧!”说完,西萧不再理会毓芩,拂袖而去。 “芩,我听说你被三皇子软禁起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阳泠焦急的神情,毓芩笑了笑,安慰道,“没事,那些人瞎说的,你不用担心。”为了不引起阳泠的怀疑(起码是西萧自己这样认为),阳泠并没有被怎么样,反而是毓芩被软禁起来,借口是犯上。 “怎么会没事?”阳泠看了看房间外时隐时现的守卫,皱着眉说,“难道是三皇子西萧又找你的麻烦?有谁不知道,他只是挂名的将军而已,那皇上让你降职,表面上是说忻峪之败的惩罚,其实是让你教教他的,他怎么能这样。”阳泠气急,就要去找西萧理论。 “不行!”毓芩扯住了阳泠的手,急急地说,“你不能去!” “怎么回事?”阳泠奇怪的看着毓芩欲言又止的神情,恍然大悟道,“难道你是为了我而犯上?三皇子还不相信我?” 毓芩无言。阳泠看着毓芩沉默的样子,忿忿地坐下,“他怎么能这样!” “你也别怪三皇子他了,毕竟你刚来我方,他也难免有些多疑。”毓芩叹了口气,把刚才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哼!”阳泠冷哼了一声,不屑地说,“他怀疑我?我本来就不会出仕的,当初要不是以为你被西霖所害,我怎么会就近来叶氏皇朝的边境为官?此次若不是得知你不仅没死,还改名换姓当上了西霖的将军,率兵攻打辛夷,身为辛夷城城主的我又怎么会将辛夷拱手相让?他不惦记着我的功劳也就算了,居然还不青红皂白地冤枉人,他也太过分了。这摆明了是诬陷嘛,这个笨蛋都看不出来,还真是无可救药了呢!我看,我们干脆找一个清净的地方隐居好了。” “不行!”毓芩严肃地说,“皇上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能忘恩负义?泠,你不要太任性。” 阳泠一听,气焰消了许多,低低地说,“好嘛!不过,芩,那信的事,你会相信我的吧。” “当然。” “也是,你应该知道的,国家之于我,不过是个字眼而已,我只帮你。”顿了顿,阳泠又继续说,“那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为今之计,就只能等了,现在我不能自由活动,你又没有丝毫权力,兵权全部在三皇子手上,我也是无可奈何啊!况且皇上还特意吩咐过我,不要当面反驳三皇子,他还年轻气盛的很,这是我的错啊。”毓芩垂下眉,慢慢地说。 “等吗?”阳泠看着窗外,“那就等等吧!” 是啊!等……毓芩也望向窗外,只希望自己安排的那几十人能应付得过来了。 “报告将军,我们已经按照您的手势,在城边所有可能有敌军潜入的地方都埋伏好了,所有士兵都注意周边的情况,一旦处出现敌军,都会包围过去。” “好!”西萧点了点头,警戒地注视着前方。远处似乎没有什么动静,但他自信地相信,会有的,果不其然,随着日头的渐渐降低,把原本低低矮矮的树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之后,树后面的草丛似乎动了一下,西萧的身子绷紧,凝神注视着那个可疑的地方。月亮渐渐出现了,接下来许久,那地方都没有任何动静,久到西萧都要怀疑自己看错了的时候,高高扬起的草尖又动了一动,接着,一个人把头从深可没人的草丛中伸出来,探头探脑地看了会儿,似乎在确定周围的情况,紧接着,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响起,四个黑衣人像凭空冒出来似的依序走出,在树下席地而坐,看似漫不经心地欣赏着周围的景色,眉眼间却流露出一股焦急。淡淡的月光撒下,照出一片阴影。 等了一会儿,西萧见没有人再出现,放在身后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作了一个手势。一直紧盯着西萧的手的下属们一见,心领神会地立起身,飞速地包围住了坐在树下的几个人。那几人一愣,站起来摆出防御的姿势,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 西萧从后边现出身来,得意地笑着说,“漏网之鱼终于被我们等到了。你们这些人也太大胆了,居然敢在我们的范围内搞鬼。快束手就擒吧,你们的计划早就被我知晓了。”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了对看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看似领头的站出来,双手抱拳,恭敬地说道,“这位官爷,不知道我们兄弟那些地方冒犯了竟要如此劳师动众?”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瞥了瞥周围一圈全身紧绷,如临大敌的士兵们,目光中漏出些许的讽刺。 “装算?”西萧皱了皱眉,略去心中那一丝不肯定,不屑地说,“别做无谓的挣扎了,‘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没错吧。”说完,仔细地盯着那人的脸,试图找出些蛛丝马迹。 果然,那人一听。立马变了脸色,狐疑地看着西萧,嘴唇哆嗦着,似乎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蓦的,那人眼光一闪,身形快速移动,直逼西萧而来。大有鱼死网破之意。西萧虽然自负了点,但还是有些自负的资本,一个轻旋,避开他的正面攻击,转而在他的背面予以反击,一旁被这突发状况吓住了的士兵们回过神来,一拥而上,跟另外几人纠缠在一起。 西霖那边毕竟人多势众,几个回合下来,同时应付几个人攻击的黑衣人便渐渐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心一横牙一咬,他看向西萧的目光渐渐寒冷起来,虚晃了一个招式,他疯狂地往早已被亲卫兵们拥护在圈内的西萧奔来,并趁卫兵们惊慌之际一连杀了好几个人。西萧轻蔑地一笑,冷冷地说,“自不量力。”抽出旁边一个卫兵的长剑,几招就把把早已筋疲力尽的黑衣人首领斩杀于剑下,看着黑衣人临死前仇恨的目光,他鄙视地说,“杀你,不需要弄脏我的剑。”说着,把剑往旁边一扔,转头看向旁边激烈的战场,此时,士兵们已经把剩余的三个人绑起来,推推搡搡地压到了西萧面前,西萧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转身说,“回!”看着己方的人压着那三个人退去,他得意地笑了,毓芩啊,人证物证俱在,看你还怎么为你那知己脱罪,小心别把自己陪进去了…… ======================== 第二十章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鞭子在一个人身上划出一道血痕。行刑的西萧得意地笑着,扬了扬手中带血的皮鞭,说,“怎么样,鞭子的滋味还好吧!” 黑衣人身上早已经伤痕累累,他不屑地瞅向西萧,啐了一声,“哼!你别妄想用这种方式能让我屈服。你杀死了我大哥,干脆连我也杀了吧!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西萧的脸色变了变,带着一脸的假笑,作了一个手势,旁边一直守侯着的侍卫上前,接过西萧手中的鞭子,继续向那人抽去,直到把他打得奄奄一息,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手,询问似的看向西萧。西萧皱着眉,再也无力把脸上的笑容维持下去,想不到叶氏的人竟然如此刚烈,他的眼光一冷,示意他继续,眼角的余光瞟到了旁边一人害怕的表情,待他正眼看过来,那人又眼神一闪,低下头避开了西萧的咄咄逼人的眼神。 西萧笑了,走到那人面前,托起他的脸,笑道,“怎么样,我们单独谈谈吧!”说着,不理睬正被行刑的人射来的仇恨的目光,领着眼前的人向外走去,后面传来有些中气不足的大喊,“西萧,你冲着我来就行,你这个混帐……”后面的话音低下去,似乎是无力再发出声音。 西萧笑了笑,转过身对身后瑟瑟发抖的人和颜悦色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愣,似乎是没想到西萧会这样问,直直地瞅向西萧,眼光闪烁不定。 西萧脸色一正,摆起脸说道,“怎么,难道你想像今天你们领头的一样,还是……”西萧顿了顿,满意地看着那人有些惊恐的神色,回头向身后的牢房望了望,“想和里面的人同甘共苦?”话音未落,牢房里适时地响起鞭打的声音。 那人一个哆嗦,显然是回想起了里面的人的惨状,怯怯地说,“回大人的话,小的叫李德。” “很好!李德,你说说,你是不是该自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呢?还是让我的侍卫帮你?” “大人,饶了小的吧!”李德的神色愈发显得惊慌,急急地说,“小的只知道,明天傍晚他们要来袭城,一天的时间让城里的一位大人能布置好一切,其他的小的真的不知道啊!” “真的?”西萧认真地看进李德的眼睛,见他一脸害怕,却也实在不像说谎的神色,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你既然如此识时务,我们当然不会为难你了,不过你那些兄弟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呢,你也总该对他们有个交代吧!”西萧笑了笑,转头对身边的随从说,“把他送回去吧。” 李德吓得扑通一声跪下来,苦苦地哀求道,“大人,请不要让小的回去啊,他们要是知道了,会杀死小人的!” 西萧低头看着李德,温柔地说,“不会的,他们早就被打得没有力气了,现在我把他们放下来,他们也无力杀你,你怕什么呢?”语罢,抬头大笑,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埋伏着的西萧有些心急,时辰已过,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局不成?擦了擦额边的汗水,西萧凝神注视着眼前的小路。一切都静谧地可怕——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死寂。紧张的气氛满满地弥漫在空气之中。 正想着,后面起了一阵骚动,西萧皱皱眉,敏捷地跃起身,准备迎敌,却只是看到后面埋伏着的部署身上中箭,都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箭上抹了毒药,西萧头脑里闪过一个念头,连忙四处察看,却不见任何敌人的踪影,周围依然如初来时一片安详。细细查看兵士们的伤,却见伤口的血并没有泛黑,看来只是普通的麻药而已。 实在不解敌人的用意到底是什么,若说是蓄意伤人,也不会只用麻药而已,况且还只是伤了大部分的士兵,并没有伤中要害,更奇怪的是,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大范围地射出箭来,没有几十个人也不可能办到,但是他居然没有听到任何敌人前进和撤退的声音,西萧凝视着手中带血的箭头,迷惑地沉思。突然,草丛里传来脚步声,似乎是有人疾行而来,周围的士兵立刻警觉了起来,屏气凝神地等待着。 一个人影窜出,士兵们正要动手,那人影一声惊呼,险险地躲过白亮亮的刀锋,急声道,“慢着!”那人十分狼狈地跌倒在地,说,“我是西霖的传令官,城西那边有敌情!” 一番话听得西萧脸色大变,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对后面的人说了一句,“跟我来!”正要离开,见刚才受伤的人慢腾腾的样子,气道,“混帐!没受伤的跟我来!”说着,飞奔而去,后面零零落落地跟着百来个士兵,却没有人听见远远被他们抛在身后的传令官接下来所说的话。 西萧一行人在路上飞奔着,真恨不得马上赶到城西,路边的景色飞速地掠过,士兵们的脚步声急促地响着,显得有些零乱,天色几乎已经完全黑下来,蒙蒙胧胧地只见城边的两座大山耸立着,巍峨中带几分莫名的诡异,一只不知名的鸟扑腾着翅膀飞过,似乎有些凄凉地叫了几声,沙哑而又难听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特别突兀,西萧心里猛地一震,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起,不由微微放慢了脚步,狐疑地打量着四周——安静!除了安静还是安静!后边跟随着的士兵们见将军慢了下来,自然也是不敢赶在他前头的,也跟着放慢了脚步,不待原本疾行的队伍全部慢了下来,他们的周围突然出现了大批部队,就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密密麻麻围满了西萧一行人的周围。西萧心里暗道不好,有些紧张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山人海,鬓角沁出冷汗。 密密的人圈突然有秩序地向两边移动,让出一条路来,几个笑吟吟的人走了进来,身后的部队马上有整齐划一地合拢,看在西萧眼里,不得不感叹叶氏军的军纪严谨。看着眼前几个似是身份不凡的人,他微微攥了攥拳头,故作沉着地说,“你们是叶氏的人?” 那两人相视一笑,其中一个很是俊美的轻轻点了点头,笑道,“没错。”顿了顿,他看着西萧身后的百余人,劝道,“西萧,你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只要你们投降,我军优待俘辱,绝对不会鞭打拷问你们的。”话是冲着西萧说的,他的眼睛却状似无意地瞅了瞅西萧身后的人,语气中带些微微的讽刺。 “哼!”西萧不屑的冷哼一声,说,“我还有百余人,大不了鱼死网破!” “你以为你还有那个机会吗?”俊美的青年依然带着很好看的笑容,淡淡地说。 西萧还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一直紧跟于身后的侍卫突然发难,一个箭步上前,制住了西萧,身后的那些人分成两派,自己人和自己人斗了起来,似乎是转眼之间,就有一方人被制于地,其中一个依然穿着西霖军服的人越过西萧,走到那两人的面前,双手抱拳,半跪于地,恭恭敬敬地说,“属下幸不辱命!” “什么时候?”西萧因这一瞬间的变故而有些慌神,目光射向那俊美青年,有些不甘心地问,“你是什么时候把他们混进我军的。” “很简单!”青年有些玩味地看着西萧,说,“就是在你们埋伏的城东的时候。你们被我们的机关箭吓慌了神,又怎么会去注意周边的人。”他凑到西萧面前,有些惋惜地盯着西萧的眼睛,“很可惜,三皇子太过于自负了点,才会‘一失足成千古恨’!” “好一个‘一失足成千古恨’!”西萧昂头大笑,狠狠地看着眼前人俊美的脸,“你先用一封信离间我和副将军,在让人假装被擒,漏出假消息诱我上当,好啊!我想城西来的传令官也是你安排的吧!” “不错嘛!”青年露出赞赏的神情,“你也挺聪明的,不过就是晚了点。” “你也狠心,竟然肯让部下去送死,你派来的那几个人可真是被折磨得够惨啊!” “还不是拜你所赐!”青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不过‘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你到底是谁?”西萧见自己的激将法无用,有些恼羞成怒。 “叶氏王朝军师叶流封是也。”流封笑了,盯着西萧有些扭曲的脸,慢慢地说,说完一转身,“把他带下去!”看着西萧的身影渐渐走远,流封有些疲累的呼出一口气,按了按太阳穴,说,“拿绳子来!” 第二十一章 “叶氏王朝军师叶流封是也。”流封笑了,盯着西萧有些扭曲的脸,慢慢地说,说完一转身,“把他带下去!”看着西萧的身影渐渐走远,流封有些疲累的呼出一口气,按了按太阳穴,说,“拿绳子来!” “封儿,你累了,歇会儿吧!”流铧心疼地说,“这几天你也忙坏了。” “不行!他们不知道还要受多少折磨,我们必须快点!”流封有些着急,刚才隐藏起来的担心一览无遗,“他们要演好这场戏很不容易,晓大哥竟然……不管怎么说,我们也要快点。”接过侍从递过来的绳子,流封交给流铧,催促道,“快点!”见流铧还有些犹豫,不由无可奈何地转过头,冲着身后正手忙脚乱地穿西霖军服的士兵们说,“怎么样,衣服穿好了没?西萧的令牌快点交过来。”然后拿着令牌在流铧眼前晃了晃,“快点啦!” 流铧无奈,只能依计把流封绑上,接过令牌塞进腰带中,见士兵们都打点好了一切,沉声道,“出发!”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向辛夷城门走去。 “站住!什么人?”城墙上的士兵们大声喝道。 “混帐!把火把照亮点!仔细看清楚!我们是三皇子的亲卫!”流铧拿出恶狠狠的语气,骄横地说。 “令牌呢?”守城的士兵倒是尽忠职守,不卑不亢地问,“三皇子怎么没和你们在一起?” “罗嗦!”流铧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拿出令牌晃了晃,“我们捉拿到了叶氏的军师,先回城送过来了。”说着,后面的人粗暴地推出流封,顺便把火把往流封那边凑了凑,明亮的火光照在流封苍白的脸上,显得楚楚可怜。 守城的士兵不再问话,伴随着刺耳的“吱呀”声,笨重的城门渐渐打开。流铧一挥手,带领身后的队伍走了进去。 转了一个弯,直到把守城士兵们的视线挡在后面,流铧赶紧松开绑住流封的绳子,揉了揉流封有些泛红的手,不由怒道,“岂有此理!谁绑的绳子?” 流封无所谓地笑笑,“演戏也要演得真点才能骗过他们嘛!我们不就是为了减少攻城时的人员伤亡才这样做的吗?他们没错!好了,还是快点按计划行事吧!那眼线弄来的地图还在吗?” 流铧溺爱地摸了摸流封的头,从兜里掏出一张地图,打开来看了看,仔细判断了一下他们所在的位置,说,“从这里往左拐,再直走向右,原辛夷知府府邸就是西霖主将们的所在处了,府里的地牢里关着的就是我们的人。封儿,又要委屈你了。”说着,拿着绳子把流封小心地绑好。 流封试了试身上绑住的松紧适宜的绳子,冲流铧笑了笑,点了点头,“出发吧!” ***** 悠闲地坐在辛夷知府的大厅里,流封懒洋洋地端起手边茶几上的茶,优雅地抿了一口,脸上的笑容如春光般明媚,“毓将军,没想到你们西霖的茶叶也不逊于我们嘛!恩……气味清香而不腻,口感甘苦而不涩,果然是好茶。” “军师果然不凡,不过我相信军师此番召我前来,恐怕不是单单谈论我们西霖的茶这么简单吧。”毓芩大模大样地坐在流封对面,轻轻旋着手中的杯盖道。 “当然。”流封咧嘴一笑,放下手中的茶杯,认真地看着毓芩的眼睛说,“毓将军,我们谈论一下西霖的士兵吧!” “哦?”毓芩挑起一边的眉,有些惊讶地看向流封。 “为什么我们进城时,守城的官兵百般查问,而进这府里的时候却畅通无阻呢?”甚至一听流铧说捉到了叶氏的军师要送往地牢,那些人就殷勤地路一直到地牢?流封把后面的话咽下,有些戏谑地说。 “那是因为我们西霖的军士彼此信任,相信能通过守城官兵检查的人必定没有什么问题。”毓芩仔细看着流封的表情,见他似乎实在没有其他的意思,才不紧不慢地回答,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还是疏忽大意了,只安排了人到城门,却没有注意到府内三皇子的亲兵是如此愚笨轻敌。唉——兵差一着啊! “真的吗?”流封似乎不经意地说,“我还以为那是因为城门那儿的是毓将军你的人,而府里的……”流封顿了顿,笑面如花,“府里的是那三皇子的人,才会如此好骗呢! ” 毓芩猛的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浅笑的玉人,实在难以相信他竟然有如此锐利的眼光,联想到先前的惨败,不由有一丝担忧:叶氏竟有如此人才,而放眼我西霖国内……恐怕除了撒蓝大将军,便无人能与他匹敌了吧! 见毓芩不说话,流封无所谓地笑笑,“毓将军果然是个人才,不如这样,小弟我十分景仰毓将军的才华,不如我们结拜为兄弟如何?” 毓芩正处于精神恍惚之中,听到流封的话,一时还没回过神来,低声说,“论才华,我有如何及军师你呢?” “这么说,毓大哥是答应了。”流封兴奋地拉起毓芩的手,二话不说就改了称呼,“毓大哥,我看结拜的礼节我们就免了,以茶代酒,从此之后,我们就是兄弟了。”说着。端起茶几上的茶一饮而尽。 毓芩怔怔地看着流封把茶喝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由挥开了流封的手,推辞道,“毓芩只是一阶下囚而已,又何德何能,能和小王爷结拜。”话语中把流封的称呼改了一下,道出了流封的尊贵地位。对于流封,他实在是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只在撒蓝和阳泠身上有过,自然而然,这两个人也成了他的莫逆之交,但是和流封,有的不仅是身份的差异,更是两国之间的差异,结拜为兄弟,有可能吗? “难道毓大哥嫌弃我?”流封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委屈地问道。这招他在爸妈面前屡试不爽,在流铧等人面前也创造了不败记录,他就不信毓芩能抵抗地了,“其实毓大哥什么都不要担心,众生平等,任何人都没有差异的。” 毓芩看着流封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由回想起了阳泠小时侯的样子,一时竟有些心软,再加上被流封“众生平等”的论点震慑住了,不由自主地接过流封递过来的茶灌了一口。 “太好了!”流封高兴的拍了拍手,像个小孩子似的笑道,“毓大哥既然是我大哥了,自然不能和其他人一样了,毓大哥,你在府里挑一个房间住下吧。对了,你的朋友阳泠在外面等你呢,他是毓大哥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的朋友了,毓大哥,你还是快去吧,不要让人家等急了。”说着,暧昧地冲毓芩眨了眨眼。看着毓芩神思有些恍惚地走出去了,流封的笑容渐渐不见,无力地坐下,看着眼前的茶杯,“真的要这样么?”他喃喃自语,却又像对着别人说话一样,“其实我是真心想和他做朋友的啊,难道不用计谋不行吗?”叹了口气,他慢慢地说,“你出来吧!” 脚步声在流封身后响起,停在流封的身后。流铧无言地掬起流封的左手,用力擦了擦,闷闷地指控,“你刚才和他牵手了。” 流封哑然失笑,转过身看着和以往那个冷酷、邪气的流铧截然不同的人,刚才的坏心情一扫而光,“你好像个得不到糖吃的小孩哦。”看着流铧忿忿的神情,未经过大脑的话自然地从口里吐出,然后好顾以暇地准备看流铧变脸。果然,不出意料地看见流铧的脸微微变色,但马上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流铧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流封的脸,沙哑着嗓子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给这个得不到糖吃的小孩一些糖吃呢?” “才不给呢!”流封啪的一声打掉流铧不正经的手,笑道,“你不乖,没有糖吃!我还要办正事呢!先走了,记住你要办的事哦!”回头抛了个媚眼,流封的身影转瞬消失在门口,空气中似乎还遗留着淡淡的茶香…… “瑾儿!瑾儿!”呼唤声一声比一声大,流封有些挫败地坐在树下,嘟嘟嚷嚷地埋怨,“什么嘛!是谁说要代替秋秋来照顾我啊?现在连个人影儿后没见,食言而肥的家伙!哼,没有你,我难道不能自己去吗?哼!不带你去了。”说到做到,流封腾地站起来,摸摸腰间的钱袋,嘴角咧开一丝笑意——上街玩去咯! “哇!没想到这边关的城市也蛮热闹的嘛!”走在闹市中,流封不由自主地感叹,“不过也是,以前两国交好,贸易自然发达!” “小贼,哪里跑?”正感叹着,后面传来一声怒喝,流封好奇地转身一看,只见一个黑影迎面扑来,转瞬之间,流封的屁股和大地亲密接触。 “哎哟!”流封哼哼着,跌在地上爬不起来,正暗自哀悼自己可怜的命运,一个魁梧大汉挡在他面前,恶狠狠地说,“终于抓住你了!你这个不长眼的小贼,连我家少爷的钱袋都敢偷!” “什么?”流封张目结舌地看着魁梧大汉,结结巴巴地问,“你说什么?”他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 那大汉二话不说,大手就向流封抓来。惨了惨了,流封害怕地闭上眼,这下可死得不明不白了,等了一会儿,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流封疑惑地睁开眼,正看见大汉手里拎着一个瘦瘦地像柴棍的小孩,那小孩正拼命挣扎着,口里嚷嚷着,“放开我!放开我!” 原来不是说我啊!流封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正要站起来,只觉得脚腕处钻心地疼痛,顿时脸色变得惨白——糟了,脚扭了,这下怎么回去啊? “你没事吧?”头上传来一个询问的声音,“对不起,我家下人太过于莽撞,你没事吧?” 流封抬头一看,哇!好帅的一个帅哥啊!是那种特有男人味的,要是到了现代,一定是红透半边天的偶像啦!流封抬头的刹那,那帅哥也惊呆了。只见眼前人雪白的肌肤上透着点点嫣红,黑亮的眼睛上似乎蒙着一层水雾(流封:那是因为脚痛想哭啦!),更添几分娇艳。猛的,后面传来大汉的嚷嚷声,“少爷,这不能怪我,是这个小贼把他撞倒的。”粗犷的外表却配上万分委屈的声音,怎么听也觉得不对劲。 大汉的声音似乎都惊醒了两人,流封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直直地盯着人家瞧,咳了几声,他微微一笑,委屈地说,“我的脚扭到了。” 帅哥二话不说就抱起流封,惊得流封一声大喊,“你干什么啊?” “当然是陪你去看大夫啊!”——理所当然的回答,正要走开,后面传来大汉的声音,“少爷,这贼儿怎么办啊?” “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等等!”流封窝在帅哥怀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能被动地大喊,看见他们的目光都疑惑地投到了他的身上,他尴尬地笑笑,“放了他吧!钱还你们了不是吗?得饶人处且饶人,就放了他吧!”说着,他希冀地看着眼前的帅哥,眼神里有一丝恳求的意味,毕竟他们还是陌生人,他没有任何立场要求他们放人。沉默了许久,就当流封为自己的唐突愈感不安的时候,帅哥开口说话了,“好吧!”那声音听在流封耳里如天籁般悦耳动听,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形,目光投向大汉。大汉的嘴角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话,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松开手中的小孩。 小孩脚一落地,立马就如脚底抹油般地跑得贼快,“等等啊!”流封冲着小孩的背影急切地大喊。那小孩怎么会听他的话,不出一会儿,整个人就不见了身影。流封沮丧地垂下头,不清不楚地嘟嚷,“早就应该的!” “又有什么事吗?”那帅哥好奇地问,“还是你想把他抓回来?”那边,那大汉已经摩拳擦掌地想要冲出去了。 “不是不是!”流封急急地否认,眼睛瞟向大汉,“我只是想给他点钱而已。他看起来好可怜哦。” 呃……另外两人无语。 第二十二章 “喂!你们听说了没有?我们西霖的毓芩毓大将军和叶氏的小王爷军师结拜为兄弟了!”边城的市集上,一个小商贩对着正向他买东西的客人说道。 “真的吗?那毓芩将军怎么能和敌国的军师如此交好呢?”客人中一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人皱着眉问。 “这你就不知道了。”小商贩得意地扬起头,有些轻视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很为自己能知道这么多而感到自豪,“你想想,我们西霖和叶氏向来交好,这次不知怎么的,就打起来了,我们这里的人哪个不受罪?这下子就好了,他们结拜为兄弟,不就正代表着我们两国以后可以不用交战了么?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 “真的?那可太好了!我得赶快回家告诉我老婆去,咱们那当兵的儿子终于可以回来了。”老实人傻傻地笑着,拿着刚买好的东西急急忙忙地往家里赶。旁边的人连忙占住了刚离开的人的位置,七嘴八舌地问起来。小商贩被一大群人围在中央,看样子似乎蛮享受这种万人瞩目的感觉,微笑着点着头,一边嚷嚷着,“别急,我刚从辛夷那边过来,事情清楚得很呢,一个个来,对了,大家看看我这手链,都是好东西啊,你看看这做工,多精致啊,买一个回去送给你家娘子吧!送给意中人的话,包准情人变娘子啊!还有这头簪,这珠花……” ***** “你说什么?毓芩和叶氏军师结拜了?”询问声出自堂上坐着的一位大人之口,只见他浓眉大眼,俊伟不凡,浑身透露出一种阳刚之气,实在是帅哥中的上上之选。 “是的,大将军。”堂下一人回禀道,“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军营,大家都以为不要在再打仗了,高高兴兴地都想回去了。士兵们还都对毓芩将军赞不绝口呢!” “胡闹!”堂上之人浓眉一蹙,怒道。 “大将军,其实这都是士兵们的心声啊!”那人急急地说,“我国素与叶氏交好,两国之间亲如兄弟,如今却要他们和兄弟作战,大伙儿本来就不大乐意,再加上前几次的大败,众人更是……” “不要说了!”大将军一声怒喝,成功地堵住了堂下人的嘴,见他不心服的样子,又叹了口气,“我都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见那人一脸倔强地退下,他揉了揉额头,“毓芩啊毓芩,这到底是不是谣言呢?如果不是的话,以你的傲骨,又岂会轻易和人结拜,这叶氏军师,怕也是不凡之人吧!不管怎么样,就让我撒蓝来看看,他到底配不配当你的兄弟。” ***** “封儿,你这一招果然管用呢。西霖那边士气低落,如果我们这时候反攻的话,一定能胜利的。”流铧赞赏地看着流封,笑道。 “我并不想……”流封皱着眉,正要说话,被门外的喧哗吸引了注意力,不出一会儿,就见毓芩气呼呼地闯进来,大骂道,“叶流封,莫说我当初确实与你惺惺相惜,才在你的花言巧语下和你结拜,以你之才,能和你结拜我确实不后悔,可是,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又何必广为宣传,弄得众人皆知?” “毓大哥,难道你认为和我结拜是需要暗地里藏着,不让人知道吗?莫非毓大哥还是认为这是种耻辱?”流封看着毓芩,不紧不慢地说。 “当然不是!可是你的宣传使我西霖士兵士气不振却也是事实!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毓芩被流封若无其事的样子激起了火气,“看来当初你和我结拜也是看中了这些吧!” “不是的,毓大哥。”流封急急地否认,“不过你这样想也不能怪你,毕竟我们现在还处于敌对关系,不过,毓大哥你想想,我们当初结拜时,府里的下人都知道的,人多口杂,会流传到外面去也情有可原,而你又是西霖的名人,你的事自然流传得更快,所以才会造成今天这局面啊!” “当真?”毓芩怀疑地看着流封。 流封慎重地点了点头,见毓芩的态度已经缓和下来了,又继续说,“毓大哥,其实这也说明西霖的士兵们并不想向素来交好的兄弟国开战啊,不然,怎么会听到你我结拜如此高兴?就算真的是我把话放出去的,我也是希望能早日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啊。” “是啊!你没错!”毓芩苦涩地笑笑,“他们都不想打仗。” “毓将军能想明白就太好了,可是就怕西霖皇室想不明白啊!”流铧见流封的话收到了效果,在一旁插嘴道。 毓芩一惊,仔细回味流铧的话,想了想,才把目光投向流封,“的确。可惜我的话现在估计不起作用了,不过我希望你看在我们结拜之情的份上,不要为难我西霖的士兵和……其他人。” “毓大哥你放心,该做的我们会做,但是不该做的我们一定不会插手。”流封有些心酸,只能为自己留下些余地。 毓芩似乎没有注意到流封的话中话,点了点头,慢慢地走了出去。 ********* 流铧要办的事当然就是把消息漏出去啊! 其实这章可以说是前面的补充,但也是为下面的文文铺路哦! ********* 夜深了,草里的虫子毫不厌烦地发出乱七八糟的鸣叫声,伴随着军营篝火里头“噼里啪啦”的轻微响声,在安静的空气中徘徊游荡。简单的栅栏门口东倒西歪地倚着几个昏昏欲睡的守兵,平日里来回巡逻的士兵似乎也偷懒睡觉去了,静悄悄地不见一个人影。一只野猫在栅栏外“喵喵”地叫了几声,见得不到同类的回应,又百无聊赖地走远了,只留下余音袅袅,缭绕不断…… 猛的,军营的周围如鬼魅降临出现一些黑影,在草地上掠过,攻向军营,其中一人一马当先,大刀迅速的往几个守门的士兵胸口一划,那守卫还没来得及发出半点声音,就软软地倒下,嘈杂的吆喝声响起,后边跟随着的士兵大吼着,攻入军营,不知道是谁大吼一声,扬刀砍断了高高竖起的旗杆,金色的旗帜慢慢飘落,一个硕大的“封”字平躺在地上,但很快,就被大喊着奔过去的士兵们踩得面目全非。 领头的将士一阵冷笑,回头冲士兵们大喊,“冲啊!生擒叶氏军师!”说罢领头冲进最大的帐篷,见前面的先锋这么说,兵士们更显得群情激奋,一批又一批地冲上来。 不对!先锋疑惑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帐篷,原封未动的被褥,整齐的摆设,一种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难道……不等身后跟着的几个张目结舌的下属反应过来,先锋一个旋身又冲出了帐篷——果然,军营门口躺着的只是几个惟妙惟肖的假人而已,夜色太深,竟如此轻易地就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先锋心里“咯噔”一下,立起身大叫,“快撤!”话音刚落,四周就亮起了无数的火把,纷杂的马蹄声纷纷扰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畔,士兵们开始有些骚动不安。四周包围着的可不就是叶氏军么?人群当中,金色的“封”字旗引人注目地飘扬,旗帜下,一个俊逸的年轻人正坐于马上,微笑着看着他们,那嘴角一丝含而不露的笑容,让人为之倾倒,漆黑的长发柔顺地泻下,并时不时地随夜风扬起分散的几缕,衬托着如玉的面容,更让人目眩神迷。 先锋握了握拳头,稳住了自己的心神,冲着领头的人大喊,“敢问阁下是否就是叶氏军师?”疑问的句子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肯定。 “没错!是我。”流封看着眼前临危不乱的先锋,眼神中透露几分赞许,难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大将军撒蓝?唔……不对,气质还是有点不像! 流封肆无忌惮的打量使得先锋有点光火,沉住气,他闷声道,“大将军说得没错,你果然是精通计谋。” “哦?你口中的大将军可是撒蓝?”流封来了兴趣,追问道,一边对自己刚才的推测有些自得,自己果然没有猜错。 先锋皱了皱眉,显然对流封直呼其大将军名讳有些不满,但还是沉住气回答,“正是。” “既然你们大将军早就知道我有何打算,为什么还派你们来呢?这也太看轻我了吧!”流封撇了撇嘴,眯着眼,别有他意地问道。 “将军什么意思我们并不明白,只不过是遵循将军的命令而已。不过出发之前,将军肯定地对我说,我们一定能全身而退。”一问一答,先锋回答得十分有条理。 流封笑了,“没错!你们今天的确可以全身而退!” “军师,你……”身后的晟闳不解,正要阻止,流封一个眼神扫过去,成功地使他把话重新咽回肚子里,然后转头面对被包围住的西霖军士说,“各位将士,大家都是有老有小,有心心系系挂念着的人,我相信大家绝对是希望自己能平安地回到家和家人早日团聚的,所以为了所有挂念你们的人和你们挂念的人,你们不能有任何损伤,今天也不会有任何损伤,这是因为今天在这儿的是我,而我,现在不是叶氏王朝的小王爷,不是叶氏军的军师,也不是你们敬佩的毓芩将军的兄弟,我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因为我是一个人,一个和大家一样有血有肉有情有泪的普通人。我们在战场上都不可避免地会受伤,只要有人受伤甚至死亡,就必定会有人伤心,‘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们又如何忍心让自己所爱的人为自己伤心呢?而为什么会这样,究根结底,就是因为战争,其实我和大家一样,根本不知道这场战争因何而起,有什么目的?但是我们不得不稀里糊涂地拿起武器,因为,我们也要为了自己所想要保护的人而战斗,这是战争持续的原因,对于我们来讲,也只有这一个原因,试问,如此没有意义的战争大家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呢?为什么还要创造更大的伤亡,让更多的人伤心呢?” 流封顿了顿,扫视一下周围,见西霖军,乃至包括他身后跟着的叶氏军都是一片沉默,有些疲累地呼出一口气,“我今天之所以放你们走,是因为我不想在要战争。打了胜仗那又如何?那也是战士们的鲜血换来的,我希望我们能和平共处,就像以前一样,不是很好吗?” 士兵们沉默了,回想起以前两国交好时的情形,再和现在的情况相比,实在相差太远了。“我的弟弟战死之后,弟媳妇一直哭着呢,可怜她肚子里还有个没出生的儿子,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下去啊!”“我家那口子,娘家就只有一个独生子,几天前战死了,连个香火都没留下,唉——”“我的……”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长吁短叹地交头接耳,谈起以前的事。 流封勒了勒不安分地动了几下的马,沉声道,“你们走吧。” 先锋惊奇地看着他,实在不相信他竟然能如此轻易地放走敌人,但看流封一脸严肃的样子实在不像在说谎,双手抱拳,冲流封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带着部下迅速离去。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整个军营又重归宁静。 呆呆地在马上坐了一会儿,流封这才出声道,“我们也走吧!” 晟闳无语地跟在他的后面,看着眼前流封忽然显得孤寂的背影,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又闭上了。一时间,沉默笼罩了整个队伍,只听见“哒哒”的马蹄声,和身后士兵们细碎的慢跑声。 一直背对着晟闳的流封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说,“晟闳,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顾一切地要放他们走?” 晟闳无言地点了点头,又恍然觉悟到流封并不能看到他的动作,有些艰难地回答道,“朝里……”话没说完,晟闳就闭上了嘴,他知道眼前的人会明白他的意思,而有些话是不宜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太多的,尽管现在看来,其他士兵们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对话。 流封沉默了一阵子,没有回答晟闳的问题,却突然加快了马速,好一会儿,前面的空气中才隐隐约约传来流封的声音,“这,并不仅仅是计策……” 第二十三章 “不知许大人风尘仆仆地从京城赶来所谓何事?”让侍从奉上一杯茶,流铧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座下的许大人。 许大人低着头,被流铧的语气吓得冒出了冷汗。慢慢地抿了一口茶,他有意无意地往坐在流铧边上的流封那儿瞅了一眼,慢慢地回答道,“回王爷,下官这次来是带皇上的密旨来的。” “密旨?”流铧怀疑地眯起眼,“怎么会有劳许大人呢?”虽然以往那些阴阳怪调的公公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不过比起这让人看了就不爽的许大人,他倒宁愿看那些公公的死人脸。 “承蒙皇上不弃。”许大人恭敬地冲空气抱拳谢恩,有些胆颤心惊地回避着流铧尖锐的问题,“让……” “好了好了!”流封在一边坐得不耐烦了,打断了许大人正要发表的长篇大论,“快把密旨让我们看看吧!”这许大人道貌岸然的样子,真是让人恶心,他可没忘记这许大人的儿子是副什么德性,有其子必有其父,这许大人也应该不是什么好人才是。 “是!”那许大人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双手奉上给流封,“这是皇上千叮万嘱,叫微臣一定要亲自交到小王爷手中的信。” 给我的?流封奇怪地接过信,狐疑地盯着许大人看了几眼。皇上顶多是和我见过几面而已,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给他来封密旨?他可不认为两人之间可以熟到那种程度。流封打开信,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字,“速归解释!”下面血红的篆字章让人心惊不已。流铧凑近一看,点了点头,“没错!这的确是皇上的笔迹和印章。” 重新叠好信,流封和颜悦色地问许大人,“皇上可还有其他的事交代的?” 见流铧和流封的面色够缓和了不少,许大人也放松了许多,扬起袖子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他恭恭敬敬地回答,“回小王爷,皇上还说,请小王爷放心,随行的路上有皇宫里的侍卫保护着,路上安全着呢。还是请小王爷即刻起程吧。” 流封点了点头,“你先下去吧!我收拾收拾就走。”见许大人毕恭毕敬地退出去,估摸着也走得够远了,流封转向流铧,“你觉得怎么样?” 流铧沉吟了一会儿,“笔迹和篆章都无误,而且许大人转告的皇上的话听起来也没有什么疑点,皇上的意思,就是说你回京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只不过是要堵住一些人的口舌而已。” “有必要吗?”流封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 “人言可畏啊!皇上身为一国之君,也不得不顾忌着点。犯不着现在和他们翻脸是不是?不过,皇上可不会怕他们哦。”点了点流封的鼻子,流铧笑道,“皇上只不过是不想听那些多嘴的大臣们总在耳边烦而已。” “那这么说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流封无聊地坐在椅子上,忿忿地说,“可我就是看不惯那个许大人,他难道没有什么问题吗?” “你呀,发什么小孩子脾气。”流铧哭笑不得地看着流封,流封以前和许大人的儿子的过节他当然知道,虽然他也确实看不惯许大人唯唯诺诺的脸,不过像流封这样就因此把不满转移到许大人身上来,还真是典型的小孩子的做法。流铧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真是不知道,他以前出谋划策时的成熟哪儿去了?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啊?”流封不满地撅起嘴,问道,“难道真的有问题?” “那倒不是。不过战事未完,就把军师召回去,也不是个好办法。不过依皇上对你的疼爱看来,他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什么伤害。反正让你出名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让你回去吧。这边的战事也应该没什么大碍了。这次回京,把那些王府的侍卫带上吧。凡事有个万一。” “回去就回去。”流封悠闲地起身,“虽然我实在不喜欢路上的颠簸,不过,就当欣赏风景吧。”转了转身,他自言自语道,“瑾儿这家伙,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算了,可别怪我没带你回去。” “等等。”身后的流铧又叫道。 流封无奈地转身,“又有什么事啊?” “王父给你的‘息月’你还没带上呢!” “哦——”流封恍然大悟,那天他嫌麻烦,就把那把据说很宝贵的匕首扔给流铧了。认命地从流铧手里接过“息月”,流封盯住流铧的眼睛,“还有什么事吗?” “有!”流铧的笑意渐渐加深,在流封额上烙下一个吻,他得意地说,“还有这个要给你。” 流封的脸微微泛红,捂住额头,他似嗔似怒地瞪了流铧一眼,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去。 ***** “许大人,你不是说稍微赶快一点路,就能到前边的小镇上休息了吗?怎么现在天色这么晚了,我们还在这荒山野岭里头转悠啊?”流封从马车里探出头来,不满地问道。 “这……回小王爷,这个……可能是因为我们已经连续赶了十几天的路了,马也有些累了,所以就……”许大人擦了一把头上原因不明的汗,战战兢兢地回答。 “……”流封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把头缩回马车,软绵绵地躺下——又是这样,每次他和许大人讲话,这许大人总是畏畏缩缩的,真拿他没办法,和他讲话一点意思都没有,他好后悔没把瑾儿给带上,这样耳边虽然吵了一些,但总比现在没个人说话的好。哎,瑾儿现在不知道在干什么,我都走了十几天了,他八成还会怨我没叫上他吧。还有流铧,我这个军师走了,他的事应该会多蛮多吧,不过有晟闳帮他,而且他也精通兵法什么的,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这次来到边疆,连西霖大名鼎鼎的大将军撒蓝走没见过,就被皇帝叫回去了,还真是有些气人,不过和毓芩大哥认识了,也算不虚此行…… 正想着,马车摇晃了几下,停下了,然后只听见外面许大人有些颤抖的声音,“大胆山贼,竟然敢拦路!你们可知道这里面的是谁吗?是我们叶氏小王爷、军师。你们……”声音倏的打住了,然后是一个重物落地的闷声。 山贼吗?流封的精神一下子打起来了,抖擞地坐起来,拉开帘子往外看。外面的山贼不吭一声地就和侍卫们打起来,流封的眼睛失望地眨了眨——就是这样闷头闷脑地开打了?电视里的山贼不是都要来段开场白吗?比如说“此树是我栽,此山是我开” 什么的。反观这些蒙面人,从头到尾连个声音都不出一下,真没趣。无聊地正要继续观看眼前这场真人表演,那些山贼又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突然停手,隐匿在黑色的山林之中,侍卫们面面相觑地对看了一会儿,才收拾好兵器归队。 流封无聊地打了一个哈欠,还没看够呢!看着走近的侍卫身上似乎有斑斑血迹,他心里一紧,为自己游戏的心情有些惭愧。“你,过来一下!”冲着走在前头的看着有些眼熟的那个侍卫,他大喊。 侍卫仿佛没有料到流封会叫他似的,愣了愣,才向马车走过来。 “你的伤怎么样?”流封看着他手臂上的一道血痕,关心地开口。 侍卫又是一怔,“回小王爷,只是些小伤而已,不碍事。 “其他的人呢?”流封言简意丰地问,见侍卫的神色微微有些迟疑,正色道,“我要听实话。” “王府里有几个弟兄们伤地严重些,有些影响,还有……许大人被吓晕了,恐怕是不能继续赶路了。”侍卫的眼神闪了闪,回答。 “让他们好好包扎一下,还有你。”流封叹了口气,“今晚就在这山上歇下吧!不过注意点,不要找空地,不要弄火堆,就在树下聚在一起休息就行,让几个没受伤的人守夜,小心防备着。”不暴露过于明显的目标给那些来历不明的山贼,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受袭吧。 “是。”侍卫有些感动,黝黑的脸微微发红,低头应了一声,转身走开。 按照流封的吩咐,大家聚在了几棵相隔很近的郁郁葱葱的大树下,马车也给空出来了,放在很远的地方。夜色渐渐加深,整个山林又重归宁静。听着周围均匀的呼吸声,流封却怎么也睡不着觉。抬头看着头顶密不透光的叶丛,流封心里暗暗后悔,虽然说是为了安全着想,才按照卡尔麦的西部小说里写的那样让大家这样安排,可是对于失眠的人来讲,连星星都没得看了,还真是一个不好的选择呢!流封微微移了移身子,站了起来,见周围的人没有要醒的样子。舒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向几个守夜人的相反方向离开。 与阴沉沉的树下相比,外面的一草一木实在是美极了,白色的月光泻在所有它所能达到的地方,娇娇嫩嫩的,柔柔软软的。空气中是山林所特有的清新的味道,静静的,几乎没有任何声息。 一声清响,似乎是刀剑出鞘的声音,接着,林子那边就响起了打斗声。流封一惊,正要过去看个究竟,一个黑影挡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亮闪闪的剑。 流封本能地往旁边闪去,剑锋险险地划过他的发梢,丝丝黑发飘逸地落下,在晶莹的月光下有一种别有情调的美感。但流封现在可顾不上这些,他一边狼狈地躲闪着,一边试图寻找些抵挡的东西。 又是一剑刺来,流封避无可避,他苦笑了一下,想不到自己竟要命丧于此啊,不过眼前人一直背对着月光,让他连自己是死在谁手里都不知道,还真是不甘心呢。 一柄长剑从侧面伸出,“当”的一声挑掉了已经近在流封眼前的利剑,长剑横向一挥——一剑封喉,那人无力地倒下。 流封兴奋地睁大眼,眼前的人一身熟悉的黑衣,冷峻的面容,丝丝长发在夜风中飘动。——“夜!”流封又惊又喜,“你总是来得这么及时。” 看到流封的笑脸,夜脸上的冷峻稍稍松了松,低头答道,“小王爷受惊了。” 流封扯住夜的衣袖,毫不在意地说,“没关系,反正有你在我身边嘛!不过这次真的吓死我了。” 他有些后怕地吐了吐舌头,把注意力移回到旁边的尸体上来,一看之下不由大惊失色,眼前的人,不就是身穿皇家军服,皇帝派来保护他的么,衣服上还残留着血迹,似乎是刚溅上去的,难道……流封脑海中灵光一闪,刚抬脚准备向宿营地冲去,就被夜拉住了,只听得夜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语传来,“他们都死了。” 什么?流封一怔,知道夜所说的“他们”指的是这些天来日夜保护着他的王府侍卫,不由一阵火大,“你知道他们有危险的,为什么不救他们?” “夜誓死保卫小王爷的安全。”夜低下头,平静地回答。 “你……”流封瞬间泻了气。呆呆地站着,一时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天地之间又重归宁静,一片和睦,仿佛刚才的杀戮没有发生过一样,沉默在蔓延。 猛的,夜身形移动,抓住流封的手,把流封拉在身后护住。 四周脚步声响起,很快,便能趁着月光,依稀看见人群从各处树丛下的阴影出钻出,向夜和流封逼过来。周围的人渐渐逼近,流封认出周围的人大多身着这几天已经见惯的皇家军服,其中,还夹杂着不少黑衣蒙面人,可不就是刚才拦路的山贼? 看着周围的人气势汹汹地逼近,流封不由有些紧张地拉紧了夜的手,夜握住流封的手也紧了紧,低声道,“不要怕,跟紧我。”话音未落,长剑就挥舞起来,毫不留情地刺进一个人的胸膛。 流封站在刀光剑影之中,被夜时而护在身后,时而护在胸前。看着夜的长剑天花乱坠般地舞动着,不时刺在围攻上来的人身上,发出一声沉闷又奇异的钝响,但马上,伴随着红色液体的奔涌而出,夜的长剑又挥向另一个人。不断溅出的成串的血珠在空中飘洒,在银白色的月光下构成一副无比美丽却又诡异的画面。 突然,流封被夜用力一拉,跌入夜的怀中。夜一个旋身,和流封的位置互换过来。接着,流封感觉到身后的躯体蓦的一震。流封诧异地抬头,正看见夜的肩上插着一支箭——箭头透胸而过,带着班驳的血迹,闪着致命的蓝光——箭上有毒! “夜……”流封惊呼,担心地看向夜的眼睛,手颤颤地抓紧了夜的衣襟。 夜的眼里闪过一丝情绪,嘴角咧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一只手用力地抱紧流封,反手一剑,夜毫不懈怠地劈上逼上来的人,趁着空隙,响亮地吹了一个口哨。夹杂在刀剑声中的马蹄声由远至近,一匹俊俏的黑马得儿得儿地跑过来。夜抱住流封,一个飞身跃起,稳稳地把流封放在马背上,自己却跃下,对付重新围过来的不知死活的死士。回首一看,见流封还在马上愣愣地踟躇,不由皱了皱眉,顺手用剑带起一个人迎面刺来的长剑,剑的空中转了个圈,剑柄直直地飞向马身。 马受痛地长鸣,箭一般地向前飞奔,流封不甘心地死死抓住缰绳,却被受惊的马吓得不敢轻易转身,只能在马上大呼,“夜——快走。” 听到渐渐远去的流封的声音,夜的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手里却没停,不顾肩上蔓延开来的剧痛,奋力挥动着越来越显得沉重的长剑。任凭敌人的血溅到他身上,和自己的血混杂在一起,黑衣显得更黑了。 几个似乎是领头的蒙面人见到流封离开,极有默契地相视看了一眼,同时抽身离开,立马有几个人补上去,填补了空缺出来的位置,重新把夜团团围住。 不——夜在心里急呼,却被周围的人缠得脱不开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个人招来几匹马,飞速地向流封离开的方向追去。 ============================= 第二十四章 流封紧紧地抓住缰绳,闭着眼,任凭受惊的马飞奔着。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眼中的泪忍不住从眼角溢出,被疾风吹落,在身后洒下一道道完美无暇的抛物线。一开始,他还想着夜或许能追上来,然而眼看马儿越跑越远,这个希望也就显得越来越渺茫——好愚蠢的想法,流封苦笑着,心一阵阵地痛起来,夜被那么多人包围着,还中了毒箭,怎么可能安全脱身?现在,恐怕……流封不敢再想下去,紧紧地抿住嘴唇,眼前仿佛又浮现了夜浴血的身影。 后面似乎传来微弱的马蹄声,急切的节奏,正向流封追过来。流封一怔,马上变得欣喜若狂——是夜!一定是夜追上来了。正要强行勒住烈马,却猛然察觉到身后渐渐变大的马蹄声显得有些纷杂——不只是一匹马,也就是说,后面的人不是夜!流封心一惊,想到八成是那些人追上来了,刚才的血光漫天又回荡在眼前,心里不由感到一阵恐惧,不行,一定不能落在他们手中!流封牙一咬,心一横,双腿一夹马肚,顺手一抖马缰,马跑得更快了。 而后面的马也不甘寂寞地赶上来,马蹄声渐渐清晰,距离在渐渐缩短。 流封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纷乱的马蹄声似乎也不能掩盖住呀越来越大的心跳声,而听着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流封第一次感觉到力不从心的痛苦与可悲,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催动马儿快跑。 局面僵持下来,距离定格在一个既不拉近、也不变远的地方,山间的路上,就只见一马当先,几马在后的不懈追逐的画面。 后面的蒙面人有些不耐烦了,凭借着良好的骑术,其中一个稍稍在前的人,左手拿下挂在背后的弓,右手从挂在马鞍旁的箭筒里摸出唯一的一支箭。举弓,拉弦,瞄准,射箭,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完美地无懈可击,一气呵成——清弱的一声弓响,银色金属上带着相同蓝光的箭向前面那个孤单的身影射去。 唔——流封一声闷哼,感觉到后背荡漾开来的剧痛,与此同时,似乎还有一种刺痛的感觉从同一个地方蔓延开来。中毒了吗?流封有些讽刺地笑笑,不由又想到刚才夜中箭时的情景——应该是同一种毒吧。那么,夜刚才也受过这种痛了!流封的嘴角弯起,扬起一抹凄绝的笑,夜,你真不该为我挡那一箭的,反正,迟早都是要落在我身上,你又何必…… 感觉到身上的力气在一丝一丝地流失,流封反而觉得清明起来,看见前面的斜右方是一个高坡,他笑了,既然要死,就死地壮烈点吧,总比落在他们手里强,说不定还会把我的头割下来作为我已经死了的证据呢!那我岂不是死无全尸?就赌一把好了。这样想着,流封把缰绳往右边扯去,指引马儿转变方向。走不了几步,眼前就豁然开朗,一条大河横在眼前,河水缓缓地向东流去。 流封笑了,毫不减速地向前冲去。是的,这个坡比河面还要高出几十米呢!马嘶昂着险险地停住了,而流封却因为惯性被甩了出去,在空中打了半个转,流封面对着后面追上来的人甜甜地笑了,看着那几个人眼里的惊艳,流封感觉到那些人急速地升高,“扑通!”大大的水花溅起,泛起一个个圆圆的水纹。 几个黑衣人勒马在岸边停住,看着下面没有任何动静了的流动的水面,沉默了会儿。 “走吧!他中的那种剧毒无人能解。”黑衣人对视了一眼。各自在对方眼里看见这样的讯息。再看了水面一眼,他们策马离开。 月夜中,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在河岸边上,背上深深地插着一只箭,湿淋淋的衣服上大片的黑色血迹触目惊心,摇摇晃晃的身影显得格外消瘦。 走!往上游走!背着河走!他的脑海中迷迷糊糊的只有这个念头。深一步浅一步地向前走了一段距离,他身体摇晃了那么几下,终于一头栽倒在地。 月光柔和地披在地上躺着的人身上,转瞬,恍如仙人下凡般,那人的身上泛起一层微弱的荧光,和月光交织在一起,莫名的美丽…… “柳大夫!柳大夫,快起来啊!”屋外的人急急地拍着门,叫道。 “一大清早的,叫什么啊?”屋里传来有些恼怒的声音,伴随着悉悉簌簌的衣服摩擦声,一个白色身影打着哈欠,一边把门打开。不满地问,“什么事这么急啊?” “柳大夫,村口有个死人呢!您快去看看吧!” “死人?”柳大夫一听,不感兴趣地就要把门掩上,“去找村长,我又不是验尸的。” “不是的!”那人急忙用手挡住门,急着说道,“不是死人,他还没死呢!不过中了箭,流了好多血,快死了而已。大伙儿都不敢动他,就等着你去呢!” “快死了!”柳大夫精神一震,身影一闪,人已经走远了,只留下袅袅的话音,“帮我把药箱带过来。还有,把王大婶家的牛车借过来。”   “是——”那人冲着远远的身影喊道,一边在心里偷笑,他就知道,这招果然管用。柳大夫最喜欢疑难杂症了,一直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能把人就活来,不过一直愁着找不到实验品。毕竟也是,这村里的人都和和气气的,顶多是割个手指什么的,有谁会起争执受重伤啊(虽然这一直是柳大夫所希望的)。所以柳大夫一直长吁短叹的,前一阵子还要离开村里去找病人呢!不过幸好村长和婆婆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流住了他,虽然柳大夫留下来了,这几天心情一直不好,说不准哪天又会想走呢!不过现在好了,找到一个人受了重伤的,柳大夫应该不会总想着要走吧!他乐颠乐颠地跑去拿了药箱,又突然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惭愧—人家受了重伤,自己怎么能偷着乐呢?真是的!他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脑袋,一边向村口跑去。 柳大夫看着已经躺在他床上的半死不活的人,皱了皱眉,还真是个难办的家伙呢,不过,怎么毁我一世英名?叹了口气,他上前将那人的湿淋淋的衣裳解开,一边念叨,“碰上我这个神医是你的福气,现在呢,我要脱你的衣服了,不过你千万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让你在伤没好之前又染上风寒而已,现在你已经很麻烦了,那样的话会更麻烦,不仅你麻烦,我也麻烦。所以……”话音十分突兀地停下来,柳大夫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人胸前的火焰,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这才注意到刚才他以为是普通匕首而丢在一边的小刀,怀疑地眯起了眼睛,“‘息月’啊,皇族的人,你到底是谁呢?” ******* 流封悠悠地转醒,眼睛眨了眨,还未完全睁开,就听到旁边的人颇为玩味的声音,“又快又狠的箭,上面居然还涂有剧毒,最终还将人逼下河,啧啧,你的仇人还真是狠呢!” 谁?流封一惊,张了张嘴,问道,却发现自己的嗓子疼得要命,只能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单音节。不由皱了皱眉,使劲咽了一口唾沫。他动了动手指,想去摸摸喉咙,却因为自己全身无力而只能作罢。 那人注意到流封一连串的小动作,很快,流封便感觉到自己被人扶着坐起来,接着,干燥的嘴唇就接触到一个凉凉的东西。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一股甘甜的清凉从舌根蔓延开来——是水!流封把头微微下凑,咕噜咕噜地把水喝个精光,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舒服了许多,才停下来满意地吁出一口气。 只听见那人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你中了天下第一的奇毒,是当年神医‘百极子’偶然研制出来的,不过可惜,连他自己也没有把这种毒的解药研制出来,后来,毒方就被他毁了。这毒,本来应该是致命的,天下无人能解。”他顿了顿,似乎在等流封的疑问,见流封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又继续说道,“不过,由于你身边所携的奇宝‘息月’,再加上我的高超的医术,才能让你在仅仅昏迷了这么十多天之后就醒过来。当然,其中也有你……呃~~~你个人的意志在其中,不过还是多亏了我啦,再修养个把月,我保证你和往常无异。”他一一列举了流封之所以没死的原因,不过听起来,最后面的一个原因似乎承认地有些勉强。流封安静地听着,等了一会,开口问道,“还有呢?” “还有?”那人有些惊讶,奇怪地问。 流封微微一笑,肯定地说,“没错!你不是应该还想问我是谁吗?” “你怎么知道?”那人似乎是因为流封这么容易就看透了他的想法而有些不满,不服气地反问道。 因为凡是救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的人,自然都想知道他的身份啊!电视里面都是这样演的嘛!流封在心里说道,避开了他的问题,“我不仅知道你想问什么,而且知道你已经得出结论,只是想从我口中得到证实而已。”顿了顿,流封不待他发问,继续说,“你既然知道‘息月’,就不会不知道我吧!”他也只是猜测,不过依大家对‘息月’的重视程度看来,‘息月’ 应属于皇室中的一件宝贝,那么,应该少有人知道吧! 果然,那人低低的笑声传来,“呵呵。我猜,你就是近来备受关注的小王爷叶流封吧!” 流封的嘴角扯开一丝淡淡的笑容,“那么我想,你应该是四皇子流鄞吧!” “哦?”那人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兴趣,“何以见得?” “其实很简单。”流封平静地说,“既然你认出我是因为‘息月’和剧毒的话,那么我知道你也不为过了。”停了一会,他有些疲累地吁出一口气,“按你所说,毒方已毁,知道这种毒并且能判断出来的人必然少之又少,除了‘百极子’前辈和他唯一的高徒之外,别无第三人选,这是其一。而你有知道‘息月’并且了解它的功能,这一点,相信非王族的人应该不知道吧!这是其二。所以,符合所有条件的,除了四皇子你又能有谁呢?” “好!”清脆的几声掌声,伴随着发自真心的赞叹,“不愧是叶氏大名鼎鼎的军师,思维严密的推理果然非同一般,父皇没有看错人。” “多谢夸奖。”流封不冷不热地回答,想了想,又说,“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请讲。” “天都这么黑了,为什么还不点灯呢?难道鬼鬼祟祟地吓人很好玩吗?”流封没好气地说,语气中有些不满,他可没忘记刚才黑漆漆的一片他是如何被流鄞吓了一大跳的。 “黑?”流鄞疑惑地出声,有些紧张起来,拉起流封的手替他认真把脉,一阵忙乎之后,才有些沮丧地说,“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了。” “怎么回事?”流封心里有些淡淡的恐惧,却由忍不住问道。 “那毒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看来是余毒未清,才……”流鄞难得严肃地说,语气中流露出担心。 流封轻轻地叹了口气,打断了流鄞的话,“算了,让我一个人想想吧。”听到流鄞关门的声音,流封的眼泪不可抑制地顺着脸颊流下。“很好!”流封苦笑着,喃喃地低吟,“还好只是眼睛看不见而已,毕竟没有断手断脚,只是眼睛看不见——眼睛看不见啊……”流封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猛的,他又愤怒起来——为什么是我?离开爸爸妈妈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的人是我,频频遇险的人是我,甚至现在我还要勉强自己去适应不能视物的生活,用失明的代价换取生命的继续,天知道他到底愿不愿意这样啊!为什么我就不能安安静静、平平凡凡地在属于我的时代过我自己的生活?流封的眼泪越流越凶,胸口剧烈地起伏,只想随手抓点什么东西摔出去,却无奈于全身软绵绵的,只能一动不动地靠在床头,听着自己低低地哭泣声和急促的呼吸声。哭了一会,气了一会,流封又倦了,头微微侧向一边,沉沉地睡去。 门又开了,流鄞进来看着流封未干泪痕的脸,神色复杂得叹了口气,他,很伤心吧!毕竟这个事实不容易接受。不过,能在别人面前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地这么好,想必也不容易啊!手慢慢地向前伸去,轻轻地把流封微微抱起,又让他平躺在床上睡好。流鄞怔了许久——我的弟弟,也应该是这样坚强的。想了一会儿,他又叹了口气,静静地离去…… 第二十五章 “小封,对!这里就是桌子了,往后一点,对,是茶壶和茶杯,再往左走四步就是床,就这些了。”流鄞抓着流封的手,一边带领他摸索着,一边讲解道。说完了,他拍了拍手,“好了,小封,我要出去了,再不出去的话,你的伤口就会因为没有药换而溃烂、化脓的,想想都可怕!我怎么舍得我们漂亮可爱的小封受这种罪呢?是吧!” “是是是!”流封浅笑着回答,他知道流鄞是不放心自己才故意说这么多有的没的,这些天来也多亏了他一直在自己身边耍宝,逗自己开心,他才不会总想着眼睛的事,只是他的眼睛……流封不由又沉默了,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自己怕是给别人添了不少麻烦吧! 流鄞注意到流封脸上神色的变化,却没有多说什么,反而一直喋喋不休地说其他的“对了,小封,有陌生人来了千万不要开门哦!我怕那些人看到我们这么美丽动人的小封,就色心大起,把你骗走了怎么办?哦,是了,说话也不可以,别人不用看到小封,光光听到小封的声音就会被迷得晕头转向了。”流鄞仿佛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流封交代道。 “好了好了!”流封无奈地打断流鄞的长篇大论,哭笑不得地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那么容易就被骗的啦!” “还有……”流鄞的嘴巴张了张,又要说些什么,被流封敏捷地捕捉到了话头,连忙说,“时间不早了,你也要出发了!” “那……好吧!”流鄞状似为难地说,“那我走了,乖乖地在家等我,不要太想我哦!”流鄞再次叮呤道,给了流封一个临别拥抱,转身走了出去。 听到门几声呻吟,打开又关上了。流封摸索着回床上坐下,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流鄞这样子,简直是哄小孩子嘛!他居然还叫自己“小封”,而且是用那种甜腻地要命的声音。听听,多吓人。不过我可不愿意当小孩子。流封举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算了,顺其自然吧!这样想着,心里却有一种淡淡的悲哀荡漾开来,自己的眼睛,恐怕没得治了吧!以他多年的学习和实习的经验看来,应该是未清的余毒抑制了脑部某处神经才导致眼睛失明的,只要把毒素清出来就行,不过这毒素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清地出来的啊!不然,也不会称做是“天下第一奇毒”了。无所谓了,至少自己领略过能看得见东西的美好感觉,这比有些人确实强得多——“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只是,王父、轩梓、流铧他们会担心吧!流封笑了,回忆起以前的点点滴滴,甜蜜中又带了丝苦涩——轩梓的温柔,流铧的霸气,王父的慈祥,秋秋的体贴,瑾儿的调皮,一切都仿佛历历在目,但真想起来又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可又想起在现代的生活,就更显得不真实而切遥远了,爸爸妈妈还好吗?他们说过,只要我幸福就好,现在既然已经不能回去呢,就让自己幸福点吧!也算对得起他们的养育之恩。想到这些,流封甜甜地笑了,看开了这些东西的话,这几十天来一直困扰他的烦恼也就一扫而光,整个人就觉得轻松起来。只不过……流封的笑容猛的一顿,我所中的是“天下第一奇毒”,那么夜……流封的心又揪起来,是自己害了夜,那日的一箭,还有那么多人的围攻,夜恐怕……流封不敢再想下去,紧紧地攥住了手,他暗暗发誓,夜,我不会伤心了,既然你所希望的是要我活下去,那我如你所愿,就算眼睛瞎了,伤你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阵微风拂过流封的长发,流封一惊,倏的站起,紧张地问道,“谁?” 一阵摩擦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放在地上,然后是流鄞委屈的声音传来,“小封好凶哦!人家为了快些回来见你,特意尽最快的速度回来,没想到才一天而已,小封就对人家这么不客气了,要是人家再多早走几天,小封岂不是会不认识人家了,要再过个把月,小封是不是还会把人家当仇人啊?呜呜……人家好可怜,全心全意的,居然换来这样的结果。” 一天?流封一怔,难道自己竟然发呆、想了一天?正疑惑着,又听见流鄞可怜兮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看,小封都不理人家了。” 流封被流鄞一口一个小封叫得毛骨悚然,全身发毛,连忙缴械投降,“好!好!好!我这不是理你了吗?刚才我只是因为看不见你嘛!” 呃……流鄞偷偷瞄了流封一眼,见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并没有什么异常,不由放心地双臂环上了流封的脖子,头在流封肩上蹭了蹭,满意地说,“我就知道小封最好了!” “呵呵……”流封干巴巴地笑着,全身僵硬,心里苦不堪言,神啊,救救我吧!为什么这个人明明比我大上许多,还要向自己撒娇啊!以前撒娇的不一直是自己吗? “小封啊!今天天气好好哦!”一大清早,流封就听到流鄞不耐其烦地重复同一个话题。 “哦?是吗?那又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流封摆脱了像章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流鄞,好顾不暇地走到桌边坐下,熟练地倒了一杯茶,悠闲地抿了一口,说道。——流鄞他感叹天气好已经连续好几天了,就算是天天的天气都好得没话说,也不需要天天重复上十几遍吧! “当然有关系啊!天气好了,我们就可以出去玩嘛!而且小封的伤也快好了,出去走走,对伤口的完全康复有好处的!”流鄞找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理直气壮地说道。 “哦——原来如此啊——”流封恍然大悟地点头,“那么你就出去好了。” “好——咦?”流鄞正要欢呼,又突然察觉到流封话里的去玩的人的限定,不由又苦了一张脸,哀怨地瞅向流封,“小封不去啊!” “不去!”流封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虽然他自从那天想通了之后,他也不再在意自己的眼睛,把注意力放在熟悉屋子里的一切上来,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坦然走出屋外。他还是有些恐惧的,并不是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反正自己也看不到,只是有一种孤独的感觉,在如此广阔的世界中,什么都没有,一想到自己要置身于一个周围明明有人却仍让人感到空荡荡的完全陌生的世界,他就感到不寒而栗,他倒宁愿呆在小小的屋子里面,面对自己已经熟悉起来的一切。 “呜呜~小封明明知道人家离不开小封的嘛,一离开小封,人家心里就像少了什么似的,所以,自上次采药后,人家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出过门了,现在小封还不陪人家出去,唉——人家就只好陪小封呆在家里了,谁叫人家这么体贴呢?”流鄞委屈地挨着流封坐下,一边自怜自艾地说着。 听到流鄞的语气,流封打了一个寒颤,心里确实有些过意不去,于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还是沉默…… 又过了一会——“小封,今天的天气真的好好哦!”阴魂不散的声音再次响起。 流封头疼地摁了摁额头,“算了,就出去走走吧!”自己也应该适应周围,毕竟要替夜报仇的话,只呆在这屋子里是不成的。 “真的?太好了!”流鄞没有料到流封这么快就同意了,愣了一下,随即高兴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给了流封一个大大的拥抱,拉起流封的手,“我们走吧!” 刚走到屋门口,那种在屋里熟悉的感觉便消失了,流封不由瑟缩了一下,心里有些后悔。感觉到流封的手轻轻地颤动,一丝了然闪过流鄞的眼睛,他鼓励似的握了握流封的手,尽管知道流封看不到,但还是向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再次重复道,“我们走吧!” ============================= 第二十六章 刚走到屋门口,那种在屋里熟悉的感觉便消失了,流封不由瑟缩了一下,心里有些后悔。感觉到流封的手轻轻地颤动,一丝了然闪过流鄞的眼睛,他鼓励似的握了握流封的手,尽管知道流封看不到,但还是向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再次重复道,“我们走吧!” 出了院门,流鄞便叽叽喳喳地说开了,“小封,你仔细听听,是不是听到流水声和树叶的沙沙声?” 流封一脸“你是白痴啊”的表情,回答道,“知道啊!在屋里静静地听也听得到嘛!” “那你是不是觉得这里景色优美,简直就是人间仙境、世外桃源呢?”流鄞期待地问道。 这个嘛……流封的嘴角很勉强地动了动,扯出一个笑容来,“还……好啦!” “就是嘛!”流鄞不知道是没发现流封话语中的勉强还是根本就不在意,一边拉着流封的手向前走去,一边点头说,“其实当初我就是看这里风景好才住下来的。不过可惜,这村子里的人一个个都壮得像头牛似的,害得我整天无所事事,好无聊哦。” “哦……”流封倾耳听着,随口应了声,心里却十分不敢苟同:哪有这种人啊!大夫是你的职业没错,可你总不能因为自己没事做而去咒人家生病啊!   流鄞自然是不知道流封心里的话的,继续说道,“不过幸好遇见了小封啦!才把我从无聊中拯救出来,小封,你真是太好了!你简直就是我的救星,我的神,我的……”越说下去,流鄞就越激动,夸张地就要侧身来拥抱流封。 “停停停!”流封无可奈何地拉下流鄞那双已经环绕在他身上的手,打断他的话,哭笑不得地转移话题,“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现在啊……”流鄞随意扫了四周一眼,答道,“快到村里了。”话音刚落,就听见某人打招呼的声音,“柳大夫,早啊!”马上,那人看见了站在流鄞身后的流封,立即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呆呆地立在那儿成石化状。 “喂喂!发什么呆啊!”流鄞把手在那人眼前晃了晃,见成功地把他的魂招回来了,没好气地说,“现在已经快正午了,还早吗?恐怕也只有你认为早了。” “嘿嘿,柳大夫,你别这么说嘛!”那人看样子对流鄞的嘲讽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毫不在意地说,说完马上把流鄞撇在一边,热情地对流封说,“你好!我是阿林,请问这位美人是……” “我……”流封想到自己先前还被人追杀,实在不宜说出真实姓名,而且流鄞也用的是化名不是?于是随口说道,“我叫封二。”说到这个名字,他心里不由一紧,想到叫自己“封儿”的人,又是一阵感伤。 “那……”阿林的嘴巴张了张,还要说些什么,却被跑来的一个气喘吁吁的人打断了,“柳大夫,我正找你呢!快去看看吧,王大婶在田里突然晕倒了!”然后刚跑来的人看到流封,再次成功地当场石化。 “晕倒了?”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流封急急地追问道,“什么症状?” 那人一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见他不回答,流封干脆替他说了,“是不是面色潮红、皮肤干燥灼热、心悸胸闷、大量出汗?” “是!是!只不过是面色苍白。”那人难以置信地看向流封,连连答道。 “那就更严重了!”流封低头自言自语,“她八成是中暑了。”凭刚才印象中的声音来处,他转向刚跑来的那个人,“快把她移到通风阴凉处,让她平躺在地上,解开衣领,让她喝点凉水,有盐水更好。恩,还有用冷水毛巾湿敷头部,包裹四肢和躯干。”见听不到人走动的声音,流封急了,“快点!迟了可是要出人命的!” “是!”那人回神过来,又迅速跑远了,流封赶紧拉着流鄞的手,“快带我去那里!” 流鄞惊奇地在一旁看着流封,那自信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要迷人,现在又听到流封的话,不由笑了,“好!我们走吧!”说着,抱起流封,足尖一点,飘逸地离去,剩下阿林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最后才陶醉地喃喃出声,“啊,美人的声音也是那么好听!”…… “封二哥,我是王大婶的女儿小菊,今天真的很谢谢您救了我娘的命,这是我们自己家种的果子,就当谢礼吧!”小菊有些局促地站在流封面前,手里挽着一篮水果,羞涩地说,看见流封漂亮的眼睛看向自己,尽管明知他看不到,但还是满面通红地低下头。 “其实不用的,这是我……”流封正要推辞,就被旁边突兀地插进来的声音打断了:“是啊!还有我呢,我是王大婶的侄子,您救了我姑姑,这些白菜,您就当日常小菜多吃点吧!”话音刚落,旁边就是一阵附和声,“对啊!您就收下我们的东西吧!” “等等!”流封头疼得揉了揉脑袋,“你们是……”听见他们又七嘴八舌地说开了,连忙大声强调,“别急,慢慢来。” “我是王大婶的外甥豆子。”一个有些粗犷的男音。 “我们俩是王大婶的邻居。”清脆的声音。 “我是王大婶的侄子的好朋友阿新。” “我是王大婶的邻居的侄子的邻居。” “我是……” …… 乱哄哄的一阵名为介绍实为吵闹的介绍兼吵闹之后,流封更加头疼了,不由喃喃自语,“可是我只是救了王大婶一个人而已啊!” “这是因为……呃……,是因为王大婶平时对我们好得不得了,她是我们所有人的亲人,就冲这一点,我们就要谢谢您。所以,您就别再推辞了。”一个人说道,立即引来一阵附和声。 啊?好牵强的理由啊!流封无奈地笑笑,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听到流鄞略带调侃的声音,“哟!怎么村子里的人都到这儿来了,今天可是比以往的任何一天都来得热闹啊!”一番话中有话的话说得周围的人都有些面带羞色,偷偷瞄了流封一眼,虽然见流封没有笑他们的意思,但都还是呐呐的不敢再开口。 “流鄞!”听到流鄞的声音,流封如溺水的人得救了一般兴奋,趁大家不再死缠着他,顺着直觉中声音的来源处摸索过去,脚下一个不稳,踉跄了几下,实在无法继续保持身体的平衡,眼看就要向前栽去。 “小心!”众人一声惊呼。 流封认命地闭上眼,等了半天,却没有等来预期的疼痛,不由疑惑地晃了晃头。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人抱在怀里,耳边是流鄞略带责怪又有些玩味的低低的声音,“小封可千万不能摔到哦!不然的话,我会心疼的!” 流封一阵寒颤,只听得流鄞朗声对其他人说道,“大家还是请回吧!我还要替小封疗伤呢!至于你们的东西……”流鄞顿了顿,目光瞟向那些水果蔬菜,似乎在考虑什么的样子,然后勉为其难地说,“既然是你们的一番心意,我们也不好推却,我就代小封收下了。谢谢大家!谢谢!请回!请回!” 什么?流封张大了嘴——这不是与自己的初衷完全相反吗?流鄞怎么能擅作主张的就收下了呢?不由有些愠怒地质问,“你怎么可以这样?” “小封生气了?”流鄞委屈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实在可怜,“其实人家只是为了小封好嘛!”看到流封愕然的样子,流鄞贼贼一笑,继续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道, “你看,这些东西都很有营养的!对小封的身体实在有益。而且他们本来也是借着这个名义来看你的嘛!我们要是不收下,他们岂不是会天天来?你看!现在他们走了,和刚才比起来,多清净!” “你是说……”流封有些难以置信地消化着流鄞话里的内容,“他们不是来道谢的,只是……”今天刚把王大婶救醒回来后不久,院子里就来了一大群人,个个都缠着他不放,可把他急坏了。 “只是个借口,不过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谢意的啦!”流鄞毫不在意地说,半晌之后,又做捧心状,悲痛欲绝地说,“小封怎么还是一脸不高兴,难道小封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我没有生气啊!” “真的!”听到流封的回答,流鄞又精神起来,满脸洋溢着笑意。突然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撅着嘴道,“小封都没告诉我你会医术啊!呜呜……” “不是啊!”流封辩解道,“只是因为你没问嘛!更何况你也没告诉我你会轻功啊!”想到刚才流鄞用轻功把他带着飞起来的感觉,流封的嘴角咧出一丝笑意。 “呵呵……也是哦!”流鄞嘿嘿一笑,摸了摸头,连忙转移话题,“原来小封以前学过医术啊!” “那当然!”听流鄞这么一说,流封有些自豪地扬起了头,“想当年,我可是系里的高才生,整个学院有谁不知道我叶流封的大名?” “‘系里’?‘学院’”流鄞重复着流封话里的生词,好奇地问,“什么意思啊?” “呵呵!那个……是‘寺里’!对!是‘寺里’,‘寺院’!”流封一边嘻嘻哈哈地打着马虎眼,一边在心里暗叫糟糕——自己一时得意忘形,居然会忘了话不能乱讲。 “那我可要考考你哦!”流鄞也不太在意,沉吟了一会,说,“唔……,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吧! ‘四易’‘四难’谓之何?”   ======================= 第二十七章 “那我可要考考你哦!”流鄞也不太在意,沉吟了一会,说,“唔……,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吧! ‘四易’‘四难’谓之何?” 不假思索的,流封开口答道,“形气相得,色泽以浮,脉从四时,脉弱以滑,谓之‘四易’,可治,但须取之以时。形气相失,色夭不泽,脉实以坚,脉逆四时,谓之‘四难’必察而明告之。” “好!那么,针诊之法如何?” “善用针者,从阴引阳,从阳引阴,以右治左,以左治右,以我知彼,以表知里,以观过与不及之例,见微得过,用之不殆。” 听到流封的回答,流鄞惊异地睁大了眼睛,笑到,“答得好!不直接回答而从侧面答中要点,精辟至极啊!”说着,流鄞眼睛一眨,有些怀疑地说,“不过,小封你不会是因为不知道用针之法才从侧面答的吧?” “当然不是!”流封急忙否认,又继续说道,“凡用针者,虚则实之,满则泻之,死陈则除之,邪胜则虚之。徐而疾则实,疾而徐则虚。言虚与实,若有若无,察后与先,若存若亡,为虚与实,若得若失。虚实之要,九针最妙,补泻之时,以针为之。泻曰:必持内之,放而出之,排阳得针,邪气得泻。按而引针,是谓内温,血不得散,气不得出也。补曰随之,随之,意若妄之,若行若按,如蚊虻止,如留如还,去如弦绝,令左属右,其气故止,外门已闭,中气乃实,必无留血,急取诛之。持针之道,坚者为宝,正指直刺,无针左右,神在秋毫,属意病者,审视血脉,刺之无殆。方刺之时,必在悬阳,及与两卫,神属勿去,知病存亡,血脉者,在谕横居,视之独澄,切之独坚。”语毕,流封不服输地望向流鄞,“怎样?” 流鄞笑了笑,不多说什么,加大难度,“何谓逆从?” “逆者正治,从者反治,从少从多,观其事也。” “反治何谓?” “热因寒用,寒因热用,塞因塞用,通因通用,必伏其所主,而先其所因,其始则同,其终则异,可使破积,可使溃坚,可使气和,可使必己。” “气调而得者何如?” “逆之从之,逆而从之,从而逆之,疏气令调,则其道也。” “病之中外何如?” “从内之外者,调其内;从外之内者,治者外;从内之外而盛于外者,先调其内而后治其外;从外之内而盛于内者,先治其外而后调其内;中外不相及,则治主病。” …… 流鄞的速度越来越快,流封回答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简单的问问题似乎已经变成了两个人之间才识的较量。终于,在一问一答,一来一回不知道多少遍后,流鄞笑了,“小封好棒哦!看样子,以后我的神医地位不保哦!” “什么话嘛!”流封有些不好意思地嗔道,“况且让我来实践,我心里还没底呢!只是理论上的东西知道些罢了!” “不用怀疑!小封一定是最好的!”流鄞自信满满地说,“如果小封不愿意出诊的话,就可以让别人上门求诊啊!”看到流封有些担心的样子,流鄞知道流封还是因为眼睛的问题,不由又贼贼地笑了,“以后,我就是小封的眼睛,小封让我看东,我决不会看西!” 听到流鄞的话,流封一愣,随即笑了,这次能及时救治王大婶,已经给了他莫大的信心,况且中医的“望闻问切”,流鄞会帮他“望”,自然其他的不在话下。只是他现在唯一怀疑的就是,依流鄞以前介绍的情况来看,这个村子里的人大多都没病没灾的,会有人上门求诊么? 事实似乎完全出乎流封的意料—— 第一天: “哎哟,封大夫,您帮我看看吧!我这牙疼了好些天了!” 流封转向流鄞。 流鄞心领神会地仔细看了看那人的脸颊,“果然是有些红肿呢!不过不太严重就是!” 听了流鄞的描述,流封沉吟了会儿,说,“用杨梅根皮原者焙一两,川弓穷五钱,麝香少许,研成粉末。每天用半钱就行。” …… 第二天: “封大夫,我……我头疼!” “杏仁去皮尖,晒干后研成粉末,放入九升水之后滤汁,煎成粘稠状,和羹粥吃,七天后出大汗,就行了!” …… 第三天: “封大夫,我手疼!” “……” …… 第四天: “封大夫,我牙疼。” “……” …… 若干天后—— 流封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呼出一口气,“流鄞啊!你不是说这村子里的人都没病没灾的吗?怎么天天都有那么多的人来看病啊!” “我也不知道啊!”流鄞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不过病人里面有好多是邻村的呢!看起来都不熟的样子。” “算了!”流封无奈地摆了摆手,“不过,今天终于可以收工了。”懒懒地伸了一个懒腰,流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正要站起来,门口传来一声有些难以置信的呼唤,“封,真的是你!” 流封疑惑地皱起眉,这声音好熟悉啊!不过,叫他封的,好象和这声音对不上号啊!这声音……等等!难道是…… “瑾儿?!”流封站起来,试探着说,语气中有那么一丝不敢肯定。刚想向前走几步,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力又重新撞回到椅子上,然后抱着自己的人的闷闷的声音传来,“我终于找到你了!” 被瑾儿这么用力地抱着,流封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时又实在想不起来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只是笑着带着瑾儿站起来,恍然觉得面前的人似乎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了,不由感叹道,“瑾儿长高了呢,才几个月的时间,瑾儿就和我长得差不多了。” “封怎么知道的?你的眼睛不是……”瑾儿有些疑惑地问,还没说完,猛然察觉到自己的话里有不妥之处,硬生生的把后半截话给咽了下去,有些担心地看向流封,见流封脸上依然波涛不兴,似乎并没有什么伤心的样子,才笑着说,“才不止几个月呢!封你不记得了,自你离开军营已经快一年了。” “一年了?”流封有些诧异地侧着头,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 “当然快一年了!”流鄞在一旁插嘴道,“小封昏迷了那么久,又养伤养了那么久,现在替人看病也过了好些日子,加起来当然快一年了。” “封受伤了?”瑾儿一听,紧张地抓住流封的衣袖,急切地问,“是谁伤的?伤在哪里?好了没?还痛不痛?”一连串的问题把流封转得晕晕忽忽的,不由笑道,“你问这么快,叫我怎么答嘛。其实你不用担心的,都已经好了,不过那些黑衣人,我确实不知道是谁,现在连夜都下落不明,不知道是不是……”流封的心又揪起来,有些伤感地低下了头。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因流封的沉默而显得有些沉重,一时都没有人说话,过了一会儿,流封才从伤绪中回过神来,见瑾儿和流鄞都因自己突然的伤感而在一旁犹豫得不知该说什么话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笑道,“对了,瑾儿,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其实我一直在找你,只不过刚好找到这附近,听说这个村子里有一个神医姓封,而且长得俊逸无比,觉得可能是你,所以才……”见流封自己打破了沉默,瑾儿也笑了,回答道。 “那么,流铧难道……”没有和你在一起么?流封讲到一半,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来,眼巴巴地看着瑾儿,只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听到流封提起流铧的名字,瑾儿的脸色似乎变了变,有些不情愿地回答,“找是找了,不过根本没有用心在找,本来我想他应该通知京城,让皇上、老王爷一起帮忙的,可他居然一声不吭地自己暗暗在找,而且看起来也不是很尽力的样子。他一点都不担心你嘛!所以我干脆自己来找你,可不,现在终于找到你了,封你知不知道,你失踪的时间里,我有多担心你啊。” 见瑾儿说了个大概,流封也放心下来,不在意地说,“瑾儿你误解他了,其实他这样做,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因为毕竟前来带我走的是皇上派来的人,京城那边的人还是有些信不过的,不走漏消息确实是上上之策。” “好了好了!”见流封这么说,瑾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道,“算他没做错。” 瑾儿孩子气的话惹得流封笑了,摸索着牵起瑾儿的手,说道,“对了,瑾儿,我还没跟你介绍呢,这位是……” “我姓柳,你叫我柳大夫就行。”流鄞抢过流封的话头,笑道。 嗯?见流鄞这么说明着是不想让瑾儿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流封也没多说什么,把这当成是流鄞的古怪脾气,毕竟他在村子里也是以柳大夫的名义走动的,他也不好勉强,只是接过话头,淡淡地把以前的事一笔带过,“柳大夫是我的救命恩人。” “哦?”瑾儿闻言,这才细细打量虽然一直站在流封身边,自己却一直没有仔细看的人,见眼前人看着流封眉眼含笑,待目光目光转到自己身上来时却少了一些温和,不由有些反感,原不想怎么理他的,见流封一脸期盼地侧耳听着,只好勉勉强强地打了一个招呼,“柳大夫,久仰久仰。”虽是如此,话里却不见任何崇敬,而且似乎还懒得直视流鄞,话还没说完,就把目光转移到流封身上,一脸脉脉的温柔。 “不敢不敢。”听瑾儿如是说,流鄞也同样淡淡地回答,不过相较而言,他似乎对瑾儿多了分兴趣。 听到流鄞已经回答了,瑾儿便不再理睬他,兴奋地向流封说道,“封你知道吗?我已经找到自己的亲生父亲了,他听说封救过我,特意叫我找到你之后带你回家看看呢!对了,这次派来找你的人马就是他的人。” “亲生父亲?”流封疑道,“那郜爷爷……” “我从小就和亲生父母失散,这些年一直是爷爷抚养我,我已经把他接回来了,他就是我的亲爷爷。他现在正在家了等着封你呢!” “这也好。”流封点了点头,突然恍然大悟道为什么自己一直觉得不对劲了,瑾儿以前不是一直称呼自己为小王爷的吗?不过自己一向都不在乎这些称呼的,而且瑾儿现在也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听起来也还是个大户人家,所以才改口的吧!流封又点了点头,接受了自己给自己的解释。 见流封总在点头,瑾儿笑了,“那封是答应了。这就好,我们马上动身吧,爷爷在家说不定等急了呢!” “可是……”流封犹豫了,自己走之前叶氏和西霖就已经开战了,当初伤好之后没有回去也是顾忌到那伙似乎是冒牌的皇家侍卫和不知名的黑衣人,现在既然有了瑾儿和他那自己未曾谋面的父亲的帮助,应该能顺利回到军营吧,这样想着,流封有些抱歉地说,“我得回军营,这个村子的消息不太灵通。现在那边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了?” “没事了!”瑾儿急急地说,“现在两过都暂时停战了,封可以去过我家后再去军营啊,很顺路的。” “那也好。”流封沉吟了一下,同意了,毕竟人家盛情难却嘛。不过流鄞……他转向流鄞问道,“流鄞,你和我们一起走吗?” 这一次流鄞倒一反常态地没有粘着流封,而是难得正经地答道,“我就不去了。”不过马上又恢复了以前的面孔,嬉皮笑脸地说,“小封走后一定要记得想我哦。不然人家会伤心的,然后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下,会英年早逝的。” “呵呵……”流封一个寒颤,苦笑着,心想,我看我还是快点走吧! (穿越时空)————东边来的风[下] 第二十八章 “唉——”流封闷闷地把头搁在手臂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已经三天了,他到达瑾儿的家已经三天了,瑾儿的父亲似乎很忙的样子,总是不见人影,可是再怎么忙也应该见过了他在忙吧!好歹他也是他们所谓的“瑾儿的救命恩人”啊。他倒不是在乎自己受到了冷落,只是心急啊——瑾儿总把他留在这儿,偏偏当初他又一时糊涂答应了瑾儿见过了他父亲再走,可现在每次问起他父亲,瑾儿总是说快回来了,而现在这情形……   皱了皱鼻子,感觉到那里痒痒的感觉消失了不少,流封摇了摇头,果然,他就知道花丛里不是那么好玩的,且别说各种各样的小虫子多的要命(而且似乎还嚣张地要命,对流封这个莫名其妙的闯入者十分不满的样子,总是时不时就示威性地从流封耳边非飞过),单单那些花粉就让他受不了,总是鼻子痒痒的想打喷嚏,原本想跟小说里头的主人公一样在花丛里莫名其妙地就听到了某些关键信息的念头早就跑得不见踪影,现在他只想早些回房,洗掉那些该死的花粉,然后好好地和瑾儿谈一谈他先回军营的事。 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流封正要站起来,突然传来的对话让他不由又蹲了下去,心里一阵兴奋:难不成真有那么好的运气? 只听得一个有几分稚气的女声道,“桃子,那边院子里住的人好漂亮呢!听说是从叶氏来的,难道叶氏的人都那么好看吗?” “嘘……”一个清脆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沉默。 是说我吗?流封有些自恋地想,继续侧耳仔细听着,既然眼睛看不见,就靠耳朵吧!只听见一个有些责备的声音说,“梅子,小声点。那边可是个大人物。要是让主子知道他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一定会追究消息是从那里漏出来的。要是追究不出来,我们两个一定会被当成替罪羊,小命不保的。” “知道了。”梅子有些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又不死心地问,“可是,主子为什么不想让我们知道那个人是从叶氏来的呢?” “你呀……”桃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解答道,“现在我国正和叶氏交战,主子战前去叶氏呆了那么久,现在带了个人回来,又严令不许声张。你想想,他能和叶氏上层没有关系吗?” “原来如此。”梅子点着头恍然大悟。流封也轻轻点头,嗯,这个侍女好聪明,竟然能推测出这么多东西,咦?等等,她刚才说什么来着,流封心里猛的一震,难道说…… 正处在震惊中的流封没有注意到两名侍女已经向他藏身的花丛走近,(当然,即使他不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之中也不能看见)然后响起一声惊恐的抽气声,“花丛里有人!” 这一声惊呼倒把流封的魂给拉了回来,他心里暗道糟糕,急中生智,懵懵懂懂地站起来,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笑道,“没想到竟在这睡着了。姐姐可否来帮帮我?我眼睛看不见,这路着实不好走的很。”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暗暗发笑,心想自己怕是看多了红楼梦,那贾宝玉平时就是这么和那一园子美女打闹的吧。不由又有些紧张地凝神听着对方的反应。 又是一声更大的抽气声响起,伴随而来的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流封皱了皱眉,难道自己的美男计不管用吗?正疑惑间,只听见似乎是梅子的声音喃喃响起,“好漂亮的人,不,不是人,简直就是天仙嘛。” “梅子!”回过神来的桃子急急地打断了梅子的话,然后恭敬地对流封说,“请公子见谅,不知公子有什么吩咐。” “倒不是什么吩咐啦!”听桃子这么恭恭敬敬地一说,流封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窘窘地说,“还请姑娘送我回房便是,刚刚是无意中寻到这花园,满以为记着路就行,没想到睡了一觉之后,这回房的路却是怎么找不着了。还是麻烦姑娘了。”这话说来,早没了方才的轻薄,字里行间依然是咬文嚼字,连流封自己听了都别扭的很,却有些自鸣得意,原来自己也这么会“说”啊! “那公子一直都在花丛中睡觉?”一个试探的声音。 “那是自然!”流封竭力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忠实可靠,一本正经地却又有些迷惑,似乎是奇怪她竟然会这样问。“不过刚才到是被姑娘的一声惊呼给叫醒了,下到了姑娘,真是失礼。” “公子言重了。”被流封的外表所蒙骗,桃子不象刚才那么紧张了,浅浅一笑,道,“打搅了公子的好梦,是奴婢们的不是。还请公子随奴婢们来,奴婢们领您回房便是。” “可是……”流封顿了会儿,吞吞吐吐地说,“还请姑娘扶我一把,刚才走进这花丛的时候,我还摔了一跤呢。”说着,无辜地指着身上的泥印。他今天穿的是一身白衣,棕褐色的泥土在衣服上显得格外醒目。流封惋惜地摇了摇头,笑了,“虽然我看不见,不过可以知道这衣服有多脏了。还真是可惜了呢!” “这……”桃子似乎在犹豫,一时没有答话。 “难道姑娘嫌我脏?”流封不由调侃道。 “奴婢们不敢。”桃子垂下头,和梅子一起一左一右地托住了流封的手,仔细地牵引着流封向前走去。可惜流封看不到,不然一定不会漏看左右两个人脸上的红晕。 “封!”刚把梅子和桃子遣下去,瑾儿的就声音照常响起,似乎每天的这个时候,他都会来流封房里转悠。 想起刚才所听到的话,流封不由心头一紧,转身笑道,“瑾儿来了?” “封怎么身上全是泥土?摔着了么?”瑾儿紧张地问。 “没事!”流封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你父亲回来了没?”和瑾儿说话,倒不需要那些文邹邹的东西。 “封不要急。原本父亲一直在家等着你的,只是没想到突然有急事,不过再过几天他就会回来了。” “你父亲……”流封问了一半,又闭上了嘴,既然瑾儿执意骗他,他也懒得去拆穿,心里却有着淡淡的哀伤,什么时候瑾儿和他这么生分了?“对了,我这一身脏兮兮的也不好受,我想沐浴更衣了。” “也是。”瑾儿点了点头,又直直地盯着流封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努力隐忍着什么,最终叹了口气,“我先走了。” 瑾儿慢慢地走过流封身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流封平静地听不出任何一丝波澜的声音,“瑾儿,我真的不喜欢被人骗。” 瑾儿一愣,掩饰着笑道,“是吗?” 流封点了点头,却没继续说什么。这时,外面传来仆人的声音,“公子,水准备好了。” “送进来,帮我准备好屏风。”流封不再理会瑾儿,径自叫道。 几个人拥进来,准备好一切之后又退了出去,瑾儿见流封自顾自地在侍女的牵引下走进屏风,知道自己也该走了,痴痴地看了屏风后的身影一眼,他转身黯然地离去。 流封坐在浴桶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舀起水往身上淋,听着水声,想象从身上滚下去的水珠在水面荡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停下来,幽幽地叹了口气。如果瑾儿果真是西霖国的话,他现在想回到叶氏军营也就难于登天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几天瑾儿的反常也是由于这个吧。自己总提到要回去,瑾儿身为西霖的人,当然不会同意,不过也难为他了,在自己面前演了这么久的戏,难道当初瑾儿和郜爷爷被那姓许的为难也是演戏吗?这么说,那许大人岂不是……流封心中一紧,不好,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天许大人居然骗过了我和流铧,可是也不对,当天流铧已经确认过,那密信的确是皇上亲笔所写,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流封越想越乱,平时灵活的头脑此时乱得想一团麻似的,怎么也理不清楚自己的思绪,他有些气馁地一手拍在水面上,激起几串水花,苦笑着想,这大概就是所谓“当局者迷”吧!真想不到自己也有这一天。 正兀自懊恼中,后面传来一阵细微的衣物摩擦声,流封一惊,急急地喝道,“谁?”他刚想站起来,却想到自己现在身无寸缕,在加上自己行动不便,没有人搀扶着,根本无法迅速移动,不由有些害怕地缩了缩,一边惊惶地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圈上流封的脖子,然后是一声深情的呢唤,“封。” “瑾儿!”流封又是一惊,心下已经暗暗后悔,自己刚才不应该听凭自己的感情就和瑾儿说那句话的,话里说得那么明显,聪明如瑾儿,怎么会听不出来? “封!”又是一声轻唤。瑾儿的手开始在流封光滑的身上游走。流封急了,按住瑾儿那只手,正色道,“瑾儿,你果然欺骗了我。” 瑾儿一怔,手上的力道轻了许多,半晌,他苦笑道,“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瑾儿不说还好,一说“对不起”流封就恼了,低声吼道。顿了顿,他有些疲累地开口,话中掩藏不住浓浓的讽刺,“瑾儿你真聪明,在街上联合那许少爷演出那么一场戏,就等着我上钩是不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所谓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是骗人的吧!” “不!不!不是的。”瑾儿急急地摇着头,解释道,“当初被那姓许的为难的确是真的,而我说找到了亲生父亲也是权宜之计,我本来不想瞒你的,想着再过几天就告诉你只是封你先发现了而已。” “哦?是吗?”听到瑾儿说当初并没有和那姓许的联合起来,流封放心了不少,起码这证明许大人不是内奸,不过这样下来,事情似乎更复杂了,不行,看来自己还得想个办法回去才好。想到这里,流封打定了主意,开口道,“瑾儿,既然如此,你就快些送我回军营吧。” “不!”原本安静的瑾儿突然有些发狂,听得流封胆颤心惊,自己怎么忘了,再怎么说,瑾儿也是西霖的人,他能这么轻易地放自己回去吗?他不由暗笑自己的天真。 脖子上传来轻微的疼痛感,是瑾儿正在咬自己的脖子!流封为自己这个认知而吓了一跳,惊道,“你干什么?!” “我不会让你回去的!”瑾儿啃咬着流封光滑的脖子,模糊不清地说,“你就这么想回到那个流铧身边去?为什么我付出这么多,你却看不到?” 流封感觉自己被瑾儿腾空抱起,他想象不到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瑾儿居然有这等力气。有些惊慌地感觉自己又接触到了实物,他翻了个身就想逃,此时已丝毫顾不上有没有穿衣服和看不看得见的问题了。 “为什么?”瑾儿有些恼怒又伤心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你要躲避我?你对待流铧就没有这样过。”瑾儿忿忿地指控。 呃?流封哑然,却仍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戒。只听得瑾儿委屈的声音,“为什么你不能像对待流铧一样对我好?封,那天,就是那天你在士兵们面前唱了那首曲子之后,你和流铧在帐篷里干的事,我都看见了。你知不知道,我在帐篷外看着里面的身影,我心里有多难受。可你从来不顾及我的感受,和流铧唧唧我我,为什么,你就不能那样对我?” 听到瑾儿的话,流封的脸有些发烫 ,那次是自己难得主动迎合流铧,没想到都被瑾儿看见了。冷不防的,瑾儿的声音已经近在耳边,仍是那么如泣如诉,愤然控诉道,“封,第一个找到你的人是我,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不能领会我的情意?” “瑾儿……”流封有些抱歉地开口,一时不防,嘴唇被瑾儿掠取住了,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他仍是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感觉自己渐渐全身无力,他不由恐慌起来,软软地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没什么!”瑾儿怜惜地抚过流封的脸,喃喃道,“只是一种让人全身无力的药物而已,这样封就不能离开我了。” 什么?流封想到自己现在全身赤裸,却只能不能动弹地任人宰割,又羞又急,张口就想要咬舌自尽。却没料到自己连咬舌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奈地放弃,脸上恐慌之色更甚。 瑾儿把流封的一切举动和表情看在眼里,心知流封已经动了寻死的念头,却也只能放弃,不由劝道,“我不会让封死的,封又何必多费功夫?” =============================== 第二十九章 瑾儿把流封的一切举动和表情看在眼里,心知流封已经动了寻死的念头,却也只能放弃,不由劝道,“我不会让封死的,封又何必多费功夫?” 听了瑾儿的话,流封猛然一怔,身上的力道卸去了许多。恍然大悟一般,他苦涩地笑了,呆呆地躺在那里,竟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美丽的眼睛无神地睁着,少了几分神采,却又多了些惹人怜爱的韵味。 瑾儿爱昵地亲吻着流封的眼睛,嘴唇触到一丝凉凉的液体,微微抬起脸来看,只见流封眼睛已经湿润,依然无神的眼睛里闪着晶莹的光,却更显得迷人。流封脸上一阵惨白,正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留下来。 感觉到瑾儿莫名地停了下来,流封讽刺地笑了,有气没力地出言激道,“你还想怎么样?” “封……”瑾儿的话语中有些为难,“你不要这样对我,我不喜欢你现在的眼神。”尽管知道流封看不见,但看着他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睛微微带丝恨意地睁着,让他心里泛起丝丝慌乱。真的不愿流封眼里没有他的存在,像以前多好,虽然流封总把他当小孩子,那宠溺的眼神却是他怎么也忘不掉的。 “还能怎么样看你?”流封淡淡地说,刻意把“看”字咬得很重,“我都是一个瞎子,只能任你为所欲为了,你还想怎么样?”狠心不去理会心中那一丝软弱,他刻意不让自己去想瑾儿的好。 “封……”瑾儿爱怜地用手摩擦着流封的脸颊,柔声道,“你难道还不了解我吗?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要你接受的。” 流封愣了愣,半晌,才苦涩地说道,“你已经不是以前的瑾儿了。”想起以前瑾儿是如何天真,如何缠着他,流封嘴角又露出一丝微笑,神思沉浸在过去。 “……”听到流封的话,瑾儿的脸色变了变——他言下之意即是两人之间已经有了隔阂了。瑾儿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轻搂着流封躺下,把头搁在流封胸前,凝神听着流封的心跳。 过分的亲密让流封瞬间僵直了身子,紧张地等了半会儿,见瑾儿确实没有什么进一步的暧昧动作,才慢慢放松了下来,碍于全身乏力无法动弹,只能任由瑾儿继续躺在他身上,手甚至还十分暧昧地搂住了他的腰,一呼一息吐在他光裸的胸膛上,痒痒的,让人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 许久,只听流封一声呢喃,“瑾儿,我们都变了呢……” 伏在流封胸前的身子微微一动,瑾儿神色复杂地抬起头看向流封,却见流封已经气色均匀地入睡了,刚才那句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瑾儿心里揣摩着,仔细端详着流封的睡容,眼神渐渐变得和缓。重新把头靠回流封胸前,瑾儿也随着进入梦乡。 这样不得动弹已经五天了。流封紧盯着上方床帐上的暗暗的花纹,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柄“息月”应该还在枕头底下吧!自那天沐浴前把它放在那里之后,他就没有再去查看过,其实也是不能查看,不过瑾儿一直都没有发现枕头下的玄机,还真是万幸,只不过,有了“息月”又有什么用?自己现在都无法动弹,“息月”放在那里,也只是摆设而已。 夜已经深了。 流封可以感觉到月光从旁边的窗子泻进来,不仅把地面涂得很亮,而且还连带着洒在了他的身上。他似乎感觉到枕头下面有一股微热。但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他自己否决了,怎么可能有莫名其妙就发热的东西啊,况且瑾儿也是习武之人(这一点他早就从以前点点迹象中想通了,不然瑾儿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又怎么能轻而易举地抱起他?更何况,瑾儿身为西霖密探,只身潜入敌国,没有点底子,能让他来吗?每当想到这里,流封就觉得悲哀,自己以前竟然一直没有注意到!),而习武之人的警觉性不会容许一个莫名其妙发热的东西在头底下而自己依然睡得沉沉的。算了,不去想这些了,每次想到瑾儿,流封心底就有一些矛盾的情愫,瑾儿很像他的弟弟,这也是他总是无法拒绝他的要求的原因,只是现在看来,瑾儿却让他感到陌生的很。想到这些,他就心痛。 不行!不能想下去了。流封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到窗子上来。 这扇窗子是他要求瑾儿打开的,记得前天向瑾儿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瑾儿还诧异地问为什么。是啊,自己明明已经是一个瞎子了,开了窗子又能看到什么?无非是感受些时不时吹进来的凉风罢了。面对瑾儿的惊异,流封只是淡淡地回答,这样不得动弹,只是想透过临近的窗子看看外面的景色而已。说道“看看”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来,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看看”啊。 瑾儿倒是答应得很爽快,只是言色间有一些歉意,然后他轻搂着流封的头,低声道是他自己疏忽了,再过几天,再过几天他就一定带流封出去看看外面的景色。 流封只是依然无所谓地笑着,冷然的笑容。他并不在意能否出去,反正出去的话也是全身软绵绵地任由瑾儿抱着,和不出去又有什么分别?更何况又看不到。只是近日来晚上总是莫名其妙地惊醒,然后一直睡不着,要瑾儿打开窗户,也只是想在晚上醒来却睡不着的时候感受一下窗外的月亮而已,起码他知道自己和外界还有一处联系的窗口,而不是仅仅囚禁在这个窄小的让人窒息的小房子里。 人们都说见到月亮总是格外地思念亲人,流封却不以为然。每次从梦中惊醒,总是无所事事的他,只能凭借想象力想象窗外依然皎洁无知的月亮,而每想到这一点,他心里就有一丝愤然——失明在先,失去自由在后,到底还有什么苦难要让他承受的?其实这些苦难和真正的大灾难比起来也还是小儿科的这一点他也知道,不过纵使是心知肚明得很,依然还是摆脱不了心里那份纠缠与难受。就像很多人明明知道自己这样做错了,却仍然不由自主地继续做下去一样。如果每个人都能够想通这些的话,这个世界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人一味追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大概这就是所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吧。 一阵凉风吹过,流封不由瑟缩了一下身子。好冷……他苦笑着,有些疑惑自己今天竟然想了这么多虚无缥缈的东西,难不成是被软禁久了,人也变得多愁善感了?不过也才五天而已啊,才五天他就已经成这样了,要是再被囚禁下去,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流封摇了摇头,自嘲地笑笑,却惊动了一直睡在他身边的瑾儿,这五天来,瑾儿夜夜伴他入睡,似乎已经成了习惯。习武之人的警觉自然不是盖的,先前流封的微微一个寒颤按常理来说应该把瑾儿惊醒了,大概是由于在流封身边的缘故,瑾儿竟睡得特别熟,只是后来流封摇头带动身上其他部位,瑾儿才从睡梦中醒来,微微睁开一双朦胧的睡眼,疑惑地瞅向流封,只是呆滞了几秒钟,那双眼睛又恢复了白天的神采。 “封,你怎么了?”说着,手又不安分地抚上了流封的脸。 流封微微皱了皱眉,轻轻侧了侧头,躲开瑾儿的手。只是这看似平常的动作却费了流封好大一番劲,轻轻喘着气,流封对瑾儿的问题不置与否。 瑾儿黯然地缩回手,又是这样,每次流封情愿用尽力气也不愿和他接近,现在是因为全身动弹不得才安安稳稳地呆在他身边,要是能动的话,岂不是要逃得远远的?上次流封好不容易开口和他说话,也只是要求把窗子打开而已,满以为顺着他的心意,他就会对自己亲热一点,可是之后仍然是爱理不理的样子……想到这里。瑾儿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睡吧!”流封平和的声音响起,瑾儿眼里的阴霾一扫而光,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流封,眼前的人已经微闭着双眼,似乎不想再说什么。不过仅有的一句话已经足以让瑾儿欣喜异常了,刚才是封和我讲话吗?瑾儿满心喜悦地躺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封这次因为要和我讲话才和我讲话的,不象上次是为了什么其他的事。那么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封已经开始原谅我了呢?瑾儿重新靠回流封胸前,满足地闭上眼,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沉沉地睡去…… 第三十章 “大人,门外有人求见。”通报的小厮低垂着头,恭恭敬敬地说,他知道大人一向是刚下朝回来从不见客的,不过今天这个客人神秘的很,头戴斗笠,不仅不说出自己是谁,还逼着他快点进去通报,不过,那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威严的气势也让他不由自主地就按他的吩咐去做了。 “谁?”刚换下朝服,轩梓皱着眉问道。 “不知道,不过他说大人你见了这封拜贴就知道了。” “哦?”轩梓疑惑地接过小厮手中的拜贴,打开一看,脸色大变,急急地唤道,“快!快请他进来!” “是!”小厮领命之后退出去了,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揣摩,难得见铸字这么惊慌失态呢!主子向来都是那么云淡风轻的,这次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竟然……算了,不去想,主子的事不是我们下人能管得着的。小厮摇了摇头,阻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沉心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轩梓坐在主位上,心中忐忑不安,愣愣地看着手中的那份拜贴,拜贴上写得很简单,只是两个硕大的字——“封危” 很快,人就被领进来了,那人头上的斗笠一除,就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流铧! 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轩梓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连声问道,“封怎么了?他现在在哪?他……” 流铧抬手止住了轩梓的问题,心中暗暗感叹,也只有封儿你才能让一向温文平和的林轩梓这个失态吧。好好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绪,他严肃地开口,“封儿失踪了。” “什么?” “是的。”流铧沉重地点了点头,“已经将近一年了。” “一年?”轩梓惊异地打断了他的话,难以置信地问,“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为什么不向京里汇报?” “你以为我可以吗?”流铧吼道,焦虑地来走了几步,平抑了自己的心情,才继续说道,“是许大人带来的一封皇上的密信,才把封儿召回去的,没想到,在半路上就不见了人影。而当时我军正与西霖交战,而这件事,决不能让外人知道,我只能暗地里去找,你叫我还能怎么做?”说完了,流铧瞥了瞥轩梓,讽刺道,“不过林大人,按你这种急法,也未必能找到封儿呢!” 轩梓闻言一怔,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来,眼里已经回复到了一片清明,微笑着,他说,“那好。你需要我怎么做?” 见轩梓已经沉静下来,流铧松了口气,不由笑道,“被称为‘天下第一才子’的林大人会不知道吗?”见轩梓含笑不语,他又重新戴上了斗笠,“好了,京中的就由你负责了,这样我才能安心找封儿而不用担心京中有人在背后捣乱。告辞!” 剩下轩梓独自一人坐在厅中,看中拜贴上的“封危”二字,眼中溢满了温柔,但旋及被坚决所代替,紧紧地攥住了手中的拜贴,轩梓暗暗发誓,封,等我。 ***** 又是一个天气晴朗的艳阳天啊!软软地靠在窗边的躺椅上,感受着太阳懒懒地洒到他脸上的阳光的温度,流封不由暗暗感叹。 “大人。您不能进去的,少爷吩咐过了,不准任何人接近屋子里的主子的,哎,您等等……” 外面响起一阵喧哗,流封不以为意地笑着,在这西霖的地盘上,他是不期望会有人来救他,况且那侍女虽然在阻拦,不过口吻中的尊敬是骗不了人的,会是个什么样的大人物呢?流封微侧着头,悠悠然地猜测着。 撒蓝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只见窗边的人闲适地躺着,眯着眼,懒洋洋地晒着阳光,不过脸上的神情却是有几分专注,和慵懒的神情夹杂在一起,让人看得心神荡漾。不过那可人儿似乎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了,竟然连他这样贸然闯进来也没有察觉,只是侧着头,有些迷惑地凝神想着。 等等,这面容…… 撒蓝心中一怔,眼前又晃过那张仅有一面之缘的面孔,渐渐的,又和眼前的人的面容重叠,他猛的一震,不由发出一声惊奇的叫喊:“啊!” 也就是这声叫喊把流封的魂魄给唤了回来,他茫然地望向门口,疑惑地神情似乎在有些不满地提问,来着何人? “原来你就是太子珍藏着不让任何人看到的爱人!”低沉的声音响起,话语中有那么一丝感叹。 听到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流封半张着嘴巴迷糊了好久,终于找到自己该说的话,“你是谁?” “我们见过的。”流封迟钝的反应给了撒蓝不少时间,撒蓝稍稍整理了自己的记忆,终于确定眼前的人的确就是那天有过一面之缘的佳人。 “咦?”听撒蓝这么一说,流封也觉得这个声音似曾相识了,只是…… 在经过大脑紧张地搜索无效之后,流封终于无奈地放弃了,他摇了摇头,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不记得了,如果我能看得见你的话,我想我应该可以想起来的。” 眼睛!撒蓝又是一愣,这才响起传言中也提到了他已经双目失明,还记得当初谈起这个的人一脸惋惜地摇头直说可惜,这么美丽的一个妙人儿居然…… 不过看流封的神情,他似乎早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提到自己失明依然不见任何一丝感情的波动,语气中就只有对一位有可能是故人的歉意。 “就是那天,一个小贼……”撒蓝三言两语地就把那天和流封相遇的经过概述了出来,当然也成功地唤回了流封对于那天的记忆。 “哦!原来是你。”流封淡淡地笑着,颌着头表示自己已经想起来了。 听到流封冷静的语气,撒蓝突然恍然大悟,他明白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别扭了,虽然当天只是和流封短短的相处了一会儿,不过他的记忆中,流封是个活泼可爱、充满朝气的人,虽然现在的流封如此的平和,却让人感到一丝拒绝,中间还缠绕着淡淡的悲哀。究竟是什么原因是他变成这样?难道仅仅是因为失明?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如果说撒蓝的沉默是因为在思考问题,那么流封的沉默就是完全不想说话。 许久,才听撒蓝一针见血地指出,“你还在忧郁什么呢?” 流封笑笑,回避了他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刚才说瑾儿是……” “西霖国的太子。”斩钉截铁的回答。 “果然!”流封有些悲凉地笑了,“我早就猜到瑾儿的身份不简单,只是没想到……”顿了顿,流封转向撒蓝,“你呢?” “撒蓝。”这次是干脆利索的回答,不加任何身份的修饰词,因为说这话的人想让对方知道,他只是撒蓝而已。 “你知道我是谁吗?”流封追问道,心里却有那么一丝笃定。回忆起了和撒蓝的首次交锋——那个先锋胸有成竹地挺立着,仅仅只是因为撒蓝大将军说过,他们可以全身而退,而确实,当初他布下那个诱敌之计也全然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早在那时,他就想会一会这个撒蓝大将军了。没想到…… “知道!”沉着的男声响起,“叶氏小王爷、军师,两年前出现,不久,声名大震。”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现在为什么不杀了我,我可是你们西霖的敌人耶。”和撒蓝的对峙钩起了他的一丝丝兴趣,整个人似乎精神了不少。 “你是瑾儿的心爱之人,若是你死了,瑾儿也不会独活,而他,是唯一有能力继承我西霖皇位的人。”一丝难得的狼狈闪过撒蓝的眼中,他不想说出自己本来已经又杀他之意,之所以不动手的原因,除了他所说的原因,还有就是他发现流封的真面目时,确实不忍心下手。 “是吗?”带一丝惘然,流封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笑道,“咦?你怎么不称瑾儿为太子了?”不待撒蓝回答,他又了然道,“其实撒蓝你也是瑾儿的朋友吧。” “朋友?”撒蓝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要知道,瑾儿他根本没有朋友。” “为什么?”有些意外撒蓝的回答,流封心里闪过一丝心痛。 “皇族之间,又有谁能得到真正的朋友,再加上瑾儿从小又……” ============================ 第三十一章 “皇族之间,又有谁能得到真正的朋友,再加上瑾儿从小又……”像是说到什么不该说的话一样,撒蓝猛的停住了,有些尴尬地笑笑,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流封也笑了,显然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刻意忽略撒蓝最后的一句话,他点了点头,“没错,身为皇族,是需要尽自己的一份责任,而势必没有多少真正的朋友。”顿了顿,他转向撒蓝,“我需要你的帮助。请你帮我离开这里。” “哦?”撒蓝诧异地扬起眉毛,“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帮助你?” “于西霖大大有利的事,你会不答应?”流封反问。 “何以见得?” “以上次将军派先锋袭营试探看来,相信大将军也是不愿意两国之间继续硝烟不断吧。只要你能让我回去,我以叶氏军师和小王爷的身份担保,目前的状况绝对不会继续下去。”见撒蓝没有任何回复,只是径自沉默不语,流封却也毫不在意,只是继续说道,“虽然这次是西霖蓄意挑起战争,但如果能恢复到战前的和平,我叶氏愿意不计较过多,自然也会不遗余力为之。” 语毕,流封又一脸的恍然大悟,“莫非我想错了,难道将军仅仅为了瑾儿的一人之私而置国家利益于不顾,难道将军想让你口中的‘唯一有能力继承西霖皇位的人’因此而众矢之指,大失人心?将军,把我留下来不仅对瑾儿没有丝毫益处,反而是大大不利。倘使是一真心为国家为瑾儿着想的人,是决不会患这种愚蠢的错误的。”话说到最后,流封的脸色也渐渐严肃起来,话中的恳切让人几乎错觉到他就是西霖最衷心的一份子。 沉默了许久,就在流封以为没有希望而正要放弃的时候,撒蓝嘴里逼出了几个字,“好!我帮你。” 听到撒蓝的话,流封笑了,失明的眼睛仿佛灼灼发光,让人为之目眩…… 既然已经找到了帮助自己的人,流封的心里也就塌实了许多,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才能恰如其分地借用撒蓝的帮助回到军营。 不过这还真是个难题啊。流封仰躺在床上,微微皱着眉。感觉到身边的瑾儿动了动,他的眼里一丝黯然,必要的时候,也不得不利用瑾儿了。 一丝微风从窗口吹进来,外面依然还是那个月亮。房里还是洒着软软的月光。 今天已经是个月圆夜了吧!流封暗暗推测着,虽然被软禁起来了,流封却不漏下任何一个知晓现在日期的机会,或者从身边侍女的谈话中,或者从瑾儿不经意间漏出的信息推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意这些事情,不过潜意识里似乎有些指令一样,也就下意识地注意了。 流封又感觉到头底微微发热,这几天晚上都是这样,流封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似乎有一股热流流过他的全身,使得那种软弱无力的感觉消去了不少。流封甚至惊异地发现,他似乎已经能移动自己的手指头了。 按下心中止不住的高兴的叫唤,流封已经完全确定自己的手指可以动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仅仅是因为那股热流?可是热流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仅仅就是今天出现了热流,难道就是因为今天是个月圆之夜?看不出,这热流对月圆也是情有独衷啊!流封有些好笑地想,却马上自己不经意的想法震慑住了。 等等,月圆和热流,月亮和发热,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莫名其妙的头底发热也就是在晚上躺在床上时才出现吧,中间有几个晚上没有发热,似乎是因为晚上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不要问我流封为什么知道阴天了,其实大家都应该晓得,人多嘴杂,侍女们平时聚在一起,虽然不像英国人一样开口闭嘴就谈天气,不过时不时插进一句有关于天气的评论也是有可能的。也不要问我流封为什么能听到侍女们的“窃窃私语”,从医学上看来,一旦日的视觉系统受到损伤,听觉系统一般会敏锐些,这就是为什么许多盲人的听力几好八好的原因。不要问我,啊?你说什么?正文?啊!抱歉!马上开始。) 难道这热流真的和月亮有关?流封感觉到又是一股热流流过,自己身上的力量似乎回来了许多,热流一圈一圈地在身上来回流动,流封又重新感觉到了那种阔别已久的自主的感觉,真好啊!按捺住自己想一跃而起的冲动,流封没有忘记自己身边还躺着一个随时可能醒来的瑾儿。他笑了,忍着点,他对自己说,瑾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能动了呢,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惊喜”…… 依旧是仰躺在卧椅上,流封心里有些淡淡的疑惑。离撒蓝向自己作出承诺已经过去几天了,可一直没有什么动静。而撒蓝自那天来过之后就一直不见人影,反倒是瑾儿这几天一直和他形影不离,而且似乎还有些什么话要说似的,却又总是欲言又止。几天下来,两人之间话没说得了几句,反而净听得瑾儿时不时的幽幽的叹气声。莫名其妙的叹气和一直紧紧盯着流封的灼热的视线让流封有些毛骨悚然,原本镇静自若的心也开始忐忑不安起来——莫非是撒蓝那里出了什么差错,还是……这样想着,流封心里忽的一亮,难道是流铧查到了我的下落了,有人来救我了?转念一想,又确实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兴奋的。就算是流铧已经找到了自己,在西霖境内救人本就不是容易事,更何况现在是两国交战的白热化时期?而且近来瑾儿也没有什么加强警戒的措施,如此看来,应该不是这个原因才是。那么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瑾儿如此忧心?想到原本开朗的瑾儿变成这个样子,不知道为何,流封心里泛起一阵心疼,何苦呢,自己和瑾儿之间的关系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当初知道瑾儿会对他产生不该产生的感情的话,他宁愿自己没有把对弟弟的感情转移到瑾儿身上,因为毕竟瑾儿再怎么像自己的弟弟,他也终究不是自己的弟弟。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封,已经入夜了。睡吧!”瑾儿略带忧郁的声音响起,接着,流封便感觉到瑾儿如往常一般将自己抱起,向床铺走去。只是今天,瑾儿的步子似乎显得有些沉重。 腾空的身子有了着落,身下已经是软软的床铺了。然而瑾儿却没有如往常一样侧身睡在流封身边,而是轻轻地在床边坐下,用炽热的眼神着迷地看着流封,手指眷恋地在流封脸上摩挲。 流封全身绷紧,却不敢移动丝毫——在目前情况未明的情况下,他实在不想现在就让瑾儿发现自己已经能动的事实。虽然现在他们的姿势实在暧昧地很,而且还有进一步暧昧的趋势。 不过这实在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当流封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瑾儿的唇猛的覆盖下来,狠狠地吻住了流封。灼热的唇在流封嘴上紧吸着,灵活的舌头也随着探进去,在流封嘴里肆无忌惮地搅动。 “唔……”流封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把瑾儿推到了一边,顺手还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息月”来,闪着银光的刀尖直对着瑾儿,哪里还记得自己要隐瞒的那个早已存在的事实? 瑾儿的目光一暗,随即又染上些阴霾,无所谓地看了流封手中的“息月”一眼,他的目光直直地射进了流封的眼里,眼前的人衣杉微乱,几缕发丝垂下,脸上迷漫着嫣红,不能视物的眼睛却有一股灵动,显得分外迷人。 “看来你能动了。”语气平淡地不见任何惊讶与不满。 流封的心一紧,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他的脸上扬起一丝微笑,随即毫不迟疑地把手中的“息月”放在身边床的上。不,与其说是“放”,还不如说是“扔”,只是扔得小心翼翼,似乎怕伤了人,毕竟刀剑无眼。 瑾儿一愣,原以为流封会以死抗争,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放弃了手中的可以说是唯一的希望的匕首。为什么呢?他疑惑地扬起眉,看向流封,却见流封脸上只是一片坦然与无所谓。 瑾儿也无法从流封脸上的表情找到任何答案。而看流封好顾以暇的神态,一时半会儿也没有解答的意思。 沉默在空气中流转。 很满意自己制造出来的效果,流封终于无所谓地开口,“为什么能动,我也不清楚,不过动与不动对你来说根本就毫无差别,如果你想的话,随时可以把我恢复到这之前的状态。至于那把匕首……”,尽管什么都看不到,流封还是有意无意地向身边扫了一眼,“我都是个瞎子了,又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有了匕首,又能怎样?况且瑾儿……”流封的声音蓦地低下去,带着无限的伤感,“我真的从来没有把你当作敌人看待,确实也无法这样做,尽管你做出了这些让我无法原谅的事,只是……”话音越来越低,最后弥散在若有若无的叹气声中,却显得格外撩人心神。 瑾儿叹了口气,轻轻地上前,拉住流封的手,微有薄茧的手小心地抚摩着流封的手,就像对待一件易碎物一样,“封,我该怎么办才好?该怎么办才好?” 很简单,让我走就行。流封忍住心里即将说出口的话,沉默地任由瑾儿抱住他。真的是一步险棋啊,刚才和瑾儿对峙的时候,又有谁知道那自信的面具之下是忐忑不安的剧烈跳动着的心?如果不是凭借着瑾儿对自己的感情,他也不会轻易扔开匕首,毕竟总有一个机会不是?只是自己这样利用瑾儿的感情不知是对还是错,不过……没得选择的,早在瑾儿骗了他的那一天开始,这种可能性就已经烟消云散了,如果,如果瑾儿能让他走的话…… “我会放你走。” 流封正在胡思乱想,蓦的听到这个有些不情愿的声音,不由一惊,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不过我不会让你回到那该死的叶流铧身边,也不能让你见林轩梓,我要把你好好地藏起来,在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瑾儿闷闷地开口,“封,只是分开一段时间而已,不久我就会接你回来的。相信我,封。” 流封只感觉自己身上哪个地方一麻,脑袋便开始晕晕沉沉起来,耳边是瑾儿的呢喃,“睡一觉就好,一觉醒来就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封,你要记得想我……” 可恶!究竟要把我送到什么地方去?流封拼命想维持自己头脑的清醒,却无济于事,完全不醒人世之前,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点睡穴的功夫真的存在…… 第三十二章 “唔……”流封轻嘤一声,翻了个身,意识渐渐回复清明。 “嘿!你醒了!”耳边冷不防的冒出一个陌生的声音,温热的呼吸喷在流封脸上,似乎是因为说话的人就在身边。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一个梳着漂亮的头髻的女孩子正趴在流封身边,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流封,然后啧啧出声,“这么好看的脸蛋,居然给一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居然还不是我们幽思馆的人,真是太可惜了。不过没关系,那已经是过去的了,现在你既然进了我的幽思馆,我一定会让你出人头地,受万人瞩目。只要稍稍调教一下,你就是当之无愧的花魁了。虽然我们现在规模小,不过不打紧,想我遥夜聪明绝顶,现在又有了这么一个美人,不出一年,想不红都不行啊!真是太好了……” “等等……”听着这自称遥夜的人喋喋不休,似乎没有停下来的的意思,流封不得不打断了她的话,尽管他知道打断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的话是很不礼貌的,“这里是哪儿?” “这里?”那人一脸诧异,“难道我没告诉你么?这里是我的幽思馆,你躺的地方只是暂时的,不久你就应该搬到你的小楼里去了,毕竟花魁可不能太寒酸不是。恩……未来的花魁住的小楼应该叫什么名字呢?弘玉楼?不好,太老套了。催云光?不行,不好听。还是水云间……” 听着眼前人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了,流封不由头疼地抚住了额头,细细咀嚼她话里为数不多的有用的信息。不甚清明的头脑终于找出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花魁?不是妓院里的东西么?那么说来,自己竟然是身在妓院?什么意思啊?流封的脸有些惨白,为什么一觉醒来,自己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难道瑾儿所谓的“另一个地方”就是这个妓院?不是吧!这种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想到这里,流封不由有些慌乱地一把扯住身边人的衣襟,急急地问,“妓院!这里是妓院!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哟!”被流封突如其来的一拉,遥夜重心不稳地向前栽去,险险地趴在流封身上。而流封依然不毫不自觉,紧紧地抓住遥夜的衣襟不放,以至于遥夜想起身都不行。 “咳咳……”遥夜有些呼吸困难地开口,“那个……你先放开我好不好,男女授受不清啊!” 听到遥夜的话,流封恍然大悟地松开手,却是待遥夜稍稍移到床边又抓住了她衣服的另一个地方,仿佛怕她会走似的,死死地抓住说什么也不放手,一句话,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就是不放! 遥夜无奈地看着自己那可怜的已经被流封紧攥住而出现不少褶皱的衣服,心里默默地哀悼,“我可怜的值百两银子的新衣服啊!我对不起你。”只是眼前有些慌乱的人还得解决不是吗?没关系,这样的情况她遥夜见多了,清了清嗓子,她正色道,“我呢,是玉遥夜,这里呢,是我的幽思馆,我告诉你哦,这是我最自豪的东西,我记得……”遥夜打住了,因为她看到流封的神色似乎不太鼓励她继续说写他不想知道的东西,咽了一口唾沫,遥夜继续道,“幽思馆是一个妓院的名字,不过我还真不愿意这么称呼,毕竟我的幽思馆可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呃,对!是妓院!妓院你懂不懂?哦!你应该懂的,刚才你不是说出来了吗?”遥夜恍若自语又像是在对流封说话,“你是我昨天买回来的,可花了我好大一比钱呢!不过值得!只要你扬名了,不是会成倍地赚回来吗?……” 什么?流封怔怔地坐着,有些回不过神来,耳边是遥夜不着边际地话,只不过他的心思已经不在那上面了。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自己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从小自己就是一帆风顺,即使是到了这个世界之后,也没有受过几天的苦日子,身边总是有人宠着惯着,谁想到现在竟然会落到这等地步——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况且还是一个妓院! 可是自己又是怎么来的妓院呢?依遥夜所说,她是将自己买回来来的,况且听她的语气,似乎她就是当家的,虽然难以想象这么个罗嗦又小孩子气的人会当上一个妓院的家,不过他暂且还是信她一回。这么说来,又是谁卖了自己?瑾儿临别时还说了,会把自己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不让别人找到,又怎么会把自己卖掉?难道是有人半路拦截,自己被挟持?也不可能啊!又有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况且瑾儿挑选的护送的人,既然要瞒过众人的耳目,也决不是无能之辈,不至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人掳走,况且就算真的被人挟持,也应该向瑾儿威胁才是,又怎么会把自己卖到妓院?当然不排除那人和自己有仇的情况,只是别说这种人不应该存在。即使有,又是怎么得的消息?知道瑾儿会在此时此地将自己从这条路上送走? 这么想了想,流封的思绪清晰了,心下也镇定下来。不管怎么样,就算是真的被卖到妓院来了,也决不能让别人看了自己的软弱样去,自己可是堂堂的叶流封呢!他把慌张之色藏起来,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来。 这么想了想,流封的思绪清晰了,心下也镇定下来。不管怎么样,就算是真的被卖到妓院来了,也决不能让别人看了自己的软弱样去,自己可是堂堂的叶流封呢!他把慌张之色藏起来,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来。 “哎,你还笑!”遥夜原本是在一旁津津有味欣赏着流封脸色的变化的,见流封的神色变了变,竟然又笑起来,似乎有些不满了,“你怎么能笑呢?这里可真的是妓院。奇怪,一般人听见自己被卖进妓院不应该是这种表情啊!”遥夜奇怪地皱着眉,一边不死心地继续缠着流封,“你是不是不相信这里是妓院啊!哎,我说,这里真的是妓院,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啊!要不我让人证明给你看?喂,你别闭上眼睛,哎,你别睡!我还没说完呢!你听我说,听我说嘛!”遥夜见流封听到最后干脆闭上眼睛一副懒得理人的样子,急了,使劲摇着流封的衣袖,不死心地继续叫道。 “好了,遥夜,别闹了!”一个醇厚的男声响起,这才把流封从遥夜的无边无际的噪音中挽救出来。 流封闻言,心里感慨地叹了口气——管事的人终于出现了啊。黑亮的眼睛倏忽睁开,望向声音来处,眼里一片平静。 玉浓见到流封的神态,不由心中赞了一声好,他其实一直在旁边看着遥夜绘声绘色的表演,刚开始只是觉得让遥夜玩玩也无所谓,顺便也探探流封的底细,见流封一时慌乱至极,心下竟不知为何有几分失望,只是看到最后,见流封反而笑得宽心,似乎恍然大悟,看透红尘般,也就实在对遥夜的捉弄看不下去了,这才出声阻止。 听到玉浓的声音,遥夜有些怕怕地吐了吐舌头,然后转身对着玉浓笑面如花,“相公,你怎么来了?” “哦?难道我不能来吗?”玉浓没有正面回答遥夜的问题,反而反问道。 “当然不是!呵呵……”遥夜急忙摆手摇头,生怕做这个动作做迟了会让相公误解似的,讨好道,“这里是相公你的底地盘,相公怎么会不能来呢?” “你知道就好!”玉浓佯装生气地哼了一声,意有所指的说,“那你呢?” “我?”遥夜撅着嘴嘟嚷了一声,看了看流封,又看了看自己的丈夫,见他实在没有留自己的意思,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去,莫了,还不忘对着玉浓的背影做一个大鬼脸,却恰好因为玉浓反过身而被看见,鬼脸马上换上灿烂的笑容,嘿嘿地傻笑着,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 看见妻子调皮的动作,玉浓只能笑着摇了摇头,反过身来面对流封,“贱内年幼不懂事,刚才和阁下的恶作剧,还请阁下切莫见怪。呃,阁下,阁下!” “啊?什么事?”流封恍然回过神来,抱歉地说道。刚才他听到遥夜和她老公的对话,又听到玉浓在遥夜走后低沉的笑声,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包含了做丈夫的对妻子的无限宠爱,一时间陷入自己的沉思之中,竟然没听到玉浓的话。 “刚才只是贱内的玩笑而已,还请阁下不要见怪。” “玩笑啊!当然不会,不会!”流封不好意思地笑着,心里却有一丝埋怨,既然你知道你的妻子是在吓人,为什么不早点出来啊,可恶,看人家出丑很有趣吗?心里这么想,流封当然不敢说出来,只是笑着,状似无意地自嘲,“这么说来,我就不是被卖到这妓院来的了。真是的,刚才我还吓了一跳呢。” “不是的。”玉浓摇了摇头,“其实遥夜话里还是有些没说错的。这里确实是幽思馆,不过不是她当家,是我而已。哦,对了,在下还没有自我介绍呢,在下玉浓,如有什么事,阁下吩咐就好。” “谈不上什么吩咐啦!”流封无意识的摆了摆手,心里谢谢解读玉浓话里的意思,不由有些泄气,瑾儿啊瑾儿,难道你以为把我送到男妓馆来,我就会因为害怕而不乱跑吗?你太天真了,难道你不知道,在妓院赌场一类的地方,是最人多口杂的吗?你果真还是不了解我啊。微微一笑,流封又把注意力投注到眼前的事情上来,“请问,是谁送我到这里来的?” “阁下,其实……” “啊!等等!”流封再一次不得已地打断了跟他说话的人的话,一边心里无可奈何的开脱,算了,打断那妻子一次,再打断她老公一次,两个人就算扯平了,“请别叫我‘阁下’了,实在别扭得很,况且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直呼其名也不是不可以,这样吧!我唤你玉大哥,你就叫我流封可好?” “这……” 故意不去理会玉浓似乎有些为难的沉吟,流封低声道,“送我来的,是撒蓝,还是……另有其人?” “是撒大人,他……” “他在哪里?我要见他?”流封急急地说。心里默默的祈祷。撒蓝,你不是答应过我么?为什么还要把我送到这种地方来? “对不起,撒大人说他有急事,所以先走了。走前他托我转述一句话给你,他说,‘一切都是以瑾儿的利益为前提的。请原谅我。’”玉浓把撒蓝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只是这句话让刚从床上站起来的流封一惊之下又坐回了床上。 搞什么飞机啊?流封有些泄气地坐在床上,不是很明白撒蓝的意思,苦涩地一笑,他在心中感叹,果然,靠别人还是靠不住的,现在,也只能靠自己了。 正想着,玉浓的声音又响起,“呃……流封,”这么还真是不习惯,“毕竟这里是妓院,虽然我不是很明白撒大人为什么要把你送到这里,不过既然来了,就要小心一点,还请不要随处走动就行,这栋小楼就是你的居所了,还有几个丫鬟,有什么事尽管使唤。只是……” “只是不能乱走是吧!”流封笑着接道,他心知肚明地很,只是见玉浓许久都不绕道正题,干脆插嘴自己说了。 踟躇了一下,玉浓小心地说道,“这是撒大人叮嘱的,毕竟你也知道,这里终究不是什么好地方,要是让来找乐子的大人物看到了,说不定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流封有些自嘲地笑了,“我知道了,谢谢。其实你们没有必要担心的,我只是一个目不能视物的瞎子而已,少了别人的搀扶,又能走到哪去?” 听流封这么说,玉浓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轻轻颌了颌首,他叫上几个丫鬟,“这些丫鬟都会贴身侍侯着,没有其他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流封轻不可闻的应了一声,点了点头。贴身侍侯着?怕是贴身监视着吧!这摆明了是软禁嘛!看来还得从他处下手才是。 =================================== 第三十三章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一不小心就能闻到阳光的味道。 流封咧嘴一笑,这是自己小时侯一篇日记的开头,还记得语文老师深深地被那篇日记给吸引住了,拿着日记本不停地说好,自己当时还得意了好一阵子,不过说来惭愧,那篇日记是他的作家表哥代笔的。 但现在也真的算是闻到了阳光的味道吧!流封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幅图画来——有阳光,有花,有草,有树,有蝴蝶,有小鸟,窗外应该就是这么个景象吧!这些天他依照遥夜的描述基本上弄清了小楼和花园的大致布局,只要细心一想,整体的形象就会在脑海中浮现。不过真要说起自己的逃跑计划,知道是一回事,要走出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更何况出了花园,还要出妓院;出了妓院,还要出城门。 遥夜似乎天天向他这里呆上瘾了,一天的大半时间总能听见她聒噪的声音,也不知道玉浓会不会吃醋。但就目前的风平浪静看来,似乎没有这方面的迹象,虽然流封很怀疑这就是所谓的“暴风雨前的宁静”。不过他有什么办法呢?难道让他贸贸然然跑去问人家,“喂!你不吃醋啊?”那可真是笑死人了! 从遥夜七七八八不着边际的闲聊中,流封整理出一条条的线索,虽然看起来没有多大用处,尽是些遥夜的生活琐事,但流封相信细心分析总会找到其中的价值的。不过这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遥夜的思维跳跃性极大,往往还在谈这件事,不知怎么的就谈到另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去了,最让流封头疼的是,自己只能尽量不漏任何痕迹地把遥夜的话题往自己想要听的东西上引,因为保不准遥夜和她丈夫说起流封和她聊天的事会让有心人发现他的意图,——让别人说自己先听的东西还不能让别人发现,这可真是一件费时费神又费力的事。 “流封,我来了!”遥夜的声音大老远就响起,紧接着的是“咚咚咚”的上楼声。遥夜兴奋地跑进来,看见流封又坐在窗边,眼珠一转,有些委屈地说道,“流封啊,你怎么动都不动,就是这样迎接我的啊。” “怎么?不行吗?”流封转过身,一脸的笑吟吟。早就习惯了遥夜的把戏,不会再那么轻易地因为遥夜可怜兮兮的语气而上当了。 “哎——一点都不好玩!”遥夜见流封识破了她的心思,只能无聊地撅着嘴,走过去坐在流封身边。 “那么,遥夜大小姐,今天到在下这里来有何贵干呢?”听见遥夜的抱怨,流封干脆顺着她的心意打趣。 “没什么贵干啦!”流封如此有礼的问话,反而使遥夜不好意思起来,嗔怪道,“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文邹邹的了啊?少装了。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哦?什么好消息?” “再过不久,就会有人接你回去了哦!”遥夜一脸神秘地附在流封耳边轻声说。 “接我回去!?”流封有一瞬间的激动,但马上意识到所谓的“回去”的真正的含义,心又冷了下来。遥夜知道的东西并不多,只是知道自己是被撒蓝送过来的,过了不久就合被人接回去,她甚至连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所以她不会想到的是,她眼里的好消息对他而言却是一个莫大的坏消息。 “你不高兴吗?”遥夜见到流封的表情丝毫不见任何欣喜,不由感到奇怪,“我见你这些天总是沉思着,是在想念人吧!现在终于可以回去了,你为什么不高兴呢?” 流封没有回答,过了半晌,才问,“遥夜,如果你离开了玉浓身边,你会怎么办?” “当然是想尽办法也要回去啊!我和玉浓从小到大一直都没有分开过,要是真有这么一天,真的难以想象。” “如果有人不让你回去呢?我是说,如果有人把你软禁起来,甚至还把你送到一个玉浓不会想到的地方,你又会怎么办呢?”流封的心里抓了一把冷汗,自己和遥夜这么说可是下了极大的赌注的,如果遥夜知道内情,就极有可能这些天她的天真活泼是装出来的,实际目的是监视自己,这么一来,自己的逃跑也就难上加难了。如果不是的话…… “我……”遥夜似乎有些犯难,低下头潜心想着对策,然后猛的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难道……” 流封舒心地一笑,看来遥夜平常是有些迷糊,不过关键时刻还是不笨的,他点了点头,“正如你所想。” “那么你是想回到你爱的人身边了。”遥夜眼珠一转,暧昧地凑进流封耳边,“他在哪儿呀?” “他?”流封脸上泛出一股羞意,“他在叶氏。” “叶氏?” “是的!在……叶氏。”流封轻轻点着头,心里却有股茫然,一时间,脑海中的人影模糊不清,不知道究竟是谁。 对。自己……爱的人……究竟是……谁? 流封猛然一惊,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贪心地汲取着所有人给予自己的温暖,却丝毫没有顾及其他人的想法,原来自己竟然是这么自私,竟然……那么温柔的轩梓,一定会因为自己的自私而受伤了吧,可是自己竟然…… 流封的心乱了,一反刚才镇静自若的态度,反手抓住遥夜的手,“求求你,帮我。” “帮你?”遥夜有些迟疑地看着流封,看着眼前那以往总是波澜不兴的脸上满是悔恨,伤心,焦急,甚至还有说不出的感情,心里有些堵塞,“可是如果被玉浓知道了,会……”遥夜看到眼前的黑眸因为自己的回答一瞬间失去了光泽,又有些不忍,拉下流封的手,遥夜逃也似的扔下一句话,“你让我想想……” 想想吗?流封失落地攥住自己的手,自己都有些惊讶于自己刚才的慌乱,不过看遥夜的反应…… 自己应该可以回去了吧!流封呼出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回去之后,向他…… 第三十四章 (京城——) 轩梓正在苦恼,每次想到这里又卡壳了。不行,得重新再想一次。 他摁了摁额头,满脸疲惫地叹了口气。已经一年多了,如果当初真的是皇上召封回京,这么久不见封的消息,必定会有使者再去边关,朝廷里也应该有消息才是。可是现在看皇上一如既往的样子,除了时不时询问边关的战事,却丝毫没有质问封为什么还不到京的迹象,那封信应该不是皇上的意思。 这么看来,必是有人假传圣旨。假传圣旨的人范围很广,朝中的任何稍有势力的大人都有可能,单单锁定前去送信的许大人未免太武断了,因为他也极有可能被人利用,那么主谋究竟是谁就模糊的很了。如果那许大人没死,说不定会问出什么线索出来,但是…… 只不过,这人竟能将皇上的笔迹模仿地如此之像以至于熟悉皇上笔迹的流铧都没有看出来,这就不同寻常了。这只能说明写那封信的人对皇上的生活习惯非常熟悉,否则,再怎么高明的模仿者也不能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甚至能将字里透露出的神韵都模仿出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范围缩小了,唯一不明的就是动机了。流封仅仅在京城露面几个月就赴边疆作战,仅仅几个月的时间是不可能结下什么非要置人于死地的仇家的,更何况流封大多时间都在王府里闭门不出,结仇的机会根本不大。要论及来京城以前的仇家,在位于人烟稀少的寺庙里长大的人能和他人结仇的机会就更加渺茫了。那么,究竟是谁? 轩梓摇了摇头,算了,换个方向想,宫廷里的记录并没有皇宫侍卫调出的记录,而前去接流封的人确实有是穿着宫廷侍卫的服装,显而易见,是有人冒充的,那么这些人身上的服装来源就很可疑。内务府没有服装丢失的事,就只能从拥有制服的皇宫侍卫着手了。皇宫侍卫每人一共有两套服装,以供换洗之用,而在一年前,确实有些侍卫的服装被窃。也许是害怕因为这件事受到惩罚,也可能是担心堂堂宫廷侍卫的制服竟然会失窃这种事传出去有损颜面,竟然没有一个人向内务府请罪领罚,若非他暗中调查得知,可能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如果那些人能及时报告的话,或许就会让人提高警惕,而封也不会那么轻易地被人骗走以至于下落不明了。 从侍卫制服被窃到伪造皇上信函,再到以此骗走流封,在加上所谓与山贼激战的地方,流封所带王府侍卫无一活口,甚至最后,冒充宫廷侍卫的人也全被灭口,由此看来,这确实是一个精心筹备好的庞大的阴谋。 可惜把这些线索联系起来也只能将那人前前后后的动作摸清楚,对于那人的真实身份,却始终如雾里看花般模糊。 正百思不得其解间,只听得外面小厮禀报,“大人,老王爷邀你过府一叙。” 轩梓一惊,以为老王爷发现了什么,细想一下又觉得不可能,心想,也好,就趁这次机会向老王爷打听打听,说不定能找出些有用的线索出来,于是吩咐小厮稍稍准备一下,就向王府赶去。 到了王府,被府里下人引着来到大厅,就看见老王爷一脸焦虑地早大厅里来回踱步,见着了轩梓,连忙迎上来,满眼掩不住的希望。 “老王爷,您这是……” “林丞相,只有你能劝劝皇上了。” “老王爷的意思……”轩梓被老王爷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弄迷糊了,疑惑地问。 只见老王爷压低了声音,“皇上要立封儿为储君。” “什么?”轩梓又是一惊,心里猛的一动,如此看来……,不待多想,他一脸凝重地看向老王爷,“老王爷,这件事……皇上以前有没有提过?” “一年前,一年前皇上就和我说过了,只是那时我找了个借口,说封儿没有任何功劳,如此做法,恐怕会让臣下不服,才让皇上没有立即下旨,可是现在,边关的战事完了,议和也在进程中了,皇上今天又旧事重提,而且还坚决地很,说等封儿从边关回来就下旨……” “老王爷为何不肯呢?”看见老王爷焦急的神情,轩梓试探着问,“立皇上的侄子为储君,我朝也并非没有先例。” “是啊,成为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何人不想?何人不愿?可是封儿不行。我了解封儿的性子,他不会愿意被皇位所束缚,而且他娘在天有灵,也只希望封儿做一个平平常常的人,更何况,封儿不懂任何武功,怕是会被有心人所害啊。” 轩梓点了点头,没想到老王爷竟如此了解流封,看到着荣耀后的危险,只是晚了,封现在已经…… “林丞相,现在只有你能劝劝皇上了,皇上素来对你颇为器重,你的意见,他应该能听得进去。” 苦笑了一下,轩梓摇了摇头,“皇上连老王爷的话都不愿听了,怕是更不会听微臣的劝了。”看见老王爷黯然的神情,心下为老王爷这份爱子之情所感动,老王爷能屈尊降贵向他求助,对封必定是疼到骨子里去了,于是点了点头,“老王爷放心,微臣定当尽力为之。” 走在回府的路上,轩梓坐在马车上沉思,动机已经明白了,既然一年前皇上有和老王爷提过这件事,时间又是如此吻合,必然是有人偷听去了,觉得封是个威胁,所以才……唉,没想到,封竟然会如此莫名其妙地被卷进皇室争斗中来,落得如此地步…… “大人,到了。”马车停了下来,接着是小厮毕恭毕敬的声音。 轩梓跃下马车,跨进府门,边走边急急地对身边紧跟着的小厮说,“准备好,我要去边关。” “可是大人,明天的早朝……” “说我病了……” 流铧在大厅里来回踱步,紧皱着眉,不知如何是好。边关战事已完,自己总是假借着签和约的事没有回京,眼看和约已经签定,京城也来信催了好几次了,可封儿依旧没有消息。 “元帅,外头……” 传话的小将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不用传了,流铧知道的。”然后是一个人笑吟吟地推开门走了进来,冲着流铧就说,“小封呢?我想见了,好久不见他了,可想死我了。” “流鄞,你……”怎么认识的封儿,后面半句话没能说出口,因为流鄞已经在大厅里找开了,一边还叫着,“小封,出来吧!奇怪,怎么没有人,难道不在。流铧,你不是把小封藏起来了吧。对了,小封的毒解得怎么样,我听小封说当初师父给老王爷的灵药老王爷又给你了,你给小封吃了没?对他的毒应该有些作用吧。” “你说什么?封儿中毒了,你见过他,他现在在哪儿?”被流鄞的话震惊住了的流铧急急地走近流鄞,紧张地问。 “怎么?你难道没见到小封?不知道他的事?不对啊,他应该回来了的。”流鄞奇怪地沉吟。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流铧着急地揪住了流鄞的衣领,大声吼道。 “别这么凶嘛!”流鄞抱怨地掏了掏耳朵,“我说不就是了,想当年,我……”话还没说完,感觉到衣领又被某个人紧了紧,呼吸都有些不畅起来,看着眼前咬牙切齿的那位仁兄怒目圆瞪,连忙陪着笑,一五一十地把他救小封的经过道了出来。 “天哪,我居然没有保护好封儿,让他受到这么大的苦,都怪我……”听完流鄞的叙述,流铧一阵恍惚,脚步踉跄了几下,一脸的悔恨。 “哎,照这样看来,小封没有回来咯?那他是去哪了呢?难道……”流鄞疑惑地偏着头,不去理会处于深深的自责中的流铧。 “你知道封的下落……”门外急急的声音响起,随之进来的是掩不住一脸疲倦的轩梓,“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又进来的一个满脸焦急的人那一脸催问的神态,流鄞感觉到自己的头都大了,无奈,流鄞只好把刚才和流铧说过的原话又向轩梓重复了一遍。 “这个瑾儿很可疑。”听完流鄞的话,轩梓得出一个结论。 “没错!这个瑾儿究竟是什么人?”旁边醒过神来的流铧在一边沉吟,心里有些惭愧,自己太过于悲伤了,竟然没有发现这么可疑的地方。 “怎么,难道不是你府里的?”流鄞一脸的惊奇与不解。 “没听过,应该不是。”流铧摇头。 “瑾儿是那天……”轩梓把自己那天和流封一起救下瑾儿爷孙俩的经过一一道来。话刚说完,就被愤怒的流铧一把拎住了衣领,“你居然……居然……” “好了好了!”流鄞在一边劝导,“流铧你搞什么啊,刚拎完我的领子,就转移目标啊,小封还没找到呢,就窝里反了,真是的……” “哼!”流铧冷哼了一声,松开了轩梓的衣领,深呼吸了一下,稳定自己的心情,“那个瑾儿的来历并不想他说的那么简单。” “没错!”轩梓不动声色地掸了掸自己胸前被流铧抓皱的衣服,平静地说。 “我对那个瑾儿很有兴趣呢!”反倒是流鄞一脸轻松地摸着下巴,一脸诡异的笑容,话刚说完,头上就挨了一暴栗,疼得他哇哇直叫,“流铧你这个混蛋,没事打我干吗?我告诉你,以前你打我的帐我还没和你算呢,你不要得寸进尺!” 流铧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向流鄞,正要说话,就被轩梓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我在京城里查出了些有趣的东西,你们要不要听?”轩梓无所谓地看着即将硝烟四起的两个人,淡淡地开口,大有一副“你们不听我就走人”的样子。 “当然当然!”当事人流鄞马上抛弃了新仇旧恨,满脸期望地看着轩梓。 轩梓看向流铧。流铧虽然不说,但眼里那股闪烁的期许是骗不了人的。 轩梓微微一笑,把自己调查所知的东西和盘托出,说完,他看向流鄞,“本来你也在怀疑之列的,毕竟原本皇位……”   “没事啦!”流鄞一脸无所谓地挥了挥手,“那种东西,就算老头子要给我,我都不想要呢!干吗没事去抢啊!哎呀,不过老头子竟然舍得让小封受罪,我们娇娇弱弱的小封怎么禁得起老头子的荼毒嘛……”流鄞又自顾自地说开了,待流铧一个凶狠的眼神瞪过去才自动消音,嘴里还在嘟嚷,“小气,小封又不是你的……”见流铧一个更为凶狠的眼神,大有把自己生吞活吃了的意图,才捂住了自己的嘴,暗地里撇了撇嘴。 “那么王爷你得出了什么结论呢?”不去理会流鄞的疯疯癫癫,轩梓转向流铧,刻意把“王爷”两个字咬得很重。 流铧伸出四个手指。 “四个人很可疑?”流鄞有些奇怪,“可是,怎么会有四个呢?我只有三个兄弟啊!” “还有一个……”轩梓了然地张口,目光对上流铧的,两人同时心领神会的一笑。 “喂!还有谁啊?”不满于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流鄞气急。 “你自己认为呢?”流铧白了流鄞一眼,不回答流鄞的问题,“你自己慢慢想吧,我们要去做正事去了,我很怀疑那个瑾儿的真实身份是……” 轩梓点了点头,“走吧!” “不会吧!难道是……”平白遭了流铧的一个白眼,流鄞低头沉思,想了会儿,待想通之后再抬头时却见那两人已经走远,急了,“喂,你们等等我,我也要去,我也要见小封,我也要……” ================================== 第三十五章 “醒醒,流封,醒醒!”睡梦中,迷迷糊糊地似乎听见有人在耳边轻声呼唤。流封睁开朦胧的睡眼,定了定神,听出了耳边的声音是遥夜的。 只感觉到一件衣服披在自己肩上,然后是遥夜的催促,“快,快点。” “怎么回事?”疑惑间,流封问道,手中的动作还是不停,不一会儿就着装完毕。 “‘皇上驾崩,太子即位。’这就是那天撒大人和我哥哥约定的来接你的日期,现在新皇已经登基,再不走的话就来不及了。” “走?”流封细细消化着遥夜话中的内容,有些难以置信,“你愿意帮我了?” “还说什么愿意不愿意的,现在我不是帮你了,快点,马车已经在外面了,驾车的是信得过的人,他会把你送到一个旅行戏团,团长是我认识的人,他们会把你送到叶氏边境。” “这样啊……”流封沉吟,想了会儿,附在遥夜耳边说了几句。 遥夜抬起头,眼里闪着激动的光,“太棒了。” “封, 我来接你了,这次,没有人能再阻拦我们了……”瑾儿急匆匆地上楼,把木制的楼板踏得咚咚响。 “封,你在哪?封……”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瑾儿心中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不死心地再找了找,终于确定人不见了,“岂有此理,玉浓,这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这……”身后早已经被这突变吓得目瞪口呆的玉浓急忙跪下,“请皇上恕罪,玉浓并不知情。” “不知情?”瑾儿咆哮,“我让你们秘密潜伏宫外这么多年,现在就办了一件事,你居然说不知情?” 见瑾儿如此愤怒,撒蓝也不由为玉浓的命运担心起来,上前一步,说,“皇上请息怒,现在还是快去追吧。” “哼!”扫了玉浓一眼,瑾儿气愤地出门,“来人,备马!” 一拉缰绳,马仰天长嘶着不情愿地停下,似乎还不愿意结束刚才的狂奔,四蹄焦躁不安地来回踏动着,打着响鼻甩头。 瑾儿可顾不上马的感受,冲着守城门的士兵大声问道,“昨晚至今个儿可有出城的人?” 那士兵并不认识眼前这位就是他们国家高高在上的皇帝,不过见着这位大爷衣着光鲜,这气势又像是个有钱的主儿,连忙恭恭敬敬地回答,“回大人的话,今日凌晨确实是有个人驾着马车出城了,说是家中老母病了,要赶回家。小的琢磨着这城门也快到开的时间了,也就没多加阻拦。”低着头,他心里却想着那人给自己的银子,那白花花的银子啊…… “大胆,未到时间私开城门,你可知罪?” 士兵吓得腿软了,咕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大人,小的也是看那人可怜,才……”他一个劲儿地磕头,自然是看不到瑾儿铁青的脸色。 瑾儿自是没空理他,反手一鞭,马嘶鸣着向前冲去。 士兵偷偷抬眼,见那位威严的大人似乎走开了,不由呼出了一口气,擦了把头上的冷汗。一袋银子扔在他面前,士兵疑惑地抬头,见是跟在刚才那位大人身边的另一位大人,刚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畏畏缩缩地问,“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撒蓝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士兵的一举一动,皱了皱眉,“拿着银子走吧!走远点,你的工作自有人代替。” “谢谢……谢谢大人。”那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有这样的好运似的,一把抓过地上钱袋往自己怀里塞,一边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我这就走,就走……” 撒蓝看着那人谄媚的表情,一脸的厌恶,待把目光投向城内,又变得一脸的柔和:流封,我知道你还在城里是吧,聪明如你,不可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处境,瑾儿现在只是气昏头了,才没有想到其他的可能性,很快,他就会回来,而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撒蓝一记马鞭,“驾——” “驾——驾——”瑾儿快马加鞭,一路追去,路上扬起滚滚尘土。近了,前面摇摇晃晃行着的,可不就是一辆马车? 瑾儿继续加速,超过马车之后,挡在路间,大声喊道,“停车!” 赶车的马车夫见前方突然挡了一人一马,慌忙扯住马缰,勒令马停下,冲着拦路的人大吼,“神经,你不要命了?!我可是有急事,你……” “让开!”瑾儿下了马,一把推开挡住路的马车夫,一步蹬上了马车,掀开马车上的门帘。 ——没有?怎么会没有? 瑾儿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封,原来是…… 快速转身跳下马车,随手扔给聒噪的马车夫一锭银子,成功地堵住了他的嘴之后,翻身上马,急急地返回。 没有人注意到拾起银子的马车夫脸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银子啊……马车夫悠闲地坐上马车,响亮的吹了一个口哨,马车徐徐动了起来…… 早在瑾儿的马扬起的尘土尚未散尽之前,门口又慢慢地驶来了几辆马车。打前头的一辆马车在经过城门的时候微微停滞了一下,坐在车前的马车夫疑惑地四处扫视。 “怎么回事?”马车内响起一个老头的声音,似乎颇有些威严。 不过这威严好象对赶车的车夫不起作用,只听得那马车夫懒洋洋地回答,“团长,没事,只不过今天守城的士兵不见了。” “笨蛋,不见人就不见人,难不成你还要等他来,然后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搜索一遍?”车内的老头似乎是过于激动,一把掀开车帘,冲着可怜的马车夫大耳朵大声吼道。老头长得倒是慈眉善目,白白的胡子,红红的鼻子,只可惜现在脸上生气的表情破坏了整体的效果。 “知道了,知道了。”马车夫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哎,我说——团长啊,我可不是专职的赶车的啊,出些小纰漏也实在是在所难免,想我也是团里的琴师,我愿意用这弹琴的纤纤玉手做这种粗活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您老就安心躺在马车里吧,外边的是您甭管就成。” “去,去,专心赶你的车去,我懒得跟你讲。”似乎是对这种身为团长的威严受到挑战的事已经习以为常了,老头毫不在意地嘘道。 “是……尊敬的团长……”虽为敬语,可话里却没有丝毫的尊敬,马车夫懒洋洋地扬起马鞭,“走喽——” 而车内,流封目瞪口呆地听着这一对团长及其下属的对话,一时半会儿实在反应不过来——这老头确实是团长吗?还是,外头赶车的人才是真正的…… 团长回头,正对上流封写满诧异的脸,嘿嘿地笑了,“不好意思,见笑了,其实你不用在意的,他就是这副德性,呵呵……不过,虽然我实在非常不愿意承认,他确实是一名很好的琴师,其实他人也……呃,那个……也蛮好的,就是有的时候……” “我知道了,团长。”流封听着团长实在掰不下去的样子,连忙好心的开口,点着头,微笑着,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团长连连点头,松了一口气,打死他也不愿意说出那小子完全把他的团长威严视为无物,这可太没面子了,“对了,我跟你说的那事,你考虑地怎么样了?” “啊?我?”流封一愣,这才想起团长所谓何事,昨天夜里遥夜把他送到这团长那儿的时候,团长就说过了,为了掩人耳目,他必须在团里找份事做,而且说不定必要的时候,还得上场,否则,一个向来以简练著称的旅行戏团里却多了一个什么事都不做的闲人,是很容易露馅的。 “那就这样吧,你就当乐师如何?正好我们团里少了一个乐师,以你的气质,确实也像。”团长见流封愣住了,以为他还没想好(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想过这件事),于是好心地建议道。 “乐师啊?”流封低吟,抬头问团长,“乐师是干什么的?” 这下轮到团长愣住了,“你居然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旅行戏团里的大名鼎鼎的乐师是干什么的?”吃惊的话从团长口里喊出,白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似乎也在为刚发现的这个事实而惊奇不解。叹了一口气,团长认命地解释起来,“乐师呢,是旅行戏团里必不可少的人,一般包括琴师,曲师,词师,舞师,外头那家伙呢,就是一个半吊子的琴师……”话还没说完,外头就传来不满的声音,“老头,你又在说我坏话了。我可是最好的琴师……” “去去去,你别吵, 我正给人说事呢!”团长招呼了外面那家伙,继续说道,“顾名思义,琴师,就是在舞女跳舞时抚琴的,曲师,负责谱曲,词师。负责写词……” 听完团长的解释,流封了然地点头,“原来如此,可是……老实说,这些东西我都不会啊!” “不会?”团长瞪大了眼睛,“弹琴,写词,作曲,这些难道你一样都不会?” “是不会啊。”流封极为委屈地低着头,却是一脸的不在乎。谁知道你们所谓的琴是什么琴啊,要说弹钢琴,我还会一点,至于那古琴,开什么玩笑,就算他学过一点,也不敢在这里献丑啊。实在不忍心再听见团长刚才失望的语气,他小心地提议,“要不,让我当打杂的也行啊。” “不行!”团长立马就拒绝了,“你以为我煞费苦心是为了什么啊?还不是遥夜那丫头托我好好照顾你?我们这戏团虽然多多少少有些名气,但在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眼里是没有用的,只要是他们看上眼的,招呼都不用打就可以把人带回去。而在戏团里,除了戏子舞女,就是打杂的露面最多,我让你当乐师,不就是冲这样你就不用太露面?你还……更何况你怎么打杂啊?眼睛都看不见了。我看你连琴师都不能当,也就是词师和曲师合适点。” 被团长念得头疼,流封只能无奈地投降,“好好好!团长,反正只是个挂名的,别那么认真行不行?”难不成这是所有上了年纪的人的通病——一个劲儿的唠叨? “那可不行,身在其位却没有一点真功夫,我都说过了,也是很容易露馅的。”团长丝毫不肯让步。 “那……”流封想了想,“我就去写词吧!” “写词?真的写词?”团长怀疑地看着流封,“你能行吗?写……啊,不是,念一首来听听。” “念?不是吧!团长你不要这样为难我啊!”流封头大了,当初对古文类的自己只对那些兵法谋略的东西感兴趣,真要说到背古诗词之类的东西,那还不如一刀杀了他来得痛快。不过见团长似乎没有放弃的样子,只能一边敷衍地笑着,以便搜肠刮肚找写古诗词来应付应付。 有了!脑海里灵光一闪,流封想到了李白的那首家喻户晓的《静夜思》,连忙吟出来,“床头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诗刚吟完,团长就皱着眉头连连摇头,“不好不好,虽然是写得不错,但怎么让人唱嘛?换!换!” 不好!?流封一听气了,大名鼎鼎的李白的诗你居然说不好?不过仔细一想,这首诗也确实不好唱啊。认命地低下头,流封只能继续搜索起来。能记得的诗词实在是不多,自己本来就没有那个兴趣,至于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语文课上背的诗词嘛,到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只是模模糊糊记了个大概,哪里还记得哪句是属于哪首诗哪首词啊。 “真的想不出来吗?”旁边的团长见流封实在想得很辛苦的样子,继续说,“那当曲师可行?你只要把曲子唱出来,自有人来记录,当然,这曲子得好听,而且还要有新意,这样总成吧!” “曲子!”这可提醒了流封,对哦,自己会唱那么多歌,里头的歌词总行吧。只要找古典一点的,有诗意一点的,不就行了! 流封一拍脑袋,为自己能想到这一点而感到很得意,冲着团长笑开了,“团长,那我就开唱咯!” 清了清嗓子,柔柔的嗓音响起,似乎有着淡淡的忧愁,“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一曲终了,流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有些惘然,自己的心情,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呢? “好!”一声叫好,团长在呆愣了半晌之后终于回过神来,激动地握住了流封的手,“你从哪儿学来的?还有没有其他的人听过?” “呃……这个嘛……”流封犹豫了一下,脑筋转了转,才说,“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词人写了这首词,然后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唱师演唱出来了,除了我,应该没有其他人听过。”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忏悔,苏轼啊,邓丽君啊,千万不要怪我把你们说成“名不见经传”,其实在这里,你们的词啊,曲啊,也确实没有人听过,你们在天有灵,可千万别怪我。 “那好!我决定了!”团长突然豪气大发,大声说道,“你就负责把歌唱出来,我们团里另外的乐师会记录下来,好,就这么办!” “那就这么办吧!”流封无所谓地说,他不知道,现在他做的这个决定,为他带来了不该来却也该来的麻烦,也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第三十六章 流铧已经在客栈住了几天了,一直没有等到西霖皇帝的回来,原本西霖的大臣是要让他进住皇宫的,只是流铧想到自己毕竟是以个人的身份来而非代表叶氏,便婉言谢绝了,不过他现在真的很后悔,得到的答复总是说西霖的新帝出去办事去了,他真的很怀疑对方是避而不见,而自己却丝毫没有任何办法。 前些天已经吩咐下去让人调查西霖皇帝的下落了,不知是由于自己心急还是那些人的办事效率太差,竟然一直没有等到消息。而轩梓由于时间原因,早就在来西霖之前就回京了,只留流铧一个人瞎耗在这里,更让流铧不爽。 “扑楞扑楞!”是信鸽飞动的声音。 流铧心一动,一个飞身跃起,再回到地上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直灰色的鸽子。拿出信卷,流铧随手把鸽子放开,小心地把纸卷摊开。 西霖君主正在找人?流铧皱着眉,回想着刚才在信上看到的消息,是谁如此重要,竟然能让一国之君抛下国务?难道是封儿?流铧眼睛一亮,对,没错,就是封儿,他是自己逃走了! 可马上,欣喜又被担心所代替,封儿在西霖皇帝那儿还好,起码知道封儿的具体位置,现在封儿自己逃出去了,茫茫人海,自己可到哪儿去找人啊。 不管那么多了,流铧摇了摇头,跟着西霖君王一起找吧! 而此刻瑾儿正在大发雷霆,“玉浓,我信任你才把封交到你手里,你倒好,竟然让自己的妻子帮助他逃跑?而好好的去哪儿不成,偏偏要去一个旅行戏团,你那妻子难道不知道那里最是鱼龙混杂?现在可好,封被人掳走,下落不明,你说,该怎么办?!” “请皇上息怒,玉浓愿意以死谢罪。只求皇上念在遥夜不懂事,放了她。”玉浓单膝跪地,埋着头,看不见任何表情。 “不要!”听到玉浓的话,遥夜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扑通一声跪下,恳求道,“一人做事一人当,玉浓毫不知情,是我瞒着他的,况且我帮流封是让他回去找自己喜欢的人,一个人想回到自己喜欢的人身边,我帮他有什么错……” 遥夜还要继续讲下去,却被玉浓给扯住了,玉浓被遥夜的话吓得胆阐心惊,连忙轻声呵斥,“遥夜,别胡说!” “胡说!”这一句是瑾儿说的,狠狠地盯住遥夜,瑾儿恨恨地开口,“封喜欢的人是我,他只能回我的身边。你们……岂有此理!难道我还不敢杀你们不成?来人!把他们拖下去……” “皇上!”撒蓝在一旁见事情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连忙劝阻道,“玉浓向来忠心为主,立下功劳无数,如此轻易地处罚怕会引起军士的不满啊。” “混帐!我做事,有谁敢不满?” “皇上,流封是在遥夜的帮助下逃走的,如果他知道遥夜因此而丧命的话,会伤心难过,以至于内疚,进而于皇上产生隔阂,请皇上三思而后行啊!”撒蓝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 瑾儿闻言,回头怒视撒蓝,语气极为阴沉,“你是在威胁我?” “微臣不敢。”撒蓝口里说着不敢,眼睛却直直地望向瑾儿的眼里,见瑾儿的怒气稍稍缓和,连忙进言,“皇上,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追究谁的过错,是要查明流封被掳走的经过,好尽快找到人才是。” 知道撒蓝说的有理,瑾儿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转头去看刚才送信的人,“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送信的原本是戏团里的乐师,是那团长让他在流封身边记录曲子的,原以为是个轻松的活,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而团里的人竟一致同意让团里公认的最胆小的他来送信给遥夜,(团里的众人:废话,就是因为你胆小,所以不会说假话,所以才更容易过关嘛!)而更没想到的是,他跟遥夜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竟然被这么多人听到,尤其是眼前凶神恶煞的皇上——九五之尊,只是自己没想到见到至尊的皇上竟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有些胆怯地动了动身子,他低着头颤抖着声音回答,“回皇上,是……是这样……样的,昨天,小……小人,呃……小人……” “别急,慢慢说。”撒蓝见那人吞吞吐吐,又见瑾儿的眉已经不耐烦地皱起,连忙开口轻声安慰道。 “是,是!”乐师咽了咽口水,定了定心神,才慢慢地把事情始末一一道出。 原来自那天团长听流封唱完一曲之后,便让着乐师跟在流封身边,一来照料他的生活起居,二来好将流封唱的曲子和词记录下来。但他们毕竟是个戏团,到了大城市,必要的表演是少不了的,于是那天—— “这首曲子真好听,对了,我刚把曲子记完,再唱一次吧,我来记词。”乐师听完流封的演唱,,手中的笔都不停,头也不抬地说。 “好啊!”流封微笑,张口又唱了一遍。刚停下来,门外就传来几声清脆的掌声,然后伴随着门开的声音的是一个人的赞好,“好优美的曲子,好优美的词,还有……好美丽的人啊……” 流封皱眉,“阁下是……”他站起身,却猛然觉得迎面而来的一股压迫,一眨眼间,自己已经被人腾空抱起,“岂有此理!你做什么?!”流封微怒,看起来有些紧张,似乎是因为少了脚踏实地的那种感觉,让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的他感到很不安心。“放开我!”流封不舒服地偏过头,厉声道。 而一旁的乐师也终于回过神来,怯怯地说,“你……你做什么?放开他。”软绵绵的语气没有一点威慑力和说服力,见那人毫不把自己的话当一回事,专心打量着流封,并没有放人的意思,乐师心里也恼起来,却始终拿不出什么实际行动出来,只是一味重复着刚才的话,而不久,语气却软下来,“这位客人,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他吧!” “美人,跟我走吧!”流封感觉耳畔一片温热,那人呼出的气体喷在自己耳上,带来一种酥酥麻麻痒痒的感觉。 “做梦!”流封没好气地怒斥,反而引来那人的一阵轻笑,“好利的嘴,偏生我最喜欢这种美人了,跟我回去,我会好好调教你的。” “可恶!”流封又是一阵咬牙切齿,“你还愣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这话却是对着一直傻站在旁边的乐师说的。 “哦!”乐师愣愣地一点头,张口正要说些什么,被来人横扫过来的眼神吓得闭住了嘴巴。而那人似乎这时才注意到乐师的存在似的,不在意地一笑,一手搂住流封,一手取下腰间的钱袋抛过去,“喏,这美人我买下了。” 乐师反射性地接住了抛过来的钱袋,傻傻地注视着手中沉甸甸的颇有些分量的重物。而待乐师消化完那人话里的意思,在他仅仅只是愣了几秒的时间里,那人已经带着流封不见踪影…… 即使是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瑾儿依然不知从何找起。对了,还不知道……“封是在哪儿被人掳走的?” “回皇上,是在叶氏的隅昕。” “叶氏的隅昕?”瑾儿一怔,随即又自言自语,“这么说封快回去了。” “皇上!”听到乐师说出的地点,撒蓝连忙说,“目前我西霖和叶氏刚刚议和,正处于敏感时期,倘若贸然私自进入叶氏领土,恐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难道你要我就这样放任不管吗?”瑾儿大怒。 “并非如此,只是最好还是请皇上先等等,待取得入关凭证,再……” “住口!”瑾儿冷冷的一个眼神扫过去,“撒蓝,你太放肆了。” 苦涩地垂下眼帘,撒蓝苦笑,自己确实太放肆了一点,以为自己比瑾儿大那么几岁,又是从小一起长大,就能左右他的决定,只是…… 见撒蓝如此落寞,瑾儿放柔了语气,“撒蓝,你知道的,取得入关凭证需要许多时间,而现在,我的时间是耽误不得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不要想太多了。”见撒蓝不再阻挠自己的决定,瑾儿也不再多说什么,有意无意地瞥了低着头的撒蓝一眼,他转头,“来人!备马!” 流封靠在床上发着闷气,原本想着已经到了叶氏,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回去了,居然被一个莫名其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给搅浑了,居然还莫名其妙地被人买下来了,搞什么鬼啊!什么叫做“这美人我买下了”啊,简直是罔顾人权、忽视他的人身自由嘛!这下可好,又是一个人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况且这一次,有没有像遥夜那样好说话的人来帮自己都是个未知数,自己该怎么逃出生天啊?更让人气愤的是,他被带到这里之后,居然就被搁在这儿没人理了,虽然这也能让他避免直面那个轻佻的人,不过,可就大大不利于他打探情况。 他回想起自己被掳的经过,那人是被自己的歌声吸引过来的吧!(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由有些小小的得意。)而切那人也应该是会点功夫的,不然不会一秒钟前还在门口拍掌,后一秒就飞身过来把他抱在怀里了。那人应该也是很有钱的,能毫不犹豫毫不在乎地把自己的钱袋潇洒地扔出去,只为了买一个人,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办到的。最重要的一点是,那个人一定是个大色狼,听听他都叫自己什么了——“美人”?真是个可恶的家伙。不过奇怪的是,虽然那人轻佻的语气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并没有上次那个许少爷给他的那种恶心的感觉,或许是自己看不见那人的脸吧!流封为自己解释。 “看样子,你过得蛮舒坦的嘛!”一个声音突兀地插进来,与流封记忆中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是那个把自己掳来的人!流封腾地坐起,一脸的警惕。 “不必那么紧张嘛!”那人轻笑出声,“我又不会吃了你,叶流封,或者说,我的堂弟。” 听到他的一番话,流封却更紧张了,自己在戏团里使用的并非真名,他是如何知道的。既然他称呼自己为“堂弟”,他必定是皇室中人,四皇子流鄞自己已经见过了,也在朝廷上听过二皇子流肜的声音,那么这个人是流修还是流邺? 似乎看出了流封的疑惑,那人笑道,“你不用想了,既然我已经挑明了你是我的堂弟,自然不会隐瞒自己的身份,说起来,你还应该叫我一声大堂兄呢。至于如何得知你就是流铧最重视的弟弟的嘛……”他拖长了声音,“难道你不知道,洗澡的时候不要让陌生人在场吗?有关皇室的机密,你怎么能这么不谨慎啊?” 话里虽然是责怪,不过却含着一股看戏的意味,流封也干脆不给他好脸色看了,“那么,尊敬的大堂兄,究竟是谁像个色狼似的偷看别人洗澡的呢?”他确实也想起来了,那天自己洗澡的时候,确实听到了一些异动,只不过当时没有放在心上而已。现在想起来,再加上流修的提示,那么八成偷看自己洗澡的人是流修了,不过这也应该是一个偶发的状况,毕竟自己自忖流修的手脚也不可能那么快,竟然能先于流铧和轩梓,甚至是先于瑾儿查到自己的下落。但如果不是偶然呢?流封猛然一惊,想起使自己现在眼睛失明的罪魁祸首,那个人既然要将我置诸死地,没有成功之后,应该会一直关注着自己的消息,而这个人,难道就是…… 流封为自己的想法而心惊不已,不由也对流修多生出些警惕之心来。他垂下眼睑,心里紧张起来,带着微微的害怕,如果流修真的是那个人的话,自己恐怕难逃一死,现在还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没想到自己英明一世,如今就要于与世长辞,他真的不甘心啊! 流修显然是没发现流封在这短短几秒变幻的思绪,只是听到流封的反问,笑了,“堂弟啊,老实说你的身材确实蛮好的,这么一个美人,以前我居然错过了,还真是可惜。” 流封了然,流修所说的“错过了”应该指的是自己唯一的那几次上朝他却被皇上派往他地的事吧!不过说起来,自己似乎从进京到离京,这个大皇子都不在京城啊,如果真要做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事情的话,远离京城似乎多多少少有些不便,但是换一个方向想,这样一来也可以因此减少他的嫌疑。哎……真的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流封的心里有如一团乱麻,怎么扯也扯不清。他干脆放弃了探清思路的意图,也不想继续和流修说着言不对题的客套话,抬眼道,“你把我掳来是为了什么?” 流修笑了,对流封这么快就放弃了继续打马虎眼并不感到惊奇,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安然道,“我想带你回京城啊!” 流封愕然,满眼的疑惑。怎么可能?这个刚被自己定为头号嫌疑犯的人居然会这么好心送自己回京城?他撇了撇嘴,语气有些生硬,“谢了,不过,完全不需要你中途插上这一脚,我既然能从西霖回到叶氏,就能从边关回到京城。” “真的不用吗?”流修把玩着随手从桌上拿的瓷杯,反问道,“据我所知,现在可是有很多人在找你哦。只不过看起来我的运气似乎比他们要好得多……” 流修的话没有说完,只因为流封倏忽站起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 第三十七章 流修的话没有说完,只因为流封倏忽站起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别急啊。”流修安抚道——虽然这在流封听起来确实像是口蜜腹剑——“难道你就不愿意把这一切都十分简单地、单纯地理解为是我这个好心善良的堂兄遇见可爱动人的你之后所做的善意的对可爱的堂弟的关怀?” “是吗?”流封一脸的不相信,“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把我送到流铧那儿,让他带我回京城呢?” “好!我投降!”流修无奈,似乎是因为无法回答,可脸上却依然挂着笑,“你是不是怀疑什么,这么针对我?” 流封闻言,毫不客气地说道,“没错,我是怀疑你,怀疑你另有目的。” “噢?那你倒说说,你怀疑我什么?”流修像是忽然来了兴致,连忙追问。而见流封脸上带着隐隐的仇恨,不由又自言自语,“不会是怀疑我就是害你的幕后黑手吧。” “要洗清你的嫌疑其实很简单。”流封突然开口,成功地吸引了流修的注意力,“只要你有问必答就……” “等等!”流修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含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我为什么要‘洗清嫌疑’,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流封瞥了流修一眼。虽然明知流封看不到,但流修还是觉得自己可以肯定流封眼里有一丝异光一闪而过,流露出对他的不屑来。 而流封这厢却实在是愣住了,心里极其气愤流修的惟利是图,暗想,莫不是自己感觉错了,这流修真的是小人而非君子?心下恼火,可仔细想想,自己实在没有什么能让流修信服的理由。不由有些黯然地垂下头,慢慢地一字一字地吐出,讲得有些含糊不清,“只是我想听而已。”言罢,听到流修闷闷的笑声,他抬起头,恨恨地“瞪”了流修一眼,赌气地撅起嘴,“这样的说法你是否满意?” “不满意!”流修摇头,啧啧出声,“当然不满意!要不这样,就交换条件吧!我帮你找一个,你陪我一夜,如何?我对你这样的美人可实在是感兴趣得紧。” “陪你一夜?”流封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重复道。他的拳紧握着,竭力压下心中的愤怒,不知怎么的,他知道流修的话并无恶意,但尽管如此,心中还是忍不住为那话里的意思生气起来。平定了自己的情绪,他嫣然笑道,“那么,大堂兄想让堂弟陪你什么呢?”刻意把“堂兄”“堂弟”两个词咬得和重,似乎是提醒流修彼此之间的关系,只不过在流修听来,却有一股恨不得将自己杀之而后快的意味。 “到时候……”流修狡猾地眨着眼,“不就知道了!”他凑到流封耳边轻轻吐着气,“我美丽迷人的堂弟,乖乖的在房里等我哦!”接着,流修一反常态地大笑出声,转身走出房门。 乖乖地等?流封的嘴角扬起一丝讽刺的笑,不知是嘲笑流修还是嘲笑自己。笑容里带着无力,难道自己真的要乖乖地在房里等吗?但是,不在房里等自己又能上哪儿去呢?且不说自己看不见,就算眼能视物,在这么个陌生的地方也无处可去。更何况现在流修是敌是友都还不清楚,倘若他真的对自己没有恶意,呆在他这里反而会安全一些,如果贸贸然逃出去,反而会让暗处的敌人有机可趁。就算流修真的是那人,看他现在的样子,似乎没有马上将自己置之死地的意思,而若自己想逃的话,说不定马上被“就地解决”……想了许久,流封终于得出一条结论:无论流修是敌是友,按兵不动是现在最好的办法。当下之计,还是在房里等着流修过来为自己一解疑惑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流封一直竖起耳朵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稍稍有些许的脚步声响起,就会让他心跳加快。面对未知的事物,饶是流封也不例外的紧张害怕。 忐忑不安地等了许久,就在流封等得昏昏欲睡的时候,房外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然后在房门口停下。门开了,随即是流修轻浮的声音,“我亲爱的堂弟,请原谅我把你晾在一边这么久,我们开始吧。”流修来到流封身边坐下,手抚上了流封的脸颊。 流封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躲开流修不规矩的手,沉声问道,“开始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吗?既然你答应陪我一夜,当然是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流修的语气显得对流封的问题十分惊奇,但脸上却有掩饰不了的笑意,确实,他也无须将自己狡猾的笑掩藏起来,反正眼前人看不见不是吗? 流封一怔,但事实证明,在敌人面前发呆是很不明智的事,因为流修就趁着这么一瞬间,毫无阻挡地吻上了流封的唇。待流封反应过来,流修已经在自己嘴上流连好几圈了,甚至连舌头要死不活地搅了进去。 流封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一把推开流修,他死命地擦着自己的嘴,一脸的愤然,“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哦?”被流封推开的流修也不生气,就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变,有些嘲弄地说,“我没想到,原来我的堂弟对我的期望那么高啊!” “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要作出那么一副色鬼的模样?恶心!”流封气急,也就顾不得什么了,口不择言地把自己对流修的感觉说出口。 一向水波不兴的流修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实在不明白他是如何看破自己的,若真要说到“看”,眼前人根本不能视物,又何来“看破”之说,难不成真的是“盲者心明”,这人,是用“心”在看? 愣了半晌,流修笑出声,“堂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可是风流才子,向来最是怜香惜玉,怎么到了堂弟口中,我这翩翩佳公子倒成了‘色鬼’了?” “不用狡辩了!”流封沉下脸,傲然道,“难道你不知道,‘解释就是掩饰’吗?何必死不承认,讲些有的没的呢?”猛然想起自己说的话似乎和眼前的人存在着沟通上的问题,流封不由又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 果然。流修对流封的话感到十分新奇,呵呵地笑着,却不正面回答流封的问题,“堂弟的话讲得好深奥,好……呃,好特别,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少装了!”流封愈发急燥,一针见血地指出流修的破绽,“若你真是那样的人,早在把我掳来的时候就霸王硬上弓了,又怎么会道出自己的身份,还等这么久?”流封冷哼一声,有些不屑一顾地想,跟我演戏?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也不想想我以前连奥斯卡影帝影后的演技都不放在眼里,就凭你这点雕虫小技也想骗得过我?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流修愕然,半晌才感叹出声,“堂弟果然名副其实,不愧是我天下第一军师啊!” “天下第一军师?”流封喃喃念着,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个称号,算了,八成是那些无聊的人给安的名号。他扬起脸,“回答我的问题吧!堂兄,你知道的,于你于我都有好处的。” “你要知道什么?”流修不再多说什么,趁势往后一倒,仰躺在床上,双手枕住头,“你放心,你堂兄我一定言无不尽,知无不言。” “你到底有没有派过杀手追杀我?” 流修哑然,半晌,看着流封认真的样子,却哈哈大笑起来,“你真是……太……”后半句不争气的湮没在流修止不住的笑声中。 流封原本已经准备好听流修的的回答的,但听见流修如此不羁的笑声,不由开始恼怒,脸也沉了下来。 流修见流封的脸色,自然也是见好就收,好不容易止住笑,才说,“堂弟你真是……呃……”流修停了下来,努力想找出一个合适的词语,“真是快人快语啊!难道你平常都是如此询问别人而得到答案的么?” 听到流修的话,流封脸上微露赧色、,心知自己确实是心急了点,这也确实不像他会犯的错误,但话既然已经说出口,流封也就豁出去,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傲然地扬起头,话中有些慌乱和不确定,“那又怎么样?”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堂兄我可真是甘拜下风,如此直接的问法也能达到目的,佩服佩服啊!”流修满眼掩饰不住的笑意,嘴角依然还在可疑地抽动。 “你到底说还是不说!”流封有些不耐烦地催促,实在很想摆脱这个使他尴尬的话题。 “其实心直口快也没什么不好……”流修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但见流封已经有要发飙的冲动,连忙识相地闭嘴,转而回答流封的问题,“真的不是!” “当真?”流封怀疑地眯起眼,自己不能通过看着对方的眼睛从而知道他是否说谎,也就居于弱势了。 面对流封的怀疑,流修却还是含着笑,一脸的悠悠然,“既然堂弟选择从我这里得知答案,要么就相信你所听到的,要么就自己去辨别事情的真伪。又何必来问我?” 流封也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多说,继续问道,“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我的情况的?”他心里明白,流铧隐瞒了他失踪的消息,只为私下好寻找他的下落,自然是会小心谨慎,而那害他的人就更不会把自己的行踪泄露出去了,但这流修却能如此清楚事实,又是如何…… “只是通过我自己的方法而已。”流修回答地十分简单,见流封还有深究下去的意思,又道,“我有我的底线,堂弟是个聪明人,自是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流封有些愤然,他竟如此简单地搪塞我,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原因嘛!说什么他自己的方法,是人都知道,他用的自然是他自己的方法,难道还能用流铧的方法、轩梓的方法不成?等等……自己的方法?脑海里灵光一闪,流封顿时紧张起来了,既然流修都有他自己的方法,那么…… 流修眉一挑,似乎是看穿了流封的担心,缓缓道,“是的,相信害你的人现在也应该派了人在来的路上了,我之前说过,有不少的人在找你,既然我能找到你,相信他们也可以,只不过是时间的先后而已,所以我们得尽快回京,虽然不能保证在京城百分之百的安全,但至少在防卫上少了些漏洞而更加严密,也让那些人多了一层顾虑。” “你还等什么?快走啊!”听到流修的话更加证实了他的想法,流封着急了。 “难道你不想继续等吗?说不定先找过来的是你想见的人哦!”流修故意指出。 流封一怔,自己似乎没有想到这点,说不定流铧他们会先来呢!但是,就算找自己的有三批人马好了,一直跟自己过不去的人一批,瑾儿一批,还有流铧他们,而其中只有流铧自己愿意见到。遇上第一个就会有生命危险,而至于瑾儿,虽然他对自己不错,但也太……自己好不容易从那个牢笼里逃了出来,再回去?他才不要!一个是丢命,一个是失去自由,只有三分之一的可能性符合自己的心意,怎么看都是自己吃亏嘛!想到这里,流封毅然地一甩头,“不等了,先走吧!”他跳下来,等了一会却不见流修有任何动作,不由催促道,“又怎么了?过来扶扶我啊!难道你忘了我看不见路啊!” 听着流封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流修苦笑,真想不到自己竟然成了别人的引路小童了,而看这人的神情,似乎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摇了摇头,上前拉住流封的手,“你确实很容易让人忘记这个事实。” 流封翻了个白眼,“你这到底是褒还是贬啊!快走吧!”他着急地催促,不愿多说,就像自己不愿意见到的人马上会出现在他面前一样。 “走吧!”流修倒是无所谓,他可没有流封的诸多烦恼,满不在乎地说,“刚才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流封惊愕于流修的速度和果断,但更让他吃惊的是,流修应该是在刚才离开的一段时间内吩咐准备的吧!而在这之前,自己可丝毫没有谈到过要走的事,他竟然能洞察先机,不能不说他是个人物。看来,自己对他的评价还嫌低了些,这流修,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第三十八章 赶了一天的路,人和马都有些倦了,眼见太阳西沉,只留一抹余晖,流修便吩咐下去,选个开阔处,就地扎营。 流封疲倦地揉了揉脖子,听那人领命下去了,不解地问,“不是说再走不远就能到城里了吗?为什么不干脆进去找间客栈休息?”他实在是累得很,在马车上颠簸了一天,整个人都像散了架似的,想想他以前连火车都不想坐,嫌时间太长,累!现在居然还得乘坐这么古老的交通工具。累了一天,他只想到客栈里舒舒服服地泡一个热水澡,卸去一身的疲惫之后,在到软软的床上好好睡一觉。而听见流修居然就准备在这黄山野岭宿营了,自己的热水澡因此而不翼而飞,也就有些不满。 流修闻言笑了。“堂弟还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等我们一行人赶到城门的时候,城门多半是关了,难道你想强要守城官开门?当然,以你的身份,他们自然是会惟命是从,但你确定你真的想这样吗?以来容易引人注目,反倒给了别人消息,摆明了说你现在已经到了哪里了。二来国有国法,日落闭城,若以特权强令开城,怕是会给堂弟留下不好的名声吧!” 流封想了想,觉得流修的话确实有道理,(虽然不相信他会这么好心替自己着想。)但隐隐约约之间总觉得有些狡辩的意思在里头,而且似乎还隐瞒着什么东西没说。流封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来,只得将这些都放在以便,点了点头,在流修的帮助下跳下了马车。 刚下了马车,就听见有人回报说“一切都准备好了”。已经见识到流修手下人的速度,流封也不再觉得诧异。只是更加坚信了“流修不像他表现地那么简单”的想法。   流封被流修扶着向前走,感觉到自己像是绕了一个弯才进了帐篷,心中不解,随口问道,“这帐篷是朝哪边的?” “东北边。”流修没有料倒流封突如其来的问题,怔了一下,脚步却是不停。直将流封引到铺上坐好,才回答。自己也随即坐在流封身边。 “你……你……”感觉到自己身边沉了一沉,流封也顾不得心中的疑惑了,马上像灼着了般跳起来,圆瞪着双眼,“干什么啊你!” 见到流封的过度反应,流修只是觉得好笑,“休息而已,你我兄弟同枕而眠,由兄长照顾弟弟,有何不妥?” 如果对象是你的话,就大大的不妥了,流封心道,但顾及到自己还得依靠流修查明事情的真相,也就没把话说出口,勉强笑了一下,一边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又坐了回去,和衣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流修假寐。一阵细细碎碎的衣物摩擦声之后,流修也到流封身边躺下。流封见他并无其他的动作,也就安下心来。把心一放,积存许久的倦意也就一并涌了上来,流封很快便沉沉地睡去。 不知睡到什么时候,流封醒了,而且是被外面乒乒乓乓的兵器碰撞声吵醒的。当意识到外面声音的真正来源的时候,流封吓了一跳,反射性地伸手摸向旁边的席位,触到的是一个温热的身躯,流封的脸不由微微发热,手像烫着了般缩回来。定了定神,流封把音量控制在恰好能被流修听到的程度,“怎么回事?” 流修显然是凝神注意外面去了,而错过了流封脸上一闪而过的赧颜,头也不回,张口答道,“看来有人找上门来了,”他早就发现后面那帮人的的痕迹,知识不清楚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与其时刻提防着弄得精疲力尽,还不如……况且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陪他们玩,自己也就只能给他们制造机会了。本来还准备瞒着流封的,但这事毕竟是针对流封的,如果仅仅因为不想让他担心而使他放松警惕,也确实不妥,更何况现在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流封默然,仔细听着帐篷外的声音,猛的却想起这帐篷的朝向问题来,东北面,东北……呀!最近刮的不正是东北风么?流封当下了然——流修怕是早就发现了后面的异常情况了吧,现在之所以不进城,反而在这荒郊野外扎营,应该也是诱敌之举。难怪自己觉得他的理由太过于牵强了,只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上面来。听说武林高手能够从空气的波动中了解移动物体的行踪,而流修恐怕也是利用这一点才能如此及时的得知敌人是否来袭。只是,等到敌人近在眼前了才告知自己以实情,难道不嫌太迟了些么?难不成他真有十全的把握退敌?想到这里,流封不由皱起眉。 看到流封了然中似乎还有一丝埋怨,流修只是苦笑,看样子,流封应该想明白了一切,但偏偏就是不明白自己的苦心。他摇摇头似是嘲笑自己的白费心思,却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的决定也有自己的私心在里头,硬邦邦地说道,“我的手下的能力我相信,他们能够处理好的。” 外面的打斗声小了许多,直到最后完全消失。不久之后,就听得外面有人来禀报,“主人,已经全部生擒。”言简意丰,听声音似乎就是一个冷漠却又忠心的人。 “把他们带到……”流修话说了一半,又停了下来,询问似的拉了拉流封的衣角。 流封会意,笑道,“就到这里来问话吧!被这些人追杀个不停。我也想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呢!” 流修一挥手,“就带几个人进来吧!其他的,好好看管着。” 外面的侍卫把门帘掀开,押着两个黑衣人进来。那黑衣人被反剪着双手,低着头,一副顺服的样子。流修看着他们进来,直至那前头的一个黑衣人抬起头,直视向流修的眼睛。眼里泛起一丝诡异的笑意。 流修看着眼前的这人,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忽然听见后面细微的声音,回头一看,脸色大变,“快闪开!” ********** 且说瑾儿一路上急速地追着,跨下的马一露出疲态就重新换一匹马继续,就算中途休息,也只是打个盹,蓦的从梦中惊醒之后,二话不说,就跨上马继续向前追。他自己不觉得什么,可把身后跟随保护他的侍卫累得叫苦连天,却不能在主子面前提起,只能认命地随着瑾儿奔波。而跟着的撒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不由为瑾儿的疯狂而迷惑,怀疑自己先前的做法究竟是对还是错。 这日,瑾儿策马按照探子传来信上告诉的方向追着,猛的察觉到呼呼的风声里似乎夹杂着刀剑相接的声音,瑾儿放缓马速,仔细听着,脑海里浮出一种可能性,难道…… 毫不迟疑地勒住马,却惹得身下的马不情愿地仰天长嘶,瑾儿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马的脖子,转而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驰去。跑了一会儿,只听得那打斗的声音非但没有变大,反而渐渐息了下去,让瑾儿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方向。但直觉告诉他,没有,如此一来,就是那边的打斗快结束了,只剩下稀稀落落几个人在顽抗。 瑾儿开始焦急,不顾身后一直跟着的侍卫已经因为自己的疾驶而拉开了些距离,狠命催着马,一边祈祷自己能及时赶到。不管打斗的双方是谁,如果封在里面的话,他只希望封不要受到任何伤害。 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消失,而瑾儿也赶到了一片树林前,极目望去,树林里已经漆黑一片,只借得太阳的余晖能够看见树林外围几条交叉的小路。凭借声音消失前的来源,瑾儿可以肯定那些人应该在这林子里面,可是,姑且不论这树林里面已经暗得差不多了,就算亮了些,在白天这一大片路不成路的林子里,想找人,又谈何容易? 身下的马不安地来回踏了几步,被瑾儿勒住了。他知道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但林子里岔路那么多,究竟那条路才能到达自己想找的人身边?瑾儿紧皱着眉,目光阴沉地从这条路扫到另一条路,手中的缰绳越握越紧。 撒蓝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副光景。侧耳倾听,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他便明白了原本狂奔的瑾儿之所以停在此处的缘故。慢慢的策马上前,撒蓝轻唤一声,“皇上……” “嘘,别吵!”瑾儿倏忽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又亮起光来,继续凝神听着,脸上渐渐泛起笑容,手中缰绳一抖,大声喝道,“驾——” 撒蓝一怔,仔细听听,那打斗的声音有重新响起来了,于是恍然大悟,紧随着瑾儿而去。 不一会儿就到了,撒蓝皱眉看着眼前两帮人打得难解难分,抬眼一看,瑾儿已经直奔主帐篷而去。身后的侍卫追上来,疑惑地问,“大人,我们要不要去……” “不用了!”撒蓝手一扬,“我们两不相帮。除非我和皇上在里面打起来,到时候,你们就看着办吧!”说完手中马鞭一扬,也追着瑾儿去了。 正在打斗的两帮人显然对这忽然出现的一群人很是疑惑,都担心着是不是对方的援兵来了,手中家伙虽然不停,却都把一部分注意力转移到新来的这些人身上,毕竟腹背受敌可不是好玩的事。但见那些人在周围停了下来,只有两个人穿过他们直奔主帐篷去了,其他的人只是在一边歇着,并没有加入战局的意思,也就放下心来,虽然仍不时注意着他们的动静,但主要精力已经又重新回到眼前的敌人身上来。 此时的帐篷里,流封无奈地坐在底墒,虽然看不见,但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匕首那冰凉的刀锋越逼越近,他苦涩地一笑,干脆听天由命地一动不动,脸上一片坦然。 瑾儿掀开帐篷的门帘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 “封!”瑾儿惊呼,身形一闪,直冲那边扑去。 听见熟悉的声音,流封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神情复杂起来。转瞬间,只觉得一个人闪在自己面前,然后听见刀扎入人的身体的那声怪异的钝响紧随着的是那人的一记闷哼。 而瑾儿飞身为流封挡了一刀之后,趁那人手持匕首扎在自己身上的一瞬间,反手一剑,顷刻之间就结束了那人的性命,而另一边流修也终于摆脱了黑衣人的纠缠。外面就更不用说了,瑾儿带来的一批侍卫在撒蓝的示意下一拥而上,和流修的属下联手,三下两除二的就将一群黑衣人杀得一干二净,战局如此迅速地逆转过来,出乎许多人的意料,大部分黑衣人至死都圆睁着双眼,似乎对这种结局很是不解。 流封只是怔怔地坐着,耳边依然是那声匕首扎入皮肉的声音——那天,夜挡在自己面前,那支箭穿透他的胸口,也就是这种声音,那时侯的血……流封打了个寒颤,拼命摇头,想甩掉脑海中那股不愉快的感觉。 “封,你怎么了?”瑾儿完全顾不上查看自己的伤势,着急地按住流封,急切地问。 “我……”流封张了张嘴,蓦的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到自己手上,接着又是一滴,流封有些恍惚地抬起手,指间是那种温温腻腻的感觉。他怔了酗酒,终于两眼一闭,晕了过去,耳畔依稀是瑾儿焦急的声音,似乎还多了另外一些熟悉的声音,“封……封……”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归于虚无…… 第三十九章 脚下是一片混沌,一眼望过去,似乎有深有浅,待真实地踏上去时却又平坦得很,原来只是雾弥散在大地上。不多时,雾便散去了,慢慢显现出来的是绿色的树林,显得十分的生机勃勃。 流封好奇地向前走,穿过树林,来到一片空地上。说是空地,还不如说是草地,稀稀疏疏地有几棵树,大半的地方都被嫩绿的草给覆盖住了,草地上还开着许多极小极小的小花,或是白色,或是紫色,零星地点缀着,显得十分秀雅。在阳光的照耀小,草尖上凝着的露珠闪着奇异而美丽的光,煞是可爱。 真是一片奇异的人间仙境啊!流封发自内心地感叹。 “小王爷!”身后一声熟悉的叫唤,流封回头,立马笑了,连忙上前拉住眼前的人,“夜,好久不见,我可终于找到你了,这次我再也不让你走了!” “小王爷!”夜的眼睛直视着流封,有些伤感地说,“请原谅,夜不能陪在小王爷身边了!” “走?怎么回事?”流封紧紧拉住夜的衣袖,紧张地问,“夜,你要去哪里?” 夜摇摇头,不说话。 “不行!”流封难得蛮横地说,“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让你走呢?而且你也说过,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的,你说过的,是不是?”他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自己像是遗忘了什么似的。 夜继续摇头,目光里闪着难以名状的悲哀,他拉下流封扯住自己衣袖的手,默默地转身。 “夜,等等我……”流封向前一抓,却什么也没有抓到。夜走得很慢,却又仿佛走得很快似的,转眼间不见了人影。流封怔怔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再回过神来,四周已经暗了下来,一轮明月挂在黑幕上,闪着银光,带着沁骨的寒意。 流封一个寒颤,仔细打量着四周,越看越觉得熟悉,这里,不就是…… 四周打斗声响起,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了,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向流封逼近。原本离开了的夜忽然现身,身着黑衣,挡在流封面前,奋力挥动着长剑,挡下一波又以波的攻势。蓦的,夜把流封拉进怀里,身体一震,紧咬住下唇,硬生生地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闷哼。流封抬头看着夜,那箭头已经穿胸而过,带着班驳的血迹,闪着寒光。 “夜……”流封大骇,感觉到那温热的血液滴在自己手上,滑滑的,腻腻的…… “封,封,醒醒……”着急的呼唤声传来,流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迎进了瑾儿焦急的脸。 “我……怎么了?”流封疑惑地眨了眨眼,问。 “你做噩梦了。”瑾儿细心地替流封擦去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温柔地笑道。 “噩梦……”流封喃喃重复着,忽然一惊,掀起被子就要下床。 “封,怎么了?你要去哪儿?”瑾儿按下流封,不解地问。 “我要去找夜!”流封焦急得语无伦次,“那不是梦,是真的!我要找夜,夜流了好多血,也受伤了,都是因为我!我要找他,他的血,就一直滴在我的手上,对!就在我的手上。好多……”流封颤颤地抬起手,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仔细看着。一滴,两滴……红色的液体接连不断地滴在流封的手上,温温热热的,滑滑腻腻的……流封愣住了,缓缓地抬头,眼前的瑾儿正冲着自己虚弱地笑,胸前的伤口汩汩不断地流出血来。 流封愣愣地看着瑾儿,眼看瑾儿缓缓地倒下,猛的一震,凄厉地叫出声来,“不——”他记起来了,瑾儿就是为自己挡下那一刀才受伤的。流封慌乱无措地想扶住瑾儿,手却触碰到了瑾儿那渐渐冰凉的皮肤,他难以置信地摇头,“不,不能这样,你不能死,不能,来人哪!救命啊!快来人啊!”他把手按在瑾儿胸前,竭力想止住血那越流越快的趋势,却只是徒劳无功,血浸红他的双手,依然是温温的,滑滑的…… 不——流封喘息着瞪大眼睛,一脸的惊疑未定。 “封,你醒了!”耳边是瑾儿高兴的声音。 “瑾儿。”流封吃力地转头,仔细打量着瑾儿,目光停留在瑾儿左手手臂缠着的纱布上,他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喃喃道,“真好,不是在胸口!” “封,你……”瑾儿担忧地看着流封,见流封抬眼看向他,了然地笑了,“封刚才做噩梦了呢!”他抬起右手,仔细地擦拭着流封额头上细微的汗珠。 流封仍是猛的一震,天哪!这该不会也是个梦吧!他紧张地坐起来,猛然想起自己怎么能看见了?他惊疑地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纤细洁白,不盈一握。 “封儿,你能看见了!”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似乎不久前自己刚刚听过,流封瞪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艰难地唤出声,“流铧,你……” “我来了,我终于找到你了!”流铧握住流封的手,贪婪地看着流封的一切。 “我能看见了!而你也来了!”流封喃喃重复,“这难道不是梦吗?” “不是的!”瑾儿在一边急急地保证,“没事了!” “看见了?”流封有些怀疑,半晌之后落寞地垂下眼帘,“可我再也看不到夜了。” 瑾儿不是第一次看见流封如此伤神,却仍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静静地坐在床沿上,欲言又止。而流铧看见流封这副模样,心疼地把流封紧紧地搂入怀里,轻声道,“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封儿,我……” “别说了。”流封收起脸上的伤心,轻轻推开流铧坐正,冲着流铧笑道,“告诉我吧!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找到我的?还有,其他的一些事。”他转头,这才发现帐篷里多了许多人。自己那时是昏迷了!真是没用!他自己都感到害臊。模模糊糊记得,是有群黑衣人袭击,然后……帐篷里那个有些眼熟的帅哥,应该就是撒蓝吧!瑾儿会出现在这里,他也没理由不来。至于那个一直冲自己笑得一脸诡异的年轻人,应该就是流修,经过几天的相处,虽然没有看见过流修,但他知道,也只有流修能笑成那样肆无忌惮又轻浮地让人想揍上一拳了!那么旁边的一个傻乎乎的老头呢?他的脸一红,因为那老头像是知道了流封对自己的评价似的,冲着流封笑了一下,眼睛里闪着了然的光。 而流铧恍然迷失在流封的笑容里,迷恋地看着,却不知说什么好。 “我来说吧!”那个老者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流封床前,笑嘻嘻地说道,像是看出了流封对他身份的疑惑,自我介绍道,“我是流鄞的师父。” 呀!流封大惊,原来他就是那鼎鼎有名的神医!自己刚才还怎么形容他来着,他的脸不由又一红,嗫嚅道,“你好!” 百极子笑了,眼里闪着趣味的光,缓缓叙述起来…… 原来那天流铧知晓了西霖皇帝的去向之后,也就不愿意再等下去了,他原本来西霖就是为了见这西霖的皇帝,主角不在,和那些西霖的大臣瞎折腾些什么啊!一路跟踪下来,却发现西霖皇帝直往叶氏去了?流铧不由苦笑,没想到跑到西霖转了一圈之后又回来了,虽是这么想,流铧还是不懈地跟在后面,不过碍于并不知道西霖皇帝的目的为何,流铧也并没有上前,只是不露声色地跟在后面。而刚进入叶氏的边界不久,就巧遇上了流鄞的师父百极子,他本来就听流鄞说过,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他的师父能解封儿的毒,只是这百极子居无定所,连流鄞也只是知道他师父最近在边疆一带。原本流铧还想着去找他,虽然他知道此行并不一定能遇上封儿,现在既然遇上了,就说什么也不让百极子走了。而这百极子听流铧把一切说明之后,知道自己已销毁毒方的毒药居然又出现了,而且自己本以为这种毒无人能敌的,现在居然有人能在中了毒之后仅仅只是失明而已,也对流封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也就顺了流铧的意,和他一起出发了。 一路追到离树林不远处的时候,流铧同样也听到了打斗的声音,见前方的人马忽然加速,急忙策马赶上去,流铧一马当先,穿越胜负已经十分明显但仍然继续再打的两方人马,也直往主帐篷而去—— 流铧掀开帐篷门帘,看见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此刻满身是血地躺在别人怀里(其实只是瑾儿的血和那刺客的血而已),不由心胆俱裂,痛呼一声“封儿”,然后一个箭步上前,就从已经有些力不从心的瑾儿手里夺过了流封,他注视着怀中人儿苍白的脸,却是连话也说不出,只是哽咽着唤着流封的名字。猛然想起百极子来,二话不说就往帐篷外跑,迎面和正要进来的百极子撞了个满怀。百极子“哎哟”一声,几步退开来,皱着眉仔细看是谁这么冒失,一眼瞧见了流铧怀里的人,又见流铧一脸紧张的样子,不由嘲笑道,“瞧瞧你这是什么样子,这么慌张干吗,人还没死呢!只是晕过去了而已,紧张个啥?”他向来是信奉“有愁不报非君子”的,流铧这一撞,可把他这副老骨头给撞得不轻,看看撞自己的人居然还跟个没事人似的,话里就不由嘲讽起来。 “没死?!”流铧重复道,顿时心里犹如放下了一块大石头,缓了口气,又问道,“真的?” 百极子皱起眉,“小子,还从来没有人敢质疑我的话呢!我说他死不了,就死不了!”他说的也确实是实话,想他神医的名号也不是骗人的,刚才那一撞,他就把情况估摸得差不多了,之后又细细观察了流封的脸色,自然就敢下这个结论。 “还是请前辈帮封儿检查一下吧,封儿的毒不是还没解么!他的眼睛……”流铧依然坚持。 “不急不急!”百极子摆了摆手,眼睛瞄到了一旁的瑾儿,“这不是还有一个更严重的么!这可不符合我一贯的作风。喂,小子!过来。”中间一句似是自言自语,后一句话却是对着瑾儿说的了。 瑾儿从小到大,还没有人对自己这么不礼貌过,心里就有些恼怒了,但见流铧都对这老头毕恭毕敬的样子,心知他不是个简单人物,封中的毒或许就靠他了。再加上自己本来就想到那边去看看风到底怎么样了,也就掩饰住自己的不满,低着头走过去。 百极子呵呵地笑着,替瑾儿诊断、包扎之后,笑道,“小子,生气了吧!” “恩?”一直低着头的瑾儿诧异地抬头看他,百极子却什么都不说了,带着一脸神秘的笑意,走到床边——因为流铧在舒了一口气之后,终于发现了自己一直没有注意到的流修,相互点了点头,在流修的示意下才恍然大悟,已经小心地把流封抱到床上。 留下瑾儿在原地思绪百转,自己从小就学会了不能轻易将自己的情绪流露于外面,而只有这样才能在那皇宫里生存下去,现在这个人却…… 而百极子细细诊断之后,不由也啧啧称奇了,“想当年老夫研制出这毒之后,发现它剧毒无比,却怎么也研制不出解药来,原想毁了毒方,这毒就不会出现了,可没想到居然还能见到这……” “前辈,封儿的毒到底怎么样?”流铧心急,而眼见这百极子还在罗罗嗦嗦的提些不相关的事,实在听不下去,不由开口打断。 “小子,打断别人的话是对别人不尊重的行为,尤其是对我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而言,你那王父难道没有教过你这一点吗?”百极子虎起脸,一本正经地教训道,心里却乐开了,总算看见这小子着急的样子了,那老家伙还使劲吹嘘自己的儿子遇事是怎么冷静呢!现在瞧瞧,也不过如此嘛,想他答应流铧的一起走的提议,一个原因不可否认的是他很想见见流铧口中这个中了剧毒还没死的家伙到底是怎么一副德性,二来就是想见见流铧那一副死人脸破功的样子,可惜他一路上无论怎么激怒,流铧,都不能收到一丁点的效果,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心里顿时无比的通畅。 流铧愣了半晌,也不敢动怒,口里应承着,眼睛却担忧地看向躺在床上的流封,然后转向百极子,满是央求的意味。看得百极子都有些过意不去了,咳了几声,继续说道,“其实这小子的毒嘛……”他顿了顿,原想再调调他们的胃口的,但看见流铧和瑾儿的注意力都成功地被自己吸引过来了,也不好意思不继续说下去,“他已经无大碍了,只是余毒未清,才会失明。不过我倒是奇怪,他身上的毒到底是怎么解开的,按理说……” “前辈,封的毒怎么才能完全解开呢?”这次是瑾儿打断百极子继续自言自语推论流封的情况了,这不是他所关心的问题,而流铧此时也正有此意,不由望向瑾儿,看到的却是冲着自己而来一脸的疏离,还有些恨意,但那种神情马上一闪而过,待他再仔细看时,瑾儿的目光已经投向了床上的封儿,这人对封儿难道……想到此,他的目光不由也阴沉起来。 百极子对这第二个打断自己的话的人很是不满,但由于自己现在心情好的缘故,他只是白了瑾儿一眼,却反常地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反而回答起瑾儿的问题来,“现在呀他身上残余的毒并不难解,只是几种特定的药物难找而已。” “什么药?”流铧和瑾儿异口同声地问,看了对方一眼又把头转开了,心里都开始仔细回想自己家里有哪些或许用的着的药物。 “很难找的!”百极子摆了摆手,“比如说兕牛角,耳鼠肉,还有其他的,我在几年前倒是偶然遇到过,还配成了药,只可惜送人了……送人?”百极子猛的一拍手,“对了,不就是送给那个老家伙了嘛!”他转向流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些东西应该还在你王父那里,不知道用完了没?” 流铧心里一动,难道是王父交给自己的那个……他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从不离身的瓷瓶,问道,“前辈,是不是这个?” 话音刚落,百极子就大声喊起来,“对!对!没错!就是这个!”他一把抓过瓷瓶,笑道,“想不到那老家伙还把这东西保存得这么好。对了,还有呢?” “还有?”流铧愣住了,“可是王父只给了这一瓶而已!” “怎么可能只有一瓶啊!”百极子打开瓶子闻了闻,大声嚷嚷道,“这些只是我用兕牛角制成的药而已……” 流铧的心冷了下来,原本以为封儿马上就能好了,没想到居然……不对,王父不会只把这种药给自己,一定还有其他的。脑海里灵光一闪,流铧脱口而出道,“‘息月’!对,王父把‘息月’给了封儿!”话刚说出口,流铧就有些后悔,“息月”只是匕首而已,并不是什么解毒良药。 “‘息月’?”百极子马上作出了反应,也打消了流铧的顾虑,“我记起来了,不就是那把很好看的匕首吗!对了,老家伙给我看过,那刀鞘是空的,说不定老家伙就把药藏那里了!快!快!那匕首在哪里?找出来看看!” 听百极子这么一问,流铧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发现流封身上带着“息月”,他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一直在边上默不作声的流修,而流修也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见过“息月”。那么,“息月”在哪里呢?流铧犯愁了。 “在这里!”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瑾儿摸出一直随身带着的匕首递了过去,说道,“是不是这个?”他一直在一旁留心听着流铧和百极子的对话,听到他们谈到匕首的时候,不由就想起了那次流封拿过的匕首,自那天把流封送走之后,他就一直把这把匕首带在身边,也好睹物思人,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看到“息月”被西霖的皇帝拿出来,流铧既是诧异又是怀疑,却什么话都没说,接过瑾儿手中的“息月”,转交给百极子。 百极子把“息月”拿来捣鼓了一番,笑了…… 第四十章 “原来是从‘息月’里找到了一种药。”流封恍然大悟,问道,“可是,那两种药不会互相排斥吗?我是说,药理复杂,两种性质不同的药混在一起或许会产生毒性。” “答对了!”百极子惊异地看着流封,很是兴奋,接下来的话显示出他已经把流封当同行看了,“兕牛角和耳鼠肉,无论哪一种都是解毒的良药,但一个是阴性,一个是阳性,混合在在一起自然会有其他的作用,产生的一种毒性也是可以致人于死地。我早些年就研究过了,这两种东西混合而成的毒性再强,也强不过你所中的毒,当初我实验过了,这两种毒遇到一起确实会互相销蚀,但由于你所中的那种毒毒性太强,往往在销蚀没有成功时就会反噬,以至于两种药反而成为一种催命符,我当初没有研制出解药也是这个原因,而且我还发现,这种毒的融合性极强,无论什么药和它相遇,都会被他本身融合,以增加它自身的毒性,所以我才不能找出解药来……”最后的话音越来越弱,显然百极子对这个他人生中唯一的败笔很是耿耿于怀。 “不对啊……”流封侧着头,疑惑地问,“难道制成这种毒药的时候,你没有把药方子记下来吗?” 流封这个问题不问则罢,一问出来,就见百极子的脸迅速变得通红,忸怩了半天,才小小声道,“那也只是一个意外。是我养的一只猫把药撒乱的……”想到这里他就来气,想他最喜欢的那只猫居然就这样英年早逝…… 流封愣了半晌,再也抑制不住地大笑出声,“原来所谓的‘为了不使毒药流传与世危害世人,才把毒药和药方销毁。’都是骗人的啊!” 百极子的脸更红了,很难为情地抱怨道,“只是为了老年人的一个小小的自尊心嘛,何必笑得那么大声。好歹我现在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顾及到老人家的心里感受,流封终于抑制住自己的狂笑,但眼角眉梢依然是掩饰不了的笑意。为了不使自己再度狂笑出声,流封只能紧抿住唇,全身颤抖个不住。 看着流封一副隐忍得很辛苦的样子,百极子有些气恼地瞪着流封,干脆转移话题,“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倒解释解释,你是用了什么方法才是自己身上毒性减轻的?”虽然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自己对这个毒束手无策,但是他还是很认真好学的,现在居然发现有人能解决这个他一直头疼的难题,试问对于这种方法,他怎么能不心痒? “我使毒性减轻?”流封疑道,“没有啊!” “小子,别藏着掩着了,我都不惜拉下我这张老脸向你请教了,你还谦虚个什么呀!”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流封无奈地辩解,心里却在嘀咕——请教,瞧他那语气像是请教吗?逼供还差不多吧!但无论如何,对老年人应有的恭敬和尊重流封还是有的,他连忙一五一十地坦白清楚,“其实我那天中毒之后,是流鄞救了我的。” “好家伙!把责任都撇到我那徒弟身上来了啊!他那德性我还不知道,要解你这毒,可不是他能办到的!”百极子撇了撇嘴,显然不把流封的话当一回事。 “怎么不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流封理直气壮地反驳,但看到百极子听到这句话扫过来的凶狠的目光,就不知道把“理”和“气”抛到哪里去了,连忙挂起了一脸谄媚的笑,改口道,“呃……我是说,名师出高徒嘛,有您这个医术高强的师父,徒弟自然也是这样。” 听了流封的后几句话,百极子显然感到很舒服,但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想要听的是什么,一瞪眼,又道,“你说还是不说?”瞧他那样子,大有你不说我就跟你急的意味。   “真的是流鄞啊……” 流封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一旁的流铧的话给堵住了口,“其实流鄞说过,在他救你的时候,你的毒就解了大半了,这是他替你诊断后才知道的。”流铧刚说完,就看见流封一脸哀怨地看着自己,不觉有些后悔,都是自己一时嘴快,可他也是实话实说啊!想到此,流铧不由一脸疑惑地回望流封。 服了他了!流封懊恼地叹气,他,他,他居然还用那么无辜的眼神回望自己,不就是他的那句话把自己陷入到现在这种地步嘛!百极子还在那里大声嚷嚷,一脸愤慨的样子,好像自己真的是那种藏私的人一样,可是自己是真的真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啊!记得以前自己被瑾儿软禁的时候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一直没有想出个头绪出来,只是觉得似乎和月亮,还有其他的什么东西有关。等等……流封脑海里灵光一闪,不由脱口而出,“难道说是‘息月’?”他急切地转向百极子,催促道,“快!快!把‘息月’给我!” 搞什么鬼啊!百极子虽然被流封的举动唬得云里雾里的,但还是依言把“息月”递给他。见流封接过“息月”之后马上认真研究起来,还不时以指尖敲打,仔细听其发出的声音,终于恍然大悟,“难道你是怀疑‘息月’能解毒?” “没错!”流封头也不抬地回答,专注于手中看似平凡但他相信一定大有玄机的匕首,“即使是不能解毒,我相信它对毒药也有缓解销蚀的作用。可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他皱起眉,无可奈何地盯着手中的匕首,最终只能宣布放弃。“我想可能是因为材料的缘故,但我对这方面的东西实在不是很明白。”他把匕首递给百极子,惋惜地说,“如果前辈知道这方面的知识的话,或许能看出些名堂来。” “你是怎么把注意力转到‘息月’上来的?”百极子眯起眼,显然是怀疑这又是流封转移他的注意力的一个方法。 流封见百极子一脸怀疑的神情,虽然哀叹自己的信用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但还是把自己躺在床上,是怎么感觉的,又是怎么想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只是省去了瑾儿下药把自己软禁的一部分没讲。好不容易说完了,他不由自主地瞅向瑾儿,正迎上瑾儿满是情愫的眼睛,慌得连忙低下头,心里懊恼着,自己只是为了大局着想,所以才隐瞒了一部分,但瑾儿那样子,他一定是会错意了,想到这些,他忍不住又抬起头来瞪了瑾儿一眼,却惹来瑾儿的一阵轻笑,干脆赌气地侧过头看百极子的反应。 而这一连串的动作看在旁边的流铧,却成了另外一番意思,流铧原本一直注意着瑾儿,眼看流封和瑾儿眉目传情,最后流封居然羞涩地低下了头,不由脸色铁青,却无奈于发作不得,只能把怒气勉强咽下,心情转瞬间变得极差。 但流封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投到百极子身上去了。而百极子仔细研究了许久,疑惑地摇了摇头,“不是啊!这把匕首只是用玄铁制成的,虽然是很稀奇,但并无其他的功效!” 听百极子这么一说,完全推翻了流封以前的猜想,流封也疑惑了,仔细盯着匕首,愣是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却不甘心放弃,说道。“也许是条件不具备,今天刚好是满月,晚上的时候再看看吧!或许能揭开也说不定。” 百极子见实在得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只好同意。流铧,瑾儿自是没有什么意见,于是就把这件事给搁一边了。 ***** 帐篷里沉默下来,显然少了共同的话题让大家都尴尬地很,百极子是第一个受不了的,他无聊地打了个呵欠,摆了摆手,“现在天色还早呢,小子你一直在睡所以不知道,这整整一天一夜可都是我陪在你边上。”他听见不知谁发出的一声咳嗽,连忙改口,“当然还有其他的几个人。”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可把我累坏了,现在我要睡觉去了,到了晚上再叫我,听见了没?” 流封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犯嘀咕,我看你之所以守着我还是想要知道我是怎么解毒的吧。但这话他可没有说出口,冲着百极子甜笑道,“知道了,您慢走。” 眼见百极子顺利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流修也坐不住了,看着另外三人似乎总在眉目传情,也只能无奈地起身,“我去看看外面收拾得怎么样了。查出了什么再告诉你们……”话音未落,人就已经在帐篷外了。而流封看着流修逃也似的身影,只觉得好笑,他那群属下的办事效率他可是摸清了,流修会不知道?这八成又是一个借口,但是,流修的借口也是为了……他看向流铧,脸微微泛红。   而流铧见了流封害羞的样子,心里的不快去了一大半,扬起了笑,伸手正要抱住流封,却被近在身旁的声音打断了。瑾儿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流封身边,拉起流封的一只手,细心地打量着流封,嘴角露出一丝甜甜的笑容,“封没受伤,毒也解了,终于没事了!” “瑾儿……”流封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上下打量了瑾儿一番,“你的伤……” “没事!”瑾儿无所谓地说道,“只要封没事就好。” 流封看着瑾儿的眼睛,“瑾儿,谢谢你为我挡了一剑,可是我想……或许我们应该好好聊聊。” 瑾儿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流封显然没有发现这一点,或者说是故意忽略不见,继续说道,“你在所有的这一切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瑾儿一愣,眼神有些闪烁不定,反而笑道,“封说什么啊,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啊!” 流封垂下头,语气中有些悲伤,“正是因为你一直在我身边,所以才……瑾儿,我真的不愿意怀疑你,可是,有许多事情,我都无法解释——比如说,郜爷爷根本没有儿子,有何来向那许少爷借钱之说?还有,为什么那些山贼出现得那么凑巧?为什么你能先于流铧找到我?为什么你当初要向我隐瞒,说成你被你的父亲找到?又为什么……”流封叹了口气,“瑾儿,或许这么多的问题,我只能从你这里找到答案。” 瑾儿的脸色瞬时变得惨白,看着流封冷冷的眼神,瑾儿只觉得自己都快喘息不过气来,他不假思索地一伸手,遮住了流封的眼睛,低呢道,“不,封,你不要这么看我,我会受不了的,求你……” 流封拉下瑾儿的手,直直地看进瑾儿眼里,“瑾儿,我对你怎么样?”看见瑾儿迟疑了一下,流封继续说道,“就算我从那许少爷手里救下你和你爷爷,哦,不,或许他根本不是你爷爷。”流封停了一下,自嘲地笑笑,依然不给瑾儿说话的机会,“就算这些事情都是假的,但我对你……我一直把你当亲人一样看待,你难道不知道吗?可是,你却……难道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吗?”流封的眼神开始凌厉,痛心地指责道,他垂下眼,眼看就要滴下几滴泪来。 瑾儿顿时惊慌起来,手忙脚乱地擦着流封脸上晶莹的泪,心疼极了,“封,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可是我怕……”怕你知道了一切事实的真相之后会……瑾儿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转移话题,“但是封,你要相信,我再也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永远不会的!” “这么说,你以前做过伤害我的事?”流封故意抓住瑾儿话中的漏洞,试探地问道。 “没有……”瑾儿的眼神愈发显得慌乱,急急地摇着头否认,只是语气苍白无力,“没有……” “瑾儿,其实……” 流封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就被急匆匆冲进帐篷的流修给打断了,“查出来了,没有一个活口,但是知道那些黑衣人是用……”缩骨功挣脱绳子的束缚的……流修的话也没有说完,因为看到帐篷里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他,终于还算及时地察觉到了帐篷内的低气压,很小心地把后半截话咽回肚子里,赔着笑脸道,“当我什么都没说,你们继续……”转身就要溜走,嘴里还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喃喃自语,“虽然受美人注目的感觉是不错,但是这样盯着我这个美男子看,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慢着!”流封有些好笑地叫住了流修,“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流铧原本在一旁看见瑾儿对流封的“动手动脚”,早就快要发飙了,幸亏流修及时地进来,反而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更何况流修所要说的事和他心上人的人身安全密切相关,也就顺着流封的意催促道,“快说吧!” “你确定我不会打扰到你们?”流修冲着旁边的两位眨了眨眼,暧昧地说道,“而且,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是正所谓‘朋友之妻不可戏’,夺人所爱的事,我流修还是不会做的,只是可惜了,又一朵名花有主了。”眼见流铧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和他相交多年的流修终于识相地打住,转而把自己刚发现的好东西简单地叙述了一遍。原本自己就料定了流封,流铧对这个会很感兴趣,所以才急急地进来。果不其然,流铧在听到这些之后,眼睛都放出了光,反倒是流封不明就里,不解地问,“这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吗?”他并非不知道所谓的缩骨功是一种武功,只是不明白这究竟有什么特殊含义,竟能让流铧和流修都如此兴奋。不过话一问出口,流封就后悔了,因为看见流修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着自己,眼神里似乎还有责怪,仿佛不知道这个事实是多么罪不可恕的样子。饶是流封经过这么多大风大浪,也禁不住脸红了,讪讪地瞪了流修一眼,逼得流修收回那种让他感到不好意思的眼神之后,又转向流铧,见流铧并没有嘲笑自己的表情,心里不觉舒坦了许多。 流铧看着流封可爱的神情,心中不由一漾,张口正要回答流封的问题,却被瑾儿抢了先,“缩骨功,是一种高深的武功,习者必须从小练起,而且习成过程极为艰难,而且危险性极大,很多人学到半途,都经脉俱裂而亡,因此久而久之,学习此种武功的就越来越少。”瑾儿细心地解释完,赢得流封感激的一眼,不由笑了。只苦了流铧,在一旁攥紧了拳头,怒目而视,不过话还是要说的,他勉强再一次压下心中的熊熊怒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活动脸上有些僵硬的肌肉,说道,“其实它的特殊之处还不只这些,因为这种武功的练习者少,皇室干脆暗地里收养一些身子骨佳的孤儿,从小让他们练习,学成之后,这些人就为皇室效力,暗地里干一些事情。而正由于缩骨功的难度,学习它的人往往不会其他武功,而这次来的竟然都身怀绝技,必定都是精英,那个人竟能如此大手笔,不能不说他是个人物,或许势力不小……” 流铧的话的余音还在帐篷里回荡,众人都沉默了,因为面对这么一个对手,谁也不能说自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前几次的事故都险险地避过了,但下一次呢? “封,或许我应该……”瑾儿迟疑地张口,话音却淹没在百极子的大呼小叫之中。只见百极子冲进来,大声嚷道,“你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如果不是老头子我自己醒来了,怕是要错过今天这个大好机会了,快点,外面的月色好着呢!” 流封讶然,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看了看依旧沉默不语的众人,自觉是自己让这些人担心了,心里泛起一股内疚,重新挂上了笑容,道,“算了,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第四十一章 流封讶然,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看了看依旧沉默不语的众人,自觉是自己让这些人担心了,心里泛起一股内疚,重新挂上了笑容,道,“算了,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一干人等走出了帐篷,外面的月色果然美丽,一轮明月静静地躺着,身下是蓝黑色的犹如天鹅绒的冥空,星星不是很多,只是几点,零星地分散着,倒真是符合“月朗星稀”的情境。冰凉的月光撒下,多情却又似无情地笼罩了一切,如轻烟般,虚无飘渺地仿佛瞬间会失去踪影。   流封只觉得鼻头发酸,终于能再看一眼光明的世界了,自己失明了这么久,虽然天天都在心里勾勒自己不能看到的世界,但久而久之,印象总是一时模糊一时清晰,都让他不知如何是好,直担心自己真的会把一切忘光——如果真的没有任何依靠的话,他也不敢确定自己能不能继续坚持下去。 旁边的百极子已经咋呼开了,“我说小子,你还在那儿磨蹭个什么啊!快点,看看‘息月’的反应。” 流封连声称是,也不敢再“怀古伤今”,连忙凑了上去,两个脑袋凑在了一切,目不转睛地盯着“息月”。看了半晌,眼前的物品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流封和百极子两个人的眼睛都有些发酸了,揉了揉眼睛,百极子咕哝道,“小子,你有没有搞错啊,这‘息月’真的有用吗?” “应该是吧!”流封盯着“息月”,不确定地答道。 “不确定?”百极子顿时有些光火,“你……”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旁边的一声惊呼打断了,“快看这刀鞘!”瑾儿指着一直不被注意的刀鞘说道。 什么?瑾儿的声音把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都吸引了过来,果然,一直被他们弃置在一旁不顾的刀鞘身上有一层淡淡的银光,围绕着整个刀鞘不停地流转着,细心看时还能看到一些或淡或深的地方,奇异地流动,仿佛丝缕状的云一般,煞是好看。 不过现在可不是称赞这光好看的时候,大家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在想这光的源处。静了一会儿,流封伸手拿起了刀鞘,一股暖流顿时顺着指尖弥漫开来,使得流封不由微微一震——这股暖流……好熟悉……那天躺在床上,似乎就是…… 流铧自流封拿起刀鞘之后,就一直密切注意着流封,自然没有漏过流封那一瞬间的微震,见流封神情有些异然,不由担心地轻唤了一声,成功地唤回了流封神游天外的思绪。 流封感激地看了流铧一眼,把自己的这股熟悉感和盘托出。听完流封的话,百极子迫不及待地从流封手里拿过刀鞘,一脸凝重地得出结论,“看来这就是我们一直遍寻不着的原因了,只是,这刀鞘究竟有什么稀奇……”百极子把刀鞘翻来覆去地看,终于把目标锁定在刀鞘镶着的一颗硕大的黑石头上面,可不就是,细心观察,就能看到银光都从黑石头那里溢出,然后顺着鞘身流转。 “黑色的……石头……暖流……满月……”百极子喃喃自语,“难道是曜靡?”他砖头,见众人都是一副不解的样子,解释道,“是一种传说中的圣石,据传,它能治百病,能解百毒,我也是偶尔从一本古书上看到,但没想到真的存在。” 能治百病,能解百毒吗?流封不以为然,恐怕是夸大了它的作用吧!依他看来,既然这石头只在满月的时候才管用,应该是某一种磁场在起作用,至于究竟是什么磁场,管他呢!这世上奇怪的事多着呢,而很多事情都不是目前的人类能解释的。流封小声打了个呵欠,“我困了,失陪!”说完转身就望帐篷走去,一边在心里盘算,明天就能动身回京城了吧!好久没见轩梓了,真的好想他,不过身边的瑾儿倒是个麻烦,不过现在流铧,流修都在自己身边,估计他不能硬把自己带回西霖,可是……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流封好奇地转身,只见一匹马从夜色中矫健地迈出,马上的人“吁”了一声,马停了下来,那人一个漂亮的动作,翻身下马,跪在瑾儿面前,神秘兮兮地递上一封信,几乎是同时,一只信鸽飞来,流铧也从信鸽腿上拿到纸条,快速阅读完毕,脸色顿时凝重起来,而另一边的瑾儿的脸色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两人迅速地对看了一眼,又把视线移开,转向流封,“封儿(封),我不能继续陪你了。” “出了什么事?”看着两人不寻常的神色,流封直觉地感觉到了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不由担心地问。 流铧和瑾儿又对看了一眼,最后由流铧缓缓道出,“西霖三皇子西萧遇刺身亡了。” “什么?!”众人都是一惊,在现在这个和谈的关键时刻,却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能不说对两国将要签定的和约有莫大的影响。流封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担心地说,“我也去吧!”他听说现在西霖那方和谈的人有毓芩,只希望自己能帮上一点忙。 “不用了!”流铧摇了摇头,“那躲在暗里的人一天没揪出来,你就有危险,还是快些回京城,毕竟皇上能保护你。”虽然已经知道谋害封儿的人一定是皇族中人,但正因为如此,在皇上的庇护下,封的危险就越小。 “那……”流封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知道流铧做了决定的事一般很难改变,再者他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在流铧身边只会给他增添麻烦而已,“那我先回京城,你……小心点。” 旁边的瑾儿一直咬着下唇看着流封和流铧之间的暧昧,心里很不是滋味,上前一步,拉住了流封的手,“封,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瑾儿,快去处理你的事去吧!我只希望,你能查明事情真相,不要让好不容易就要实现的和平又……”流封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能言尽于此,他现在的立场实在是尴尬地很,真要强求瑾儿漠视这件事也说不过去,更何况他也没有忘记瑾儿此次追来是为了什么。 听了流封的话,瑾儿一片黯然,表面上听起来封似乎是在关心自己,可是他知道,自己仍然比不上他心中的那个人。但身为一国之君,他知道自己的责任,虽然实在不甘心,但也只能先忙完手边的事再说。拳头握紧又松开,瑾儿深深地望了流封一眼,转身离去。 情势所逼,流铧也不得不不舍地起程,待百极子见无事可做也潇洒地挥袖离去之后,整个营地显得空了许多,流封望着夜空,心里一阵惘然,接下来,不知是福是祸…… “快到了吗?”流封掀起马车帘子的一角,冲着外面骑着高头大马的流修问道。 “马上就到了,前面就是城门——”流修的话蓦然止住,直直地看向前方,末了,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容,“瞧瞧是谁来了?” 谁来了?流封疑惑地顺着流修的视线看去,只见远处一片尘土飞扬,但依稀能看见马上人那熟悉的身影。流封激动地站起来,却在“哎哟”了一声之后又坐了回去。他一边揉着撞得生疼的头,一边催促道,“快,快点!” 近了,近了,两方人马的刻意加速使得距离很快又缩短了不少,不等前边的人完全靠近,流封就挥着手大喊起来,“轩梓——” 马上的人“吁——”了一声,在刚停下的马车前险险勒住,轩梓欣喜地跳下马,还未站稳,就被迎面扑进怀里的流封撞得一个踉跄,脚步不稳地向后退了几步之后又站定,怜惜地抱住怀里的人,安抚流封不稳定的情绪——怀中的人已经抽泣开了。 “轩梓,我……”哭了一会儿,流封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擦了擦脸上尤现的泪痕,脸上微微泛红——他只是看到许久不见的轩梓而一时太激动了而已,可不是存心让人家看笑话的。想到此,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在旁边偷笑的流修,成功地止住了流修脸上的笑意之后,才满足地转向轩梓,眉眼弯成了一弯新月,呢喃道,“轩梓,我好想你!” 流封对流修做的小动作,轩梓怎么会没看到,只是视而不见而已。他宠溺地抱住流封,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心里却是波涛翻滚,尤其是在听到流封那撒娇意味极足的一句话之后,身子不由一震,却很小心地掩饰了自己险些外露的情绪,只是更加紧地抱住了流封,轻轻在流封耳边低语,“我也是……” 旁边是有些急促的咳嗽声,听起来似乎有些撕心裂肺的感觉,流封气急地回头,果然看见流修一脸促狭的笑意,他气急败坏地瞪了流修一眼,转头冲轩梓再一次甜甜地笑道,“我们不用理他。” 只余得一旁的流修无语问苍天——自己最近是造了什么孽?亲热戏看多了,可是会长针眼的…… 流封知道自己的平静日子是到头了,回到京城他就有了这个觉悟,果然,和轩梓道别之后,看着王府里的盛大的欢迎阵势,流封只能无奈地朝天叹气,然后整容,换上甜甜的笑容,冲着迎面而来的王父亲热的唤了一声,“王父……” 老王爷急步走到了流封面前,难掩激动地看着流封,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双手颤抖却没有任何动作,到最后只能喃喃重复着几个字,“回来了,回来了……” 听着老王爷的声音,看着老王爷的神情,流封心里也有些动容,毕竟自他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老王爷一直宠着他,凡事都为他打算,单从他把“息月”——那看起来似乎很重要的东西都给了他的这件事就可见一斑。他知道自己失踪的一年多里,别说轩梓和流铧,相信老王爷也是最担心的一个人吧!肆意享受着王父给自己的关怀而未尽任何孝道,让流封实在很惭愧,他上前一步,低低地再次唤了一声,此次与前次却是不同,声音低沉,饱含着无限的感情,流封张口还要说些什么,却被一个又尖又细的嗓音打断了,“皇上有旨,宣清王世子小王爷觐见——” 流封诧异地转头看向那位来传旨的公公,他并非不知道自己王父就是清王,也不是不清楚自己就是那公公口中的所谓“清王世子小王爷”,只是为什么皇上在这个时候宣自己觐见呢?难道皇上不知道现在是自己和王父分离许久,终于团聚的时刻,应该有很多话要说,他难道不通一点人情味吗?他转头看看王父,见王父也是一脸的愕然,然后闪过一丝悲哀,最后是满脸的无奈和疲倦,显得整个人都衰老了许多似的,他无力地冲流封笑道,“封儿,既然……皇上召见,你就……去吧!” 身后马上响起那个令人厌恶的声音,“是啊,小王爷,您就进宫觐见吧!皇上等着呢!” 流封厌恶地一撇嘴,却很小心地把自己不满的神情掩饰住,关心地看向瞬间衰老了许多的王父,“王父,我……”他使劲一咬唇,恨恨地开口,“我很快回来。”说完,小心地避开王父慈爱中却有着浓浓悲哀的眼神,立即踏进宫里来的轿子,心里依然是忿忿然——对于你打断我尽孝道的行为,最好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否则,即使你是曾经喂我喝药的皇上老伯,也甭想我给你好脸色看…… 轿子颠颠簸簸地行了许久之后,终于停了下来,流封下了轿子,再被一个太监模样的人七转八转地引进了一间富丽堂皇的大屋,看着周围似曾相识的摆设,流封就知道,这里应该就是皇上“办公”的“上书房”了,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么?皇上召见臣子,一般都是在上书房,更何况看这摆设……只是不知道这里是不是真的就叫做上书房就是了。趁四下无人,流封也就放心大胆地打量起这房间里的摆设起来,房间里一切都很整齐,只不过一切都是明晃晃的黄色,虽然这似乎代表了身为一国之尊至高无上的地位,但流封却不是很喜欢。现在位于他正前方的是一张宽大桌子,形式和他家的那张书桌很象,不过是花纹多些,更显得豪华庄重一些而已,书桌后书桌后是一张看起来很舒服的椅子,再往后就是一幅很大的屏风一样的东西,不知道屏风后面是什么?流封的眼睛提溜提溜地转着,很想到后面去一探究竟。不过已经不需要了,屏风后响起脚步声,然后走出一个人来,一身皇袍,严峻却不失慈祥的面容,可不就是许久未见的皇帝,他那可恶的打扰他和王父天伦之乐的大伯么? 流封低着头一撇嘴,弯腰佯装就要行礼,被皇上出声阻住了,“免礼。” 流封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至今还不习惯总是行礼什么的,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意思不照做吧!但礼数还是要到的,他微微一欠身,口里说出了那句自己听厌了而他估计皇上也听了无数次的请安语——“吾皇万岁万万岁!” “封儿,不用这么正式,像以前唤我……大伯就行。这些日子来,苦了你了。”皇上在那看起来很舒服的椅子上坐下,又示意流封也在旁边的座位上落座,才开口说道。 流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放马后炮的皇上,你当初就不应该把我派去战场嘛!可心里如是想,嘴上却道,“不苦不苦!为大伯分忧,这是侄儿我应该的。”他再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开玩笑,就算是苦,也不能说出来啊!要真说出来,不就摆明了责怪皇上,哦,不,应该称大伯才识,不就是摆明了责怪大伯当初的决定嘛!不过这样说起来,连他自己都有些鄙视自己了,口是心非的家伙,难道自己在这一年中真的变化那么大,又或者,以前就是这样,只是自己现在变本加厉而已?流封轻轻摇头,把这种思绪甩出脑海。 皇上却没有注意到流封的闪神,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了,“侄儿真是体贴……”沉默了半晌,就在流封已经开始不满,正准备要询问何时能离开的时候,皇帝悠悠的开口,“封儿可愿意听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流封的眼睛眨巴眨巴,闪着好奇的光,但仍有些不耐,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的话,他还想回去陪陪王父呢!难道说皇上这么十万火急地把刚回京城还来不及歇一口气的自己召来就是为了讲一个故事吗? “这件事发生在很久以前,距现在将近二十年了……” 听到故事的开头,流封一愣,苦笑,好老套的开头哦,不过,皇上接下来的话就把他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去了——“那时侯,我和你王父都和你现在差不多大……” ============================================ 第四十二章 再一次坐上了颠簸的轿子,流封的心情却和来时完全不同,皇上本来是要他留下来用膳的,但被流封婉言拒绝了,那时侯,他看进皇帝大伯的眼睛,发现里面是一种纯粹的悲哀和受伤,和自己不久前离开王府时王父的眼神何其相似,相似到他差一点就脱口答应了皇上,不过他没有,有些时候人并不能只听感情的使唤。他只是咬了咬下唇,坚持自己的要求,然后安静地告退,一边在心里叹息,这确实是个很感人的故事没错,而且里面的人物也和“叶流封”息息相关,但是可惜,他只是另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很巧合也叫“叶流封”的魂魄而已,对于这个故事里的悲剧,他只有同情,却没有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心痛,更何况,他没有忘记临走是王父的眼神——这个故事,或许皇上说得还不够详细。 他回忆起皇帝大伯说的故事,其实也很简单,不过就是皇帝大伯和自己的王父在一次微服游玩的途中同时对一个女人惊鸿一瞥之后一见钟情,然后千方百计地找到了那个女人的下落。但可惜的是,这个女人已经有了丈夫,这或许就是不同于其他三角恋故事的一点,自然,身为皇室成员的自傲让他们作出了一个愚蠢的决定,一个似乎是非常自然的意外就发生在那女人的丈夫身上,只余下那绝美的名唤梦萝的女人和她尚未满月的儿子。接下来的一切都发展地很顺利,两兄弟成功地接近了心仪许久的女子,在她身边陪伴着她,梦萝的心也被感动了,按照当时的律法,丧夫一年可以再嫁。只是这时候,两兄弟却闹了矛盾,为梦萝的最后归属问题。到最后终于决定,要看梦萝自己的选择。 流封悲哀地一笑,没想到看来成熟稳重的王父和大伯年轻时候是这么的……呃,莽撞。他摇摇头,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勉强合适的形容词。不过后面的事情,皇上都说得模糊不清了,因为皇上总是停顿下来,沉浸在回忆之中。据皇上的说法,那次争吵过去不久,他弟弟(也就是流封现在的王父)忽然跑过来告诉他,他和梦萝就要成亲了,大惊之下他跑去想确定真相,迎接他的却是一场他梦寐已久的云雨之欢,他本来以为这就代表了梦萝的心已经属于自己,却依然在第二天看到了梦萝身穿红嫁衣的模样,只可惜新郎不是他,那天晚上,他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流封对后面的发展有些不解,这也是他推定皇上大概没有把事实真相完全说出的原因之一,既然他都能和自己的弟弟一起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家丈夫给做掉了,为什么就不能对自己的弟弟再强硬一点,难道真的是兄弟之情?他可不相信这世上还有如此大而无私的兄弟之情存在,更何况是在皇室之间。但除了这个,就没有其他合理的解释了。或许是真的吧!因为皇上对此的解释是,他和弟弟感情深厚,更何况他尊重自己所爱女子的选择,只是皇上说他至今不明白的是,既然梦萝选择嫁给他弟弟,为什么要在新婚之前和自己……皇帝一边叹气一边摇头的样子现在都好象还在自己眼前。,流封也感受到了他那浓得化不开的悲哀。 这或许是个千古之谜了,流封也叹了口气,因为主要当事人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娘现在无影无踪,谁也不能说清楚她当时内心的想法。不过,或许,还能从王父那里得出些其他的细枝末节。那么,这样一来,他心中的那个小小的猜测或许能成型也说不定。 轿子再一次停下了,不过这次掀开轿帘,见到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王府,进了大厅,王父正愣愣地坐在太师椅上,连流封进来了都没有发现。直到流封慢步上前,轻轻唤了一声,“王父。”这才把老王爷不知神游到哪里的魂给唤了回来。 老王爷看着流封的笑脸,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封儿,你……回来了。” “是的,王父,封儿回来陪您了。”流封柔声道。 “皇上,让你回来了?” “是的,王父。”对于自己拒绝皇上用膳的事,流封不想多说,他相信王父也能猜到,不然,又何以解释刚才他看到自己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 “皇上……和你讲了没有?”老王爷的话有些迟疑。虽然问题问得模糊不清,但他知道流封会懂他的意思,毕竟,皇上会在封儿刚回京就把他十万火急地召去,也不会什么都不说就让封儿回来。 “说了。”流封必恭必敬地回答,却在心里暗喜,要说了是吧!亲爱的王父,快点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好一解我的好奇之心吧! “都……说了些什么?”老王爷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艰难地问出口。 流封敛下眼帘,把皇上说的故事复述出来,末了,他看向王父,只见王父神态恍然,问道,“就这些了?” “是的!就这些了!”流封肯定地一点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到王父眼里有闪过那么一丝的如释重负,不过他很快就对自己的眼睛产生了怀疑,因为下一瞬,王父就皱起眉,“那不对,不是这样的!” 流封讶然,难道果真另有隐情?可是皇帝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呢?难道他不知道,只要自己回府一问王父,事情就会真相大白吗?正当流封疑惑间,这厢,王父已经说开了,“梦儿告诉我,是王兄在喜宴前逼他的。是他……”老王爷攥紧了拳头,眼里闪着怒火。 流封愕然,怎么和皇上说的完全不一样?不对,自己一直看着皇上的神色,皇上一直沉浸在回忆之中,不会刻意撒谎,可是看王父这神态,也不象是造假。流封微微一笑,心里有了结论,皇上和王父,可怜你们一世英明,却因为无望的爱情迷失了自己,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这摆明了就是那个梦萝撒谎来离间嘛!看来你们兄弟之间,并不如外面传闻的一样亲密无间。这么多年来,你们谁都不相信谁,维持着表面的友好,应该很难受吧!流封抬头看着王父,“王父,那么后来……”他还想继续听下去呢!为什么他占据的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会在寺院长大,又为什么那叫梦萝的女人不见踪影?还有,皇上当初不是提到过梦萝和他的前夫有一个尚未满月的儿子吗?他又到哪里去了? “后来……?”老王爷喃喃答道,“新婚不久之后,梦萝也离开了我,不知所踪,又过了近一年,梦萝回来了,带着刚满月的你,可笑的是,连她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谁的骨肉。”说到这里,老王爷的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真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别人,看得流封有些毛骨悚然,但仍忍不住继续追问,“那,后来呢?” “再然后,在你一周岁生辰宴上,梦萝再次带着你不知去向。这次,她再也没有回来……”老王爷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了,竟连流封几次唤他都听不到,只是喃喃自语,“我一直等她回来,一直……可是,却怎么等也等不到。” 流封无奈,他已经放弃了继续追问王父的意图,王父根本甩都不甩他嘛!流封撇了撇嘴,把最后一个问那小孩子去向的问题咽下肚子,静静地退了出去。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王父,王父仍然处在神思恍惚之间,嘴里念念有词。流封叹气,决定不把自己推测出来的、或许是事实真相的那些东西告诉他,毕竟,王父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痛苦。而本来应该正值壮年的他又瞬间苍老了那么多,看起来都让人心疼,这也足以偿还他欠下的债务了。流封摇了摇头,顺手带上了大门——就让这个可怜的人独自拥有自己的一片世界吧!哪怕只是一会儿也好…… 出了大厅,流封却有些无所适从了。好久没回来了,这府里的变化并不是很大,却总让他觉得陌生了许多似的,算了——他耸了耸肩,不置与否地笑笑,先去找秋秋吧!好久没见到她了,也怪想她的。流封抬脚正要离开,后面的一声叫唤止住了他的脚步。流封欣喜地回头,果然看见自己正准备见的人气喘吁吁地赶来,疾步走到他身边,满脸通红,香汗涟涟。 且说秋秋原本是一听到流封回府的消息就立马赶来的,只是半路上却被花园的老王叫住了,罗罗嗦嗦地谈了好一阵子有关种花的事,这让秋秋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流封少爷离开的一年多内因为无聊而种花,以至于老王一见到她就两眼放光,直想向她请教,平常她是不介意的,但偏偏现在……好不容易摆脱了絮絮叨叨的老王,秋秋也顾不得什么女子风范了,提起裙角就往大厅跑去,正看见流封离开打听,情急之下,一声“流封少爷”就从口中溢出,终于成功地叫住了流封。 秋秋娇喘连连地跑到流封身前,见流封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话还没说出口,脸就不由先红了——她这才猛然发现自己的行为莽撞了点,流封少爷一定会以为自己是不知检点的女孩子吧!秋秋有些难为情。可是那又怎么样呢?秋秋赌气地想,流封少爷或许本来不喜欢自己,他又怎么会在乎这些呢?想到这点,秋秋心里一紧,原本看见流封少爷的喜悦心情被一丝若有若无的忧愁搅乱。 “秋秋,我正想着要去找你呢,没想到就碰上你了,瞧你,汗都出来了。”流封伸手,用衣袖擦了擦秋秋鼻头上的汗,笑道,“这么急,有事吗?”而这在流封看来是再自然不过的动作却惹得秋秋的脸更红了,偏偏流封还不自知,继续说道,“看,脸都红通通的了,像个大苹果。” “流封少爷别再逗秋秋了。”秋秋气急地一跺脚,娇嗔道,言语间眼波流转,衬着红红的面颊,无限的动人。 “成!成!”流封笑着举双手投降,“对了,秋秋还没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呢!” “我……”秋秋有些为难地咬住下唇,看着流封绚丽的笑容失了神,总不能说自己是太久不见流封少爷,急着见他才……她眨了眨眼睛,情急之下说道,“流封少爷难道不想见见少爷么?”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她清楚少爷是喜欢流封少爷的,所以才会让她在流封少爷身边服侍着,而她也一直清楚自己的本分,可心里的感情却不是她自己能够控制得了的,只是她自己一直不肯正视而已,以前看见流封少爷和他的王爷哥哥在一起,说不清楚心里的那股酸涩是什么,却脱口问出“少爷怎么办”的话,惹得流封一阵沉默,其实她心里又何尝不想也自然而然地问出“我怎么办”的话,只是身份有别,更何况少爷又……但纵然是已经决定默默地祝福,心里还是渴望一丝丝的温情的,如果能和流封少爷单独在一起,哪怕是一会儿,也好。 对于秋秋的思绪百转,流封自是浑然不知,但这也给他出了一个好主意,他低头想想,笑了,“也是,刚才急急地回来,之后又去宫里走了一趟,也没和轩梓呆多久,秋秋,你就帮我叫人准备马车,我要去轩梓家。” “是。”秋秋低头,掩去眼里一丝苦涩,退开。 ***** 夜已经深了,轩梓抬头看向窗外的明月,心里有些愀然,再见流封的喜悦心情是少不了的,只是匆匆见过却马上分别,而听说流封回到王府立即被皇上召了去,现在,即使自己想见流封的心是如此饥渴难耐,也无能为力了。自己对流封的心,熟知他俩的人都清楚,可是流封对自己呢?他却不确定,心里总是悬着挂着,无法放下,隐隐约约还有些害怕。从秋秋口中,他已经知道流铧早已经得到了流封,可是那毕竟是流铧强迫的不是!他只希冀着这一点,用以给自己安慰,竭力把另一个成形的念头压下去,可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个念头总浮上来,徘徊在他心头——“聪明如流封,难道真的没有一丝办法抵抗流铧的侵犯?莫不是还有些连他自己都未分辨清楚的心甘情愿在里头,才如此轻易的就让流铧得手?”他的手有些颤抖,如果真的失去了流封,他的生活简直会难以想象。   他摇摇头,苦笑,爱情果然是个麻烦却又奇妙的东西,如果真的失去了流封,真说起来他的生活也不过就是回到遇到流封以前的状态而已,但自己心动了,继而心也就不属于自己了,这就是最大的差别吧。再一次看了看天,他吹熄了烛火——该就寝了,只是茫茫长夜,又会继续这一年来不断的失眠了。 “轩梓!”轩梓正从书房迈出,打开门就有一个温热的躯体直扑过来,伴随着的是他再听无数次也不会腻的呼唤,低落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被流封的冲力带着向后退了几步,轩梓站稳之后也抱住流封,满眼溢满了宠溺,“封怎么过来了?” “想见你嘛!”流封说得理所当然。 轩梓宠溺地摸了摸流封的头,笑道,“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啊!封该休息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是很希望能和封一起“休息”,但前提是封的自愿。为了封,他愿意等。 “很晚了吗?”流封不介意地看了一眼天色,其实这个举动实在是多余,因为现在是漆黑一片,用脚趾头想也都知道已经很晚了。他把头埋在轩梓胸前,轻轻蹭了蹭,“我们一起休息不就行了!” “封,你……”轩梓的手一紧,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的流封,徘徊在心里的想法不停地叫嚣,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全身血液流速的加快。 流封笑着抬头,满脸娇羞却又义无返顾地迎上了轩梓的唇。轩梓瞬时愣住了,旋即热烈的回应,一个长长的吻下来,两个人都有些气喘,轩梓一脸的柔情似水,看进流封的眼里,纵然是满身的燥热,却依然询问似的沙哑着嗓子,“封?” 流封羞红了脸,低低地咕哝,“你要,我给!”声音虽然很小,但还是被轩梓敏锐地捕捉到了,欣喜得不由一把抱起了流封,大跨步向旁边的卧室走去,夜深了,却依然长得很…… 第四十三章 自美好的梦境中醒来,流封嘴角一直挂着笑,真好!自己已经属于轩梓了呢!不过,自己昨天那么的……呃……大胆,竟然……一想到这,流封的脸就不由发烧起来。他眨巴眨巴眼睛,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轩梓,正迎上轩梓趣味盎然的眼睛,不觉脸又是一红,自己刚才的傻相八成都被轩梓看到了吧!他逃也似的避开轩梓的眼,羞羞地把脸埋进轩梓温暖的胸膛,模糊不清地开口,“轩梓,你没去上朝吗?” “去了!”轩梓好笑地看着装鸵鸟的流封,柔声道,“只是见你睡得太熟,就没吵醒你,谁知我回来之后,还有一个小懒虫在睡呢?我只好舍命陪懒虫了。” “讨厌!”流封忿忿地轻打轩梓的胸,嘀咕道,“不知道是谁昨天晚上……”说到这里,流封的俏脸又是一红,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昨夜——昨夜的轩梓,好热情呢!真想不到平常看似温和的一个人也能那么……他摇摇头,更家觉得不好意思,不由死攥着轩梓的衣襟,使劲把脸往里头埋。 轩梓轻轻拉下流封的手,换了一个姿势把流封抱在怀里,哄道,“是我不对,不过,封,你再这么钻下去,把我的衣服撕破事小,但闷坏了你可事大了。今天晚上皇上还专门为你设宴呢!要真闷坏了我们的清王世子小王爷,那我可罪大了。” “轩梓不能取笑我!”流封把头抬起,有些不平,以前可都是自己把轩梓吃得死死的,可现在……不行,他要扳回一局才行!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手指轻轻在轩梓半裸的胸前划着圈圈,一边吐气如兰,“都是轩梓,害我睡这么久,以前我可从来不赖床的!”他眨眨,面不改色地说着大话,调皮地往轩梓颈窝吹了一口气,成功地看到轩梓的身躯微微一颤,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所以,轩梓怎么能取笑我呢?”他抬头,冲轩梓抛了一个媚眼,见眼前人似乎已经欲火焚身了,连忙抽身离开,伸手就要去拿衣服,天真地说,“对了,轩梓,你不是说今晚有宴会吗?快点起来,皇上设宴,可不能不给面子哦!”话音刚落,身后突兀地伸出一只手臂,把流封重新揽回了床上。饶是流封再怎么有心理准备,也被轩梓吓了一跳,不过——流封挡住正要吻下来的轩梓,媚眼如丝却又说着大煞风景的话,“现在不行!你不是说还要参加宴会吗?”他在心里偷笑,没错!这就是他小小的报复计划,让轩梓看得到吃不着,以弥补他自己那小小的受伤的自尊心。 不过显然,流封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只见轩梓毫不在乎地拿开流封意在阻挡的手,懒懒地说,“没关系!还有时间。”一个热吻,就把流封的抗议悉数咽下。只可怜失算的流封,抗议不成,却很快被身上游走的手勾起了欲念,不出多时,一声娇吟就从他口中溢出,此时,房里已经弥漫了情色的气息……   喘息声渐渐平稳下来,流封懒懒地靠在轩梓胸前,心里直懊恼自己的“赔了夫人又折兵”,他微恼地用手肘轻撞了一下身后的轩梓,哼了一声,懒得说话。 轩梓假装吃痛地“哎哟”了一声,凑近流封耳边,轻轻地抱怨,“痛!” 流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低声咕哝,“我才懒得管你呢!你以为我不痛啊!本来就已经够腰疼了,你还不知休止。” “那可糟了!”轩梓的手趁机下滑到流封的腰侧,“要不我给你揉揉?”虽然是询问的意思,手已经自顾自地开始行动起来。 “打住!”流封惊叫,抓住轩梓不守规矩的手,不顾仍然酸痛的身体,移动身子就要下床,“不行!时间不够了。”然而激情过后毕竟力不从心,疲乏无力的身体显然无法承受这稍嫌快一点的动作,一个不稳,流封向前倾斜,眼看就要摔下床。 身后及时地伸出了一双手,从流封肋下搂住了流封,避免了流封和大地亲密接触的惨剧,惊吓之余,流封靠在轩梓身上喘着气,却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人某一个部位的变化,一急之下,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不要了,以后还有时间嘛!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话刚说出口,流封就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妥,讪讪地看着轩梓了然的笑脸,流封直恨不得一头撞死,吞吞吐吐地解释,“呃……我是说,现在没时间了……哎——也不是,是以后有时间……不是……是……呃……是……”流封无力的翻了个白眼,为什么总有一种越描越黑的感觉?既然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将意思表达清楚,流封干脆一撅嘴,“不说了!我要洗澡!”他转身不去看轩梓那平时是温和的现在在他看来却是贼贼的笑脸,兀自生着闷气,其中却萦绕着一丝甜蜜。 “那就洗澡吧!”轩梓迁就地说,抱起流封疲软的身子,见流封脸上闪过一丝羞涩,了然地说,“不用害羞,下人都被我遣退了,现在去的话,还有秋秋为我们准备的热水哦!” 羞死人了!流封把脸埋着,脸红红地听着轩梓安定的心跳,一丝满足的笑意浮上嘴角…… 流封终于知道纵欲的后果了,身在热闹的而且是专门为他设办的宴会里,流封却只想快点结束好回去躺在床上。身下垫着的是一张很厚的坐垫,不过这张坐垫可来之不易,刚才他私下向皇上要求的时候,皇上还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流封支吾了一番,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对了,自己说的是什么理由来着?流封捂着头,竭力回想着,好象是说路途辛苦车旅疲惫,还是昨晚没睡好。所以今天不舒服?不想了!不过,让宫女替自己在椅子上垫上垫子时,他还看见了轩梓的笑脸,只是这一如往常的笑容看在流封却是无限的暧昧,气得流封狠狠地瞪了一眼以做回礼,回想起轩梓一脸吃蹩的神情,流封吃吃地低声笑起来,心情好了许多,那羞人的地方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小王爷好兴致。”一个清朗柔软的声音打断了流封的沉思,流封抬头,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绝色!真的是绝色!这世上居然存在这样的绝色!虽然已经看惯了自己现在这张面孔,但看到眼前的这个人还是让他忍不住惊叹。如果说流封是男女莫辨的中性美,因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的话,那么眼前的这个美女就是纯粹的阴柔美,让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去疼惜她,迁就她,为她献出一切——乃至生命! 只见眼前人梳着简单的发髻,头发十分随意地盘起,而让一些长发垂到身后,显得十分清爽。肤色雪白,皮肤柔嫩地让人直想咬一口。她的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十分自然的只是梢加修饰的眉毛,水色的眼睛里隐隐似乎藏着羞意,小巧的鼻子,圆润的嘴唇只是些须地点上些红,却格外地引人遐思。她身上的饰物并不多,只是腰上佩着的一块玉,以及头上精巧的发簪,然而却可以看出个个都是珍品,简单的首饰,搭配在一起是无限的协调,仿佛给眼前人增加了高贵。之所以说“仿佛”,是因为流封相信,眼前人那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高贵气质,即使少了这些名贵首饰的装扮,也让人不能忽视。 见流封不应话,只是愣愣地盯着自己看,少女不由轻笑出声,“小王爷,你怎么了?”话里带着取笑的意思,但少女的脸上虽然微微泛红,但眼里却没有一丝恼意,仿佛对别人的这种迷恋习惯了似的。她不以为意地在流封旁边坐下,笑吟吟地看着流封。 不过流封毕竟不同于一般人,初见时的迷糊只是纯粹的对美丽事物的欣赏,其中不存在一丝杂念,因此很快就回过神来,自知自己刚才的举动微微出格了一点,不由尴尬地笑笑,却很快恢复了正常神态,彬彬有礼地对着少女点了点头,“流荻公主安好!” “你知道我是谁!”流荻公主一脸趣味地看着流封,微笑,然后感叹,“小王爷果然名不虚传。” “哪里哪里!只是虚名而已。”流封一边谦虚道,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得意,被美女夸奖,可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殊荣。只不过这个流荻公主还真是好看,以前自己听来的所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果然没有夸大,尤其是她刚才的一笑,真的是“倾国倾城”啊!他赞叹道,“其实凭公主的气质和容貌,就能很快猜出公主的身份来。”言下之意,就是说公主的容貌和气质举世无双,流封这句话逗得公主抿嘴直笑,淡淡的红晕浮上她白玉无暇的脸庞,更添几分异彩。 见流荻自顾自地笑,流封也不打断,噙着笑在一旁欣赏美女。待流荻笑够了,才冲着流封眼神一转,“小王爷真是风趣,对了,前不久偶然得了一种极为希奇的美酒,本来想留着自个儿慢慢品尝的,昨天听说小王爷回来了,想到小王爷为叶氏立了大功,这等好酒不给小王爷尝真是太可惜了,所以,趁今天皇室设宴,特意带来给小王爷尝尝,英雄配美酒,果然正好!” “美酒?”流封一听连连摆手,“多谢公主好意,不过我可不擅长于饮酒,公主的美酒还是留着让真正懂酒的人来喝吧!给我喝的话,真是糟蹋了它!”开什么玩笑,他一想到酒就头大,自己以前可是典型的滴酒不沾的好宝宝,偶然有一次,是在大年三十,被自己亲戚骗着喝了一杯葡萄酒,就那一次就给他留下“难以忘怀”的经历——仅仅只是一杯葡萄酒而已,他就醉得一塌糊涂,那可真是个悲惨的大年三十啊!自此之后,他对所有含酒精类的东西一律敬谢不敏,甚至连甜酒都不敢喝了,为此还被大学同学笑了好久。而今天流荻公主一提到酒,流封就想起那次悲惨的回忆,自然不敢领教。 流荻脸色稍稍一变,略显尴尬。随即又幽怨地笑道,“小王爷莫不是嫌弃……”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流封一听到流荻公主话里的“嫌弃”二字就连忙打断,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不礼节的了,他可不想别人误会,尤其是被这么一个美女误会,还露出那么我见犹怜的表情,他急急地解释,“其实只是我不长于饮酒罢了。” “可是……可是今天这酒是我特意带来的,前不久二皇兄要我都没给,现在给别人喝人家还不领情,要是让二皇兄知道了,叫我面子往哪儿摆啊!”流荻掩面,话里语气更加幽怨,她脉脉地看着流封,凑到流封耳边吐气如兰,“这样吧!小王爷你就喝一杯,就一杯,这酒的酒劲不大的,实不相瞒,我是和别人打了赌的,只要小王爷喝一杯就成,这样的话我就不用被二皇兄笑话了,如何?” “这……”流封为难,美人的突然靠近让他很不习惯,不过他也知道流荻公主这样做应该是不想让别人听到她的话,原因呢,应该是女孩子的面子问题吧!流封对这一点清楚地很,毕竟他以前的十几年也不是白过的,想想也实在不好挫了流荻公主这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的面子。他只好答应,只是一杯酒而已,大不了醉了,不舒服一会儿而已。 “真好!”流荻公主顿时喜形于色,拍着手笑道,显出几分小女儿的娇态来,“来人,上酒来!”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一个俾女娉娉婷婷地走上来,手里稳稳地托着一个玉盘,上面放着一壶酒,两个酒杯。那酒壶酒杯都是晶莹剔透,隐隐约约还能看到酒壶里的酒泛动的波痕,显出流光异彩来,饶是流封这样不懂酒的外行人,也知道里面的酒必定是上乘佳酿,料及此,想到流荻公主的心意,也确实不能辜负。 俾女把托着的玉盘放下,就俯身告退了,流荻公主盈盈地浅笑着,亲自侧身,拿起酒壶为流封斟酒,只见酒壶一倾,晶莹的液体便顺着壶嘴缓缓流出,丝毫不差地落入下方距壶嘴还有一段距离的酒杯里,阵阵异香也随着弥漫开来。 “果然是好酒!”流封发自真心地赞叹。 流荻公主抿嘴一笑,显然这声赞叹很称她的心意,继续倒了一杯酒,然后浅笑这从中端了一杯,妩媚地笑道,“请!”说着,慢慢举杯至唇,十分优雅地轻啜,一边眼含着笑意,看向流封。 流封被流荻看得不好意思了,硬着头皮端过另一杯,也笑道,“请……”只不过那笑,简直比哭还难看。他皱着眉把酒杯端近,犹豫了半晌,干脆一闭眼,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喝完后用袖子掩嘴,擦了擦,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笑了,“公主,这就行了吧!” “不行!”流荻公主语不惊人死不休,反对道,当即把流封吓了一跳,见流封心虚的样子,流荻得意地昂首,“我都看见了哦!小王爷几乎把酒全部吐回到了衣袖上,瞧瞧,那儿还有一大片酒渍呢!还要再喝一杯才是。” “那就喝一杯吧!”流封苦笑,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自己弄虚作假在先,现在那些小把戏被人家识穿了,也就根本没有理由拒绝,只能无奈地看着流荻公主笑着又倒了一杯。正要伸手去端时,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抢先端走了那杯酒,流封正庆幸间,抬头见流荻公主看见来人脸色一变之后又恢复常态,也不由看过去,笑了。     第四十四章 “那就喝一杯吧!”流封苦笑,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自己弄虚作假在先,现在那些小把戏被人家识穿了,也就根本没有理由拒绝,只能无奈地看着流荻公主笑着又倒了一杯。正要伸手去端时,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抢先端走了那杯酒,流封正庆幸间,抬头见流荻公主看见来人脸色一变之后又恢复常态,也不由看过去,笑了,“流修,好久不见!” “哪里好久不见!”流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可是辛辛苦苦把你送回京城的功臣,才不见两三天而已,更可恶的是,我这功臣,居然没有人来送酒给我,便宜全被你给占去了!” “当然可以称的上是好久不见!”流封自知说错了话,因为刚才脑筋一时没转过来,所以习惯使然而回答。不过还是狡辩道,“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你想想我们有几日不见了……至于那美酒的事嘛,这可不能怪我,是流荻公主给我喝的。”而且是硬逼我喝的,他在心里加了一句,不过可不敢说出来,“你想喝,自己要去!”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不过对于流修他还是很感激的,在紧要关头,他虽然是无意抢去了那杯酒,不过也间接地替他解了围,免去了让他喝酒的厄运。 见流封这么说了,流荻公主也就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大皇兄千万别见怪,这酒是我前不久才偶得的,而之前你一直在外……”她顿了顿,把游荡两个字咽下,换了个合适的字上来,“一直在外游历,我就是想找你品酒也无处找起啊!更何况小妹我今天是第一次见着我的这位堂弟小王爷,而小王爷又立了大功,想想没有什么好礼,所以才把这酒拿出来,时间仓促,没通知大皇兄,是小妹的不是。”她款款起身,优雅地行了个礼,“小妹向大皇兄赔不是,不过这酒虽是好酒,却不够烈,不适合大皇兄,像大皇兄这样的人,应该另有美酒相配的,小妹还有更适合大皇兄的酒呢!”说着,伸手就要拿过流修手中的酒杯来。 “怎的不适合?”流修自然不会允许她这么轻易地从自己手里把好酒夺过去,他一侧身,闭过了流荻的“突然袭击”,眯着眼仔细闻着酒杯中酒的香味,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酒!” 虽然见流修端着好酒并不急着享用,流荻的脸色并不见得好看多少,不过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流封是因为坐在流荻公主身后,所以看不见流荻的眼色和神态,至于流修,则是完全沉浸在好酒的香味中,根本顾不上自己皇妹的一举一动是多么怪异了。 流荻脸色越发难看,看向流修的眼神里竟然是悲伤和无奈,猛的,她眼神一凛,仿佛是作了什么重大决定,莲步轻移,向流修走了几步,却是一个不稳,向前栽了过去。 见皇妹向自己倒了过来,流修一惊之下连忙伸手去托住,正庆幸没让皇妹摔着,忽然闻到一股酒香弥散开来,比刚才的更浓更吸引人,不由心道一声“不好”,低头一看,果然,自己手中的酒杯已经完全倾斜,里面的酒几乎全部洒了出去,悔得流修直叫可惜,流荻见流修托住了自己,宛然一笑,道,“大皇兄不必觉得可惜,小妹那里还有呢!” 流封在旁边看着这迅然发生的一切,总觉得有些怪异,具体哪里怪异却又说不上来,他盯着倚在流修怀里的流荻,只觉得那股感觉越来越强烈,看着流荻原本绝美的脸上的笑容也就愈发感到诡异起来,猛的胸口一阵剧痛,嘴里一甜,浓浓的血腥味在嘴里泛开了,流封在晕过去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又中毒了?妈的!我怎么和毒药这么有缘?”黑影猛然罩下,闭眼前,流封看到了轩梓焦急冲过来的身影,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 “醒了!醒了!快传太医——”流封幽幽转醒,觉得耳边的声音仿佛很遥远似乎又极其的近,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的是轩梓熟悉的脸,只是显得十分憔悴,见他醒来,双眼漫上了喜色,整张脸也放出神采来。流封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是火辣辣地疼,不由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轩梓了然,转过头吩咐了一声,很快,一杯水递过,轩梓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扶着流封半坐起,把茶杯送到他唇边。 “这里……是哪儿?”流封喝过水,觉得嗓子好多了,打量了一下周围陌生的环境,疑惑地开口。 “这是芑玉宫,封儿中毒之后,就近送到这里。”一个声音代替轩梓回答,流封有些艰难地转过头,正看见皇上跨进来,身后跟着自己的王父。而轩梓见他们进来,赶紧起身行礼。皇上点了点头,随手示意轩梓退到一边,来到流封床边,关切地问,“封儿好些了没?” “芑玉宫?”流封喃喃重复着,却不回答皇上的问话,慢慢回忆着之前的事,先前的记忆终于清晰起来。他低下头,声音几乎轻不可闻,“怎么会?为什么要下毒呢?” “这些事封儿就别想太多了,朕自会处理。”对流封没有回答自己的话,皇上也不生气,反而安慰道,然后转头吩咐太医,“好好给小王爷瞧瞧,情况好些了没?” “是——皇上!”太医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侧身在床边坐下,顺手搭上流封的手腕,手抚胡须沉吟,“小王爷体内的毒素基本上已经清除干净,不过,奇怪……” “奇怪什么?”太医的话引来皇上紧张的追问,“是不是封儿的身体有什么异常情况?” “非也!”太医摇头,“只是脉象很是奇怪,像是……”太医的话打住了,既而喜形于色, “恭喜皇上!恭喜小王爷!因为原本摄入毒素极少,因此虽是致命的剧毒,毒性也降低了一些,小王爷此次中毒已无大碍,再加上小王爷以前中过奇毒后又得珍奇药材解毒的缘故,以后对于剧毒的毒药,小王爷都无所畏惧了,刚才臣查看到小王爷脉象奇特正是因为这一点。” “那就好!”皇上如释重负,神色缓和下来,听到太医后面的话更是龙颜大喜,“来人,今天所有伺候着的人都赏黄金百两,太医居功至伟,赏黄金千两,官升一品。”顿时一片谢恩声震动天地,皇上笑吟吟地看向流封,“封儿好好休息,朕就不陪你了。”他的目光扫到虽然退在一边却依然如饥似渴地看着流封的轩梓,“这样吧,就让林丞相好好替朕陪着你。” 流封这边没答话,轩梓已经喜不自禁地跪下,直呼“谢主隆恩”。 皇上被一大群人前呼后拥着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轩梓坐上床边,拉起流封的手,柔声轻问,“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好多了!”流封原想冲轩梓笑笑让他不要担心的,却是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警地盈满了眼眶,他眨巴眨巴眼,侧身靠进轩梓温暖的怀抱,声音有些呜咽,“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流荻公主她……我和她无冤无仇,可是为什么……” 轩梓无言以对,只能静静地搂紧流封,默默地传送着自己的支持。 流封靠在轩梓怀里,心里很不是滋味,流荻公主就是下毒的人,这一点他已经可以肯定了,联系流荻公主的劝他喝酒时的一言一行以及之后故意弄翻流修拿着的酒杯,他已经能猜出个大概来,在流荻的计划中,流修的出现就是致命的意外了,很明显,她不愿意伤害流修,这也是她最后露出马脚的原因所在。流封的眼睛渐渐变得清明起来——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查明事情真相。 “轩梓,流荻公主她……”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流封就马上行动,至于现在摸清情况是第一要务。 “她?”轩梓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被软禁在她自己的寝宫了,虽然经流修得知她当时确实神态有异,也证据确凿,可是毕竟是皇家的私事,皇上已经封锁了消息,下令禁言,看样子并不想……” “没关系的!”流封插嘴道,他知道轩梓对这个处理结果不满是因为对他的关心,但正如轩梓自己所说,这是皇家的私事,皇上恐怕也是秉着家丑不可外扬这一点原则才采取这些措施的吧,自然不希望有其他的人乱嚼舌根子,或者对他的处理方式有所微词,饶是轩梓是他最重视的臣子,如果真触怒了龙颜,也没得什么好下场。他无意识地抚着轩梓的衣襟,笑道,“随皇上怎么处理吧,你可不可以带我去见见流荻公主,我有些话想问她。” “不成。”轩梓想都不想就摇头反对,“你身子还这么虚,不能多劳累。” “可是我必须去。”流封坐起,正视轩梓的眼睛,脸色严肃,“事关我的人身安全,我必须弄个清楚明白才安心。” 流封的眼睛里是不能动摇的决心,了解他的轩梓知道,不管自己怎么劝阻,流封都不会改变他的决心了,他也只能无言地点了点头,有力无气地补了一句,“我这就命人去准备,你先歇着。” 被轩梓扶着站在流荻寝宫的门口,流封伸出去推门的手迟疑地在离门几厘米处停住了,他难得紧张地看了看轩梓,得到了轩梓鼓励的眼神之后,才轻轻推开了门。 整个房间里很是豪华,只是不见一个人影,让人感觉特别冷清,满室的豪华也就显得格外的讽刺。 使了个眼色让后面跟着的侍从们呆在门外,流封和轩梓向前走,绕过了一个弯,前面是一袭垂挂的白帘,被风吹着微微扬起,凄清地飘动着。白帘后的软塌上坐着的是一个落寞的人影,就背对着流封他们坐着,也是一身白衣,如果不是身后那一头垂下来的黑发显得十分醒目,人影寂寥地就像要和白帘融为一体一样。 流封让轩梓停下,自己一个人走过去,脚步很轻,但对比这这安静地可怕的环境,也难免成为有些沉重的嗒嗒声。人影没有动,即使是听到来人的脚步声也丝毫不动,除了头发被风微微吹起,她整个人安静地静止,没有透露出一丝生命的气息,仿佛坐在那儿的是一尊精美的雕像,而非活生生的一个人。 流封忽然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但转念一想,自己又什么时候来才能来得算是时候呢?恐怕没有!毕竟自己此行的目的并非是为安慰眼前这个寂寞悲伤的人而来的。他自潮地笑笑,中毒的人好象是他吧,可现在他这个受害者都没这么伤感的情绪,反而眼前这个始作俑者却悲伤地好象她才是那个可怜的被下毒的人一样。可该死的眼前这人显露出的情绪却莫名让他忍不住去怜惜她,原谅她。 流封正了正神,还没等他开口,眼前的人已经先他一步了,“你来了。”淡淡的语气,完全不同于宴会上的她,流荻转过身来,笑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她满不在乎地说,“因为你一定会来找我问个明白。” “是啊!没有人会在自己去鬼门关转了一圈又回来后不想知道对方为什么想要害自己的,更何况,那人还跟自己无冤无仇。”流封微微皱眉,他实在不喜欢眼前人笑得这么凄苦,他直觉地认为,只有快乐的笑容才适合她——尽管他并没有看过她真正的笑。 流荻微笑,不理会流封话语中淡淡的讽刺,目光飘忽不定,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 见流荻不答话,流封也懒得追问,整个宫殿重新陷入了沉默。 流荻的目光最终定在了流封身上,毫无预料地冲着流封抿嘴一笑,“没错,其实我和你真的没有什么过节,只是为了一个人,我却不得不这样做。”她自嘲地一笑,喃喃低语,话说得模糊不清,“但这个人却丝毫不领情,甚至为了你……” “你在说什么?”流封没有听清流荻后面补充的话,追问。 “其实,如果不是皇上要把皇位传给你的话,我根本不会对你采取任何行动,相反,我对你还很有好感。”流荻没有回答流封的问题,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下去。 “皇位!”流封震惊,“怎么可能?” 流荻这厢依旧是不理会流封的任何反应,自顾自地说,“我是在一年前去给父皇送自己做的点心的时候听到这个秘密的,父皇和老王爷正在争吵,看情形,父皇是准备把皇位传给你,可是老王爷却想阻止,可他又有什么理由呢?我朝的皇位本就有“能者居之”的传统,再加上在父皇眼中你又是如此出色。虽然是中途出现的,却赢得了父皇全部的信任。本来这件事是与我无关的,不过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这个中途才出现的人能取得一切,而皇兄努力那么多年,却得不到父皇的半点青睐?皇兄应该是不想这样的结果吧,皇位之争,我自然是支持我的皇兄了,既然有了利害冲突,我想置你与死地也就说得过去了。”流荻宛然一笑,带着甜美的笑容。嘴里却吐着恶毒的话语,“所以我想,只要你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只要没有了你,皇兄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这个结果是我最喜欢的,所以我才跟你作对啊。不过我没想到,我派出了我所有的人,竟然只是得回一个‘生死未明’的消息,小王爷果然高明。不过现在,既然皇兄不许,我也就不想再和你为敌了。”流荻看着流封,话里没有半点起伏,说得云淡风清,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她只是身为一个局外人在叙述一件完全和她无关的事一样——只除了嘴角那一抹诡异的笑。 就为了这原因?流封想笑,却苦涩地实在笑不出来,原来自己几次遇袭都是因为这么个可笑又可悲的原因,偏偏真正意义上的始作俑者——皇上,说不定还自以为是为了他好。 耳边又是流荻的声音,比起刚才多了几分人气,“呀!瞧瞧,小王爷来了这么久了,我这身为主人的还没招待些茶水,真是疏忽了,小王爷请用茶。” 流封把目光投到眼前奉上茶的流荻身上,只见她笑靥如花,哪里还见得半分刚才那失意的模样?流封一时怔住了,任流荻端着茶也不去接,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流荻似乎早就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脸色丝毫未变,笑道,“小王爷莫不是害怕茶里有毒?不会了,试过一次失败了,难道还想试第二次?更何况我现在是带罪之身,何必要罪加一等?” 流封茫茫然一笑,思绪依然沉浸刚才听到的事实中,迷迷糊糊端过茶杯就往嘴边递,却因为轩梓的一声叫唤停住了,轩梓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担忧地看着他,显然对流荻的说法很是怀疑。看见轩梓熟悉的面容和眼里流露出的关心,流封的心定了下来,微微一笑,他把茶杯平端着在手里把玩,漫不经心地说,“不急,我还有些事没弄清呢!”他看向流荻,一脸求学好问的表情, “你是公主啊,公主难道不应该是温文尔雅的大家闺秀吗?怎么有那么厉害的手下?” 流荻眉一皱,旋即又笑开了,“哪能有什么厉害的属下?‘有钱能是鬼推磨。’我只是多费了些银子,买些杀手买你的命而已。” 流封挑眉,摆明了不相信流荻的说法,“哟,敢情买杀手还能买到皇室培训出来的缩骨功高手啊!那以后我办事可方便多了。” “小王爷多心了,我说的是真的。”流荻一脸认真,似乎不肯透出半点口风。 见流荻不愿多说,流封无奈地耸耸肩,也不再继续追问,盯着手中的茶杯,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这茶确实无毒,这点我倒是相信公主。不过……”他拖长话音,“好歹我也是学医出身,毒、药本一家,这味道还是闻得出来的,上次若不是你以酒香掩盖出药香,我也不会没有丝毫察觉,但这次,可不会那么容易就被你骗过了。茶水无毒,茶杯却有毒,公主这招真是高明,无论我喝不喝茶,只要端过了茶杯,就中了你的计。是吧!” “没错!”流荻爽快地承认,笑容得意而妩媚,“智者千虑,终有一失。小王爷还是没算到这一点啊。” 流封垂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语气平静,“我还有个问题,公主可不可以为我这个将死之人一解疑惑呢?我只是想知道,你深居皇宫内苑,又是如何和那些所谓的杀手联系的呢?” 公主粲然一笑,“自然有人替本宫安排,这一点倒不劳小王爷操心。” 话中之意就是不愿意告诉自己咯,流封不在意地摇摇头,他本就不指望能从公主这里套出更多的有用的消息,能知道这些已经很不错了。见流荻这么说了,也就起身告辞,“多谢公主为我解答了许多疑惑,本王告辞。”他耍了个小心眼,既然流荻不再客气地自称“本宫”,那他也不用继续佯装亲密地用“你、我”相称。 “慢着!”公主在后面呵道,流封转身,发现公主脸上有些不忍和犹豫,但只是一闪而过,让人怀疑那简直是自己的错觉。公主正了正脸色,“小王爷,我只是想提醒了,你所中的毒会让人发作七天七夜而亡,小王爷如果可以自行了断,就不必那么痛苦了。” “公主既然用此毒害我,又何必管我是否死得痛苦呢?”流封好顾以暇地看着流荻,一脸的似笑非笑。 公主微微有些羞恼,沉下脸,怒道,“我只是见你可怜而已,信不信随你。”她自己心里也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要出言提醒,但见流封似乎还对自己的话半信半疑,心里也就恼了。 “多谢公主提醒。”流封微微屈身,谢道。犹豫了一下,他决定还是不把自己已经百毒不侵的事实告诉她,原本他还打算说出来好好讽刺公主一番的,但现在公主的话让他收了这个念头。他大胆地推测,公主的本性还是好的,只是一心为她的皇兄着想,才想为他扫除一切障碍。不过她说不定也是被自己的魅力所迷,才不由关心了自己一下下,流封颇为自恋地微笑,虽然她早晚会知道自己没事,但总好过现在就告诉她真相,起码还能让她在知道真相前的几天心里舒服一点。干脆就让皇上封锁这里的消息来源吧,一来成了他的那份心。二来也避免了公主和外人联络……他颇含深意地看了流荻一眼,偕同轩梓离开。 第四十五章 乘着软轿回到暂时歇息的芑玉宫,一路沉默的流封方说了一句话,“再过些日子,就向皇上辞行吧。” 辞行去哪里?不明就里的轩梓正欲追问,发现怀中的人儿已经禁闭双目,一时间慌乱失措,待见流封呼吸平稳,知道他是睡去了,才安下心来,心里泛起一阵怜意,真是辛苦他了,才一清醒就要费心思忙乎,拖着没痊愈的身体就得去查清真相,甚至还再一次被死性不改的人下毒,若不是流封已经百毒不侵,他可能又要承受一次锥心的疼痛。想到下毒的流荻公主,轩梓又皱起了眉,流荻公主并没有悔过,甚至不死心地还想再一次加害流封,可碍于皇上,又不能动她,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软轿停住了,随行的侍从恭恭敬敬地禀请两人下轿,轩梓点头,看着流封恬静的睡容,微笑着打消了叫他醒来的念头,小心翼翼地抱着流封,走进房间,轻轻地把流封放在床上。流封微微皱眉,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地睡去。轩梓在床边坐了一会,轻声叫房内的侍女退了出去,也起身脱衣,睡在流封旁边,伸手环住了流封的腰,嗅着流封身上清新的气息,笑了——不管怎么样,他会保护这个自己深爱的人,谁也不能再伤害他。轩梓眼里迸出一股冷意,转到流封身上又变得柔和起来,轻轻吻了吻流封,轩梓带着一丝安然的笑容入睡…… 崎岖的山路上。一辆马车在疾驰。马车的样式很普通,不过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马车可是用上等的木材制成的,而前面的那几匹马,也是上等的良驹,甚至前面赶车的马车夫,那冷峻的面容,麻利的身手,手上的老茧,也显示着这决不是一个普通的人,而是一个惯于用剑的武林高手。可是,又是谁,能让如此一个人去赶车呢? 马车绕着山道上了山,蜿蜒的山路很不好走,但马车的速度依然没有慢下来半分,饶是如此,马车依然平平稳稳地向前飞驰,由此可见驾车人的技术。 “驭——”伴随着马车夫的长吁,马嘶鸣着停下来,马车夫一个飞身跃下马车,毕恭毕敬地说道,“主子,前头已经没有路了,您看要不要下车?” “没路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你家主子身体还虚得很,可怎么上山?”话语中带着微薄的怒气,不过车外的人知道,这怒气并不是针对他的,又或许,甚至连这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向谁发怒才好。因此他只是恭恭敬敬地继续站着,等着自家主人的吩咐。 “没关系的,轩梓,我想……”一只修长的手掀开车帘,露出一张白玉般的美丽绝伦的脸来,可不就是我们的流封么?那么,原先那温和的声音,就是轩梓的了。不过,流封现在有些发懵,看着陡峭的山路,他把那句“我想或许我能自己爬上去”咽回了肚子——好难走的路啊,且别说他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就算是他活蹦乱跳精神抖擞的时候,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爬上去。 轩梓扶住流封,下了马车,语气中有微微的埋怨,“本来就不该如此急着要来的,瞧你现在脸色都有些发白了,是不是不舒服了?”那日向皇上请辞之后,他原本以为是要送流封回王府的,又或许回他那里也好,可没想到,流封竟然预先准备好了长途的一切,等他们出了宫,上了马车,就直直地向京外驰去。对于流封这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就只带了一个他所谓的“心腹”上路的行为,他原本有些恼怒,不过却拗不过流封的坚持,只能继续陪着流封,一路也好照顾,省得流封的话——“你要不想,就回去,我自己去!”变为现实,那样的话他更不放心。 流封摇头,知道轩梓现在还有些生气,虽然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但自己要做的事,就一定得完成,省得节外生枝。他不理会轩梓的埋怨,咽了咽口水,笑道,“不是还有遥么,他可以抱我上去啊。” 被唤作遥的马车夫低头立在一边,虽然没说一个字,但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对于流封的话,他会誓死遵从的。 轩梓的脸色有些难看,意味深长地看了遥一眼,笑道,“还是我来吧。” 流封咯咯地笑着,知道轩梓在介意什么,偷偷附在轩梓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轩梓顿时妥协,只是整张脸都臭臭的,神色中有些委屈。 遥依然是在一旁不吭声,虽然以他的武功修为能清楚地听到流封和轩梓的所谓“耳语”,不过即使是听到了又能怎样呢?主人想让知道的事自然会直接和他说,其他的事,心里有底就成。身为王府忠诚的侍卫,他知道自己应该对主人无条件的服从,更何况,主人是如此的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喜欢。不过,主人的威胁方式真的是……居然说“平白吃醋的话,晚上就不准上床。”遥的脸上闪过一丝赧色,不过由于低着头,没有人发觉。 “好了,我们走吧!”流封看着遥,笑了。他一看到遥,就会想到夜,两个人的性格真的很像,真不愧都是王父培养出来的侍卫。而一想到夜,他就想到了夜的死,心里不由隐隐地痛起来,更是下定决心要查明所有的真相。 习武之人果然好,流封不由在心里感叹。人家遥抱着自己到达了目的地,居然连气都不喘,整个个还十分轻松似的,而自己,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不得不让他感慨。 月色正好,依然清冷的月光无言地倾泻,给予了人可视范围内的光芒。 示意遥把自己放下,流封缓步走向前边的悬崖,“这里就是‘我’摔下去的悬崖?!” 相同的话,听到不同的人耳里就成了不同的意味。轩梓知道流封来此的目的是要查明事情真相,而原本从悬崖上摔下去这件事与他无关,因为此时,正主儿还在呢,流封也是在正主儿摔下去之后才来的,因此并不肯定这里就是凶案发生的“现场”,话里才带了股疑问的意味。至于遥,则是看到流封如此冷静地面对事实,心里升起一丝敬佩,也更坚定了誓死效忠的决心。 流封并不知道身后的两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他的注意力转向了悬崖边的一块很大的黑色石头上,石头的周围没有什么树遮掩,也就使得石头完全沐浴在月光之中,在一片空地上十分引人注目。流封轻移步伐走到那石头旁边,仔细观察着这怪异的石头,石头通体乌黑,有棱有角,看起来和普通的石头十分相象,但不知怎的,流封就是觉得这石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呀!这个地方,好象比其他的地方更黑呢,好象是……血迹!他猛然一惊,凝视着上面一块已经乌黑的血迹,心里微微有些触动,这血迹……流封鬼使神差般的抚上了石头,指尖缓缓在血迹周围划着圈圈,一不小心,石头的棱角划破了流封的指尖,流封手一颤,一滴殷红的血渗出来,正滴在乌黑的血迹上,慢慢的顺着石头的细纹蔓延。 微亮的白光从血迹的中心蔓延,渐渐笼罩了整块石头,既而笼罩了流封,流封一颤,一种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又是这种暖流?流封只感觉暖流很快蔓延了全身,脑海里闪过许多片断—— ——和风暖熙,春色怡人,寺院厢房的门口,一个孩子抱膝埋头坐在门槛前,一身白衣,乍看之下就像一只小猫。 慈眉善目的大和尚从转角处现身,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孩子。悠悠走至小孩跟前,大和尚蹲下身子,轻问,“尘儿,你在这做什么?” 被唤作尘儿的孩子抬起头,小小的脸上犹带着泪痕,怯怯地问,“师父,尘儿的母亲在哪?” 大和尚的神情变得严肃,见尘儿被自己吓得身子一缩,眼泪又要流出来,随即和颜悦色地柔声道,“尘儿为何忽然这么问?” 尘儿的神色有些慌张,嗫嚅道,“是师兄们说的,师兄告诉趁尘儿,尘儿是俗家弟子才可以留头发,可是俗家弟子都有母亲的,师兄们说,尘儿是三年前母亲抱上来的,可是为什么母亲都不来看尘儿呢?师父不要怪师兄,是尘儿要师兄说的。”尘儿见师父的神色一整,连忙加了后面几句话。 “师父不会怪师兄的!”大和尚叹了口气,笑着摸了摸尘儿的头,想了想,“那是因为尘儿还没有长大啊,等尘儿长大了,母亲就会来看尘儿了。” “真的!”尘儿又惊又喜,抓着大和尚宽大的袖口,仰头追问。刚展露出笑颜,马上又皱起一张小脸,“可是,尘儿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大和尚拉住尘儿的小手,引着他进入厢房,指着墙边堆得高高的书道,“等你熟读经书诗文,通晓天文地理、谋略智慧,真正成了不凡的人,就长大了。” 三岁的孩子看着那比他还高的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夜深人静,寺院是一片沉寂,寺角的一间厢房里,还余灯火在跳跃,以及那孤独的身影。 灯光下聚精会神的是一张未脱稚气的少年的脸,黑色的长发垂在身后,还泛着依稀的水汽,看样子刚沐浴不久。 窗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寺院里寂寞地遥响,随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尘儿,该歇息了。”声音的主人轻轻扣着窗扉,意外地引来灯火的一阵摇曳。 “知道了,师父。”尘儿放下手中的书,上前打开窗户,“但是,请先等徒儿看完这本书,很快的,师父您先休息去吧!” 窗外的老和尚叹了口气,转身欲走,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道,“明天就是你的十岁生辰了,你可要下山的师兄带些什么礼物?” 尘儿顿时兴奋起来,“母亲会来么?或许师兄能接母亲上山来呢!” 一阵沉默。 尘儿也沉默下来,很快又佯装轻快地说,“那么,就请师兄带些书回来吧。” 老和尚微微诧异,“前些日子带回来的书都看完了么?” “是的,师父。”尘儿恭恭敬敬地回答,“如果能有前代文豪的大作就好了。”他顿了顿,“总要麻烦师兄们,还真是对不住呢!” 老和尚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余下悠悠的话语弥散在空中,“寺里的书不够,师兄们自然会帮你从山下带开,只是,还是要注重领其意才是。你也要注意不要太劳累啊。” 少年沉吟了一会儿,对着老和尚离去的方向低低地回道,“知道了,师父。”他仰望窗外的星空,点点的星星闪耀在黑色的夜空中,格外的引人注目。他微微一笑,话里却是说不尽的苦涩,“可是,也许,只有成为天上闪亮的星星,母亲才会注意到我吧!”…… ——小小窄窄的房间内,坐着两个人,两人盘膝面对面地坐着,不发一言。中间隔着一张矮矮的书席。 其中一个是位身披红袈裟的老和尚,很是和蔼,他正看着面前书席上的几篇文章,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面的少年已经长大了不少,此刻他也是端端正正地坐着,凝神注视着面前的师父,随时准备洗耳恭听师父的教诲。 老和尚点头,“不错!你的功课完成地不错!”他抬头看着眼前面露喜色的少年,“尘儿,明日就是你的成年礼了,你可要寺里帮你做些什么?” 沉默了一阵,少年有些迟疑地开口,“母亲她……” 老和尚面露不豫,不忍见少年失望的表情,马上笑道,“我会让你师兄去的。”话里并不带任何肯定的意思,但这已经足以让少年欣喜若狂了,他深深地伏身谢了师父,再次抬头,眼里已经溢满了喜悦。 次日凌晨,少年倏忽醒了,外面一片寂静,透过开着的窗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少年摇头自语,“还不到二更呢!看来自己还是达不到师父所说的‘心止如水’的境界啊!不过……”想起今天就能见到自己的母亲了,少年嘴角咧开一抹笑意。母亲,自己一直构想着母亲是什么样子的,寺里的师兄师伯们都只是在十多年前母亲抱自己上山时见过母亲一面,七七八八说得不清楚,不过他想,母亲应该是一个很美丽很温柔的女子吧,少年侧头凝视着窗外的夜空,仿佛看见了母亲的笑颜。 既然睡不着,少年干脆坐起,抱膝坐在窗沿旁边,右肘屈起枕在膝盖上,托着脸欣赏窗外的景色。天空中依然是一轮明月,柔淡地洒下月光,少年突发其想,去摘些花吧!母亲一定会喜欢的。少年轻轻起身,套上外衫,不露一点声响地开门关门,一路上走走停停,来到寺院后不远的空地上。说是空地,只是因为这是悬崖边的一片树木十分稀疏的平地而已,偌大的一片虽然只零星分布着几棵树,地上却不甘寂寞地长满了青草,悬崖边的一线,还有许多罕见的花。 少年弯腰采了几朵花,无意中抬头望寺院的方向一扫—— 一片红光映天,火苗静静地吞噬一切,却没有理应有的喧哗声和救火声。 怎么回事?少年大惊,疾步向来路走了几步,又不得不一步一步地后退——被逼得后退!阴影中不知何时来了几个人,黑衣蒙面,无言地向少年逼近。 少年猛地向旁边空隙处冲去,被一掌扫到,一口血吐出,颓然倒在崖边的一块大石头旁,看着不怀好意的黑衣人,少年心里充满了绝望,就是这样死了吗?可是,自己还没有见到母亲呢!想到自己多年的愿望就要因此而烟消云散,不能得以实现,少年只觉得心里气血翻腾,张嘴又是一口血吐出,正吐在黑色的石头上,然后血丝逐渐蔓延。 黑衣人身移影动,亮闪闪地长剑直刺如少年的胸膛,血染红了白衣,在月光下绽开红莲般的灿烂。 踉踉跄跄地随着长剑的抽出退了几步,少年低头看着胸上流血不止的伤口,嘴角露出诡异的笑,转身义无返顾地跳下了悬崖,没有人注意到,悬崖边的黑色大石头上,一阵银白色的光闪耀了几秒,又很快消失…… 第四十六章 一个个场景在流封脑海里闪现,流封甚至惊奇地看见,少年在摔下悬崖的过程中,魂魄就已经离体,茫茫然在空中呆了一阵之后,不知所踪。流封脑海里此时也是白茫茫一片,再次又清晰的场景出现,竟然是一个现代化的医院,随后的一切都是流封自己记忆里深藏的,连他都忘了的小时侯的事,一幕幕地闪现,上小学,上中学,上大学,然后再是自己从家里平台上摔下,然后…… 流封震惊,仿佛经历了几十年的时光似的,居然连着把两个人的短短的一生都看了一遍,不!是一个人!竟然都是自己所经历的一切,还有甚至临死前,都不忘要见见素未谋面的母亲的另一个自己——那个被师父称作尘儿的自己。流封泪流满面,心痛难忍——母亲啊!你究竟在哪里?他瘫倒在地上,怪异地笑了,喃喃低语,“前世今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虽然流封感觉自己似乎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在旁边的轩梓看来,也只不过是那么一瞬间而已。轩梓只见流封浑身被白光笼罩了一会儿,白光逝去时,流封已然倒在了地上,如何能不让他大惊。紧张地几步跨至流封身边,扶起流封,轩梓正好听见了流封的喃喃念着什么“前世今生”,本就知道了流封的来历的他,也不是愚昧之辈,仔细一想,便大致明白可事情的来龙去脉,惊奇之下,更觉得不可思议,只能紧搂着怀中的人,心里泛起一阵恐慌——如果,如果流封此时离他而去了,他又该如何是好? 沉静了好久,流封擦了擦满面的泪痕,低低地道,“扶我起来吧!”话里透漏出深深的疲倦,他仰头看着轩梓,“我想去旁边的寺院看看。” 轩梓自是不会拒绝流封的要求,小心翼翼地搀着流封,向来路走去。 路边的一草一木,尽管经历了几年的时间,却仿佛丝毫未变,只是越往前走,流封的心就越沉重,所有的一切都在明亮的月光的照耀下,正如那天…… 一截残毁的墙出现在流封的视野里,流封脚步一滞,愣愣地看着那堵几近隐藏在丛生的杂草藤蔓内的残垣断壁,不愿意再前进。挣开了轩梓的手,流封痴痴地立在那儿看了许久——夜风轻拂,叶子发出碎响,轻轻摇曳,连带着地上的影子一片散乱,导致透着叶子空隙射在地上的月光碎裂如水。似乎在那一瞬间下定了决心,流封最后看了一眼,转身绝然地离去。 下山途中,气氛一直很沉闷,直到上了马车,才稍稍有所改变。 “封——”轩梓张口正要说些什么,却被流封打断了。 流封抬眼看着轩梓,眼里透出一股苍凉,无力地苦笑道,“回京的那天,王父和皇上都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故事里的主角就是他们两个和我的母亲。”流封顿住,目光转移至马车的一角,缓缓把那个故事叙述出来,然后有些嘲弄地扬起嘴角,“当时我还想,对于这个故事里的人,我只有同情,却没有切身的痛,所以。心里也没有什么触动,而今天,所有的一切都……” 流封直直地看进轩梓的眼睛,“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不待轩梓回答,他又苦涩地一笑,“我以前曾经告诉过你,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想到,一个叶流封是我,另一个叶流封也是我,至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一个人被命运捉弄至此,真的让人悲哀,感到无所适从啊。”流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任由轩梓仅仅地把自己抱住,继续说道,“我之所以来这里,原本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我知道想害我的不止公主一人而已,因为在比一年前更早的时候,我就是在这里被人刺杀的,所以,我才想从这里找出些蛛丝马迹来,没想到……竟有如此意外的收获。我想我现在又多了一个新目标,我想找到我母亲,还有我那同母异父的哥哥,我想见见他们,还想问问母亲,为什么从小将我送到寺庙里,十六年来竟然狠心不见我一面,我真的想……”流封的手开始颤抖,眼泪抑制不住地从禁闭的双眼中涌出,再也维持不住平静的面具。 轩梓的声音有一丝哽咽,他紧紧地抱住流封,摇头道,“不用找了,封……不用找了,我就是……就是当年……” “什么?你说什么?”流封猛的推开轩梓,震惊地看着他的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你为什么不早说?” “是我的错。”轩梓叹了口气,重新把流封搂回怀里,低低地说道,“当初我在悬崖下发现昏迷不醒的你时,我真的吓了一跳。你和娘亲长得很像,我不可能认不出你来,可是……”轩梓摁住正要乱动的流封,“可是我犹豫了,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的存在,而且,娘亲当初把你送上山,也是……”轩梓有些为难地说不下去,反倒是流封冷冷地接口,“也是不想认我是吧。” 轩梓无语,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接着说下去,“没想到我这一犹豫就犹豫了一个多月,正当我终于下定决心想要告诉你时,你却突然告诉我,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且还是借尸还魂的……”轩梓含混着带过去了几个词,又道,“不能不说我当时是松了一口气,虽然知道自己的弟弟确实死了,但想到因此才能见到你,我却……只是没想到,世事弄人啊!” 听了轩梓的话,流封反倒沉静下来,心里油然而起一股莫名的喜悦,既然如此,那么母亲……喜悦和刚才残余的苦涩交织在一起,使他感觉十分古怪别扭,忸怩着开口,“你真的是我的哥哥么……那么,母亲呢?”他猛然想到另外一个重要的问题,“你带我去见见母亲行不?我知道她可能不想见我,可是,我真的想……那十多年里,我一直在想母亲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我真的很想见她,真的……”流封神情黯淡下来,“不管她当初是因为什么理由不要我,她始终是我的母亲啊……”流封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怔怔地垂头盯着自己的手,只觉得占据心房十多年的思念又重新生根萌芽,蔓延到每一处,一直浸润到骨子里。 轩梓叹气,轻轻地搂着流封道,“我们绕道去个地方吧,我带你去见见她。” ***** 早在流封中毒昏迷期间,在边关的流铧已经初步查明了西萧的死因,不过…… 深夜,辛夷城内警戒森严,惟独知府府邸的一间房子四周不见任何人影,看样子是有人刻意摈退了所有的守卫,不过,细心一点可以看见,在距房子有一段距离的阴影里,隐藏着数十个乃至数百个高手。 房间里面,正中央的桌子上,烛光摇曳,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桌子旁,气氛沉闷。 “就这样吧!如何?”流铧双手捏着一张纸片,轻松地弹给西霖皇帝西瑾。 瑾儿皱着眉,看似随意地接过飞过来的纸片,似乎还有些犹豫。 “不用再想了。”流铧顺手端过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又把茶杯放回去,“你也不想西霖的皇室出丑闻吧!要让人知道西霖的议和大臣西萧王爷竟然是在议和期间在妓院里为讨女子欢心献宝舞剑的时候,摔死的,恐怕你的脸上也无光吧!” 瑾儿依旧是皱着眉,一脸的犹豫,心里却已经咬牙切齿地暗骂开了,该死的西萧,在议和期间去妓院也就算了,居然还为了讨女人的欢心拿出剑来,再退一步,拿出剑来也就算了,居然要死不死地摔一跤,自己手中的剑把自己给杀了。这……简直就是耻辱,莫大的耻辱! 见瑾儿依然没有要作出表态的样子,流铧也不以为意,又道,“如果做得好的话,可能连皇上您,”流铧特意在后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顿了顿,显得十分恭敬,不过如果流封在场的话,一定会听出那里面极强的讽刺意味来。不过瑾儿可听不出,此时他正一脸专注地看着流铧,眉一挑,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流铧微笑,“您所烦心的国内的某些人,也可以借次机会一并解决了,岂不是很好?”现在的流铧,就像诱人如歧途的骗子一样用甜蜜的果实在在人面前招摇,诱使他扑上来夺去果实,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这可不在此时已经功成身退的他的考虑范围内。而确实也是这样。瑾儿毕竟太小,虽然经历了本国的一些政治斗争而成熟了不少,但仅凭这点优势,又岂是同样为皇室出身的流铧的对手? 瑾儿最终点了点头,眼里的光芒让流铧暗暗赞赏,假以时日,眼前这个孩子一定会成为一个能担得起大任的皇帝,不过不是现在,现在的他太弱了,还不是自己的对手,但以后……如果不是因为眼前的人对流封有企图,说不定他会慢慢等他壮大之后和他一较高下,但是——算了,流铧决定暂时不想这么多,他笑着起身,“时候不早了,早点动手吧!”他似乎是非常热忱地建议道,“这种时候,我们都不应该继续呆在这里了呢!”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伴随着瑾儿和流铧一前一后出了门,隐藏在阴暗中的高手也随着两人的离去退得一干二净。 夜,依然很寂静,一只信鸽扑楞扑楞地飞来,停在流铧前面不远处的屋檐上,流铧一个飞身跃起,抓住了鸽子之后又回到地上,抽中信鸽携带的纸卷,顺手一扬,手中的鸽子又扑腾着翅膀飞远了。流铧皱着眉看完了信,随手把信放到烛火上烧毁,低低地道,“准备马车,回京!” 夜色深浓,无声无息地蔓延…… 且说流封和轩梓决定了绕道之后,刚从崎岖的山路上下来,回到平坦的大道上时,始料未及地被另一两马车堵了个正着。 那马车迎面驶来,却是在快接近流封他们的马车的时候,方向一转,横拦在路的中央,挡住了去路,迫得赶车的遥不得不急急地一拉缰绳,勒令马停下来,饶是遥反应如此的灵敏,马车还是险险地擦上了拦路的马车,而急急地刹住也使得马车里的流封和轩梓险些飞出马车,直接和大地亲密接触。 一阵惊悸过后,平静下来的流封有些生气,实际上不管是谁,碰到这样的事情也不可能不会生气。揉着自己撞疼了的头,流封强自镇定地问遥,“怎么回事?” 遥闻言恭恭敬敬地回答,“回主子,是一辆马车忽然挡在了路中间,所以才……”遥的话还没说完,就有另一个声音响起,“马车里的,可是封儿?”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让流封大吃一惊——流铧?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原来流铧在和瑾儿谈妥一些事情之后,就收到在京城里的心腹的飞鸽传书,得知流荻公主居然胆大到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下毒谋害流封,不由大吃一惊,急忙命人准备马车往京城赶。想到流封此刻正中毒昏迷着,他一路上不停地责备自己当初太过于大意了,以为回到了京城,在皇威之下,那凶手会收敛一点,没想到那人会变本加厉,真是不可原谅。 一路换了不知多少匹马,流铧赶到皇宫之后,得知流封已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然而又得知流封和轩梓上了一辆马车,不知去往何处。妒火中烧的流铧顿时暴跳如雷,一来为流封的身体,二来……正当流铧茫茫然不知往哪个方向追的时候,王府的一个侍卫稍稍透了些口风,小王爷似乎认为凶手不止一个,下定决心要找出其他的凶手。流铧脑海里灵光一闪,马不停蹄地出发,直往从王父那里得知的最初流封遇害的地方来。 果不其然,流铧快到山脚下的时候,正瞧见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地从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下来,料想是流封他们,连忙嘱咐属下赶上去,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这才出现了刚才的一幕。 流封听出了流铧的声音之后,有些不安地看了看轩梓,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来。可惜轩梓只是一脸的平静,实在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这让流封心里更加忐忑不安起来,一咬牙掀开了车帘,流封没好气地回道,“是我!你不是在边关处理那个西霖皇子被刺的事吗?怎么在这里。” 流铧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笑道,“处理好了,就回来找你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此刻的流封,听到流铧关心的问候,也实在不好继续恶语相向,这么一想,语气也缓和下来,“还好。” 流封跳下车,有些气喘地等待那天旋地转的感觉过去,这才睁开了眼睛。 而流铧见流封一脸难受的样子,正要迎上去,却见到了随后下来的轩梓温柔地搀住了流封,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冷冷道,“原来林大人也在。” 轩梓微笑着,却是不置一语,只不过笑容里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流封叹气,知道两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自己也只能试着化解,他笑道,“我现在要去看母亲,你……”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就是不相干的人可以走了。 不过流铧可不吃这一套,虽然不知道流封什么时候找到了母亲,但只要有能和流封在一起的机会,他是怎么也不会放过的,微微扬眉道,“那也好,我就顺道去拜访一下吧!” 轩梓冷冷的声音响起,“不用了!”他看向流封,话里是缠绵的悲哀和深情,“即使去的话,也只能看到娘的灵位而已,我们,就不要去打搅她的清净了吧!”他及时接住流封倒下去的身体,附到昏迷的流封耳边低语,“对不起,封,这是事实,你迟早要知道的。”抱起流封,他看了一眼流铧,扔下一句话算是交代,“我们要去找个客栈。”说完,不理会被一连串事实打击得愣神的流铧,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 第四十七章 (上) 且不说流封清醒后在客栈是如何黯然泪下,又是如何在母亲灵位前跪下,如何在母亲坟前悲痛,流封就是清楚地知道,一切都过去了,不管他怎么悲痛,所有的事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盘旋在自己心中十六年的感情,就是这样在一瞬间失去了寄托。失去了寄托的情感,直在流封心中叫嚣,想在某一刻发泄出来,然后彻底地毁灭。 在从母亲的坟墓回来之后的一个月,流封没有说一个字。整整一个月中,仅有无边无际的沉默,笼罩了陪伴在流封身边的每一个人。轩梓和流铧是一直陪在流封身边的,眼看流封如此消沉,却没有丝毫办法。行程也耽误下来,流封只是整天闷在母亲生前住过的房里,愣愣地坐在床上,目光迷离,找不到焦点。 轩梓已经开始后悔,如果当初自己不告诉流封自己就是他那同母异父的哥哥,或许就没有后面一连串的事情发生。母亲藏得确实隐秘,连皇上和王爷寻找多年都一无所获,只要流封不知道他想找的人之一就在他身边,没有自己的透漏,流封也找不到母亲的所在,也就不会知道母亲已经过世。虽然以流封的性格会一直不停地找下去,但起码心里还有一个希望,也就不会消沉至此。 而流铧,仅仅从遥嘴里依稀得出些事实的片段,对整件事的发生依然有些不明就里,直到轩梓某一天将一切尽可能简单地告诉他,并要求他也想想办法。对于轩梓能尽释前嫌、告以事实的做法,流铧多少还是有些惭愧,之前的几天,即使想知道一切,却总是拉不下脸去问轩梓。不过他也知道,如果不是为了能使流封振作起来,轩梓怕也是话也不愿意和他多说,毕竟,自己也算他的杀父仇人之子。在听到父辈们之间的纠葛的时候,自己确实怀疑过轩梓出仕的意图,不过那已经抛在脑后了,流封的日渐憔悴让两个人暂时结为了盟友。 流封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不作任何反应,直至一天,模模糊糊听见一个气愤的声音,“岂有此理,娘根本不是这种人!”熟悉的声音——是轩梓! 另一个声音有些不屑一顾,听起来是流铧的声音,“怎么不是?你娘既然生下封儿,就应当担任起抚养他的责任,起码,也不应该恶意地抛弃他。十六年来不见自己的亲生儿子一面,又有哪个母亲会这么狠心?你说,难道你娘不就是间接地把对我王父和皇上的恨报复在封儿身上?” 流封心里一颤,难道真的是这样?母亲就真的会这样狠心对待自己?自己当初还是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婴孩啊?难道母亲对王父和皇上的恨如此之深,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只因为同时也是那人的骨肉,就能如此轻易的放弃? “住口!”轩梓平常无限温柔的声音此时也严厉起来,“我不许你这么污蔑我娘,你并不知道内情,就不要在这里胡说!” 内情?流封抓住了这个字眼,心里隐隐涌起一些希望,是的,说不定母亲是有内情的呢!自己的母亲一定是很温柔的人,轩梓应该也是在她身边耳濡目染才这么温柔的,所以,想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如果没有特殊的隐情,又怎么能真的很下心将自己抛弃? “哦?内情?”流铧冷笑,“还能有什么内情?” “不可否认,娘是有自己的私心,可是,那也是为了封好!” “哼!狡辩!”冷冷的一哼,表明声音的主人对对方的话完全不信,“很多人都曾这样说,可又有谁是真的这样?” “并非狡辩。”轩梓原本气愤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他叹了口气,“母亲在生下封之后,自知这样无法躲过当今老王爷和皇上的搜捕,毕竟,一个年轻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有皇室的专属胎记,实在是太明显了,母亲无奈,只能咬牙把封送走。可是——”轩梓又开始激动起来,“如果不是那些人大肆的搜捕,所有的一切就不讳发生,我和母亲,封,一直到现在都能幸福地一起生活。”他顿了顿,不满的语气似乎是在指责当初身为皇子老王爷和皇上的不肯放弃无形中造成了这一切。 流铧没有说话,一阵沉默。 轩梓的话也软了下来,“母亲把封送走之后,重病一场,好不容易病好了,却落下了病根子,双腿残废,再也无法行走。” 残废?流封愣住了,原来母亲是因为双腿残废了,所以才无法来看自己的。流封心里隐隐有一丝雀跃,这么说,自己不是被母亲抛弃的,母亲根本没有抛弃自己。 而流铧听轩梓这么一说,似乎也有些无言可对了,良久,才憋出一句话,“既然如此,当初你为什么不跟封儿说清楚?” 轩梓再次叹了口气,沉默了许久,似乎实在斟酌到底要不要把进一步的真相说出口,“我怕封会自责,因为……因为,娘之所以会双腿残废,是在第一次去看封的路上,摔的。”轩梓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娘因为送走了封,伤心之下一病不起,可是那一天,是封的生日,娘不顾自己的病还没有完全好,执意要去看封,我只能陪着她去,可是那时我才几岁,又怎么能照顾得周全,天雨路滑,一个不小心,娘就……”轩梓的话里有些哽咽,“我一个人,把娘从荒无人烟的野外拖了回去,找大夫看病,可是后来大夫告诉我,娘她……接下来的几年,娘一直念叨着要上山见封,可是我那时太小,根本就背不动娘,而怕泄露封的所在,又不敢出去雇人……” 流封震惊,原来母亲竟然是因为……自己居然还怨母亲抛弃了自己,原来很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流封不禁泪流满面,喃喃出声,“原来是这样,都是我害了母亲,都是因为我……” “不是这样的!”耳边一个肯定的声音,轩梓坐在流封身边,眼里藏着一丝着急,他可不愿意流封好不容易跳出了一个自闭的世界,又陷入另一个自责的泥沼里,“娘爱你,把满心的爱倾注在你的身上,你若再这样沉沦下去,又怎么对得起她?若是早知你如此承受不住打击,娘当初就不应该去看你,因为她不会有这么懦弱的孩子!”见流封抬眼看着自己,已经有了反应,轩梓暗暗心喜,这一个月来,无论自己在流封耳边说什么,流封都像听不见一样,也让他想安慰流封,也无从下手,现在流封终于听自己说话了,也就说明流封已经慢慢脱离自己创造的虚幻的世界了,又如何不让他高兴。 “是的!”流铧也在流封身边坐下,肯定地补充,“不可否认,你娘确实恨王父和皇上,可是最初她也是爱他们的,更何况你也是她的亲生骨肉。她对你的爱,是没有人能够比拟的,如果她看到你就因为这么一些事而自责自闭,她能安心么?” 流封有些迷茫地看着身边的两人,紧咬着下唇,不发一言,就在轩梓和流铧心里已经开始紧张,以为流封又回到了自己虚幻的那个世界里时,流封软软地倒下,留下一句话。“我累了,让我想想。” 轩梓和流铧面面相觑,最终只能宠溺地一笑,随着在流封身边睡下…… ***** 第四十七章 下 一旦解开了心结,流封便轻松了许多,所以流封睡得很熟,次日也就醒得很晚,不过待流封醒来,他发现还有人比他睡得更熟,醒得更晚的——那就是现在一左一右躺在他身边的轩梓和流铧。床本来就不大,一个人睡还绰绰有余,两个人就已经显得有些挤了,三个人则不用说更是勉强。 幸好这是冬天!流封看着紧缠着自己的两个人,头疼却又庆幸地想,如果真要是夏天,光是那热度就能让人晕了,哪能像昨天晚上一样睡得那样安稳。可是,这样的感觉好幸福,虽然挤了点……他眉头微皱,隐约觉得鼻子里痒痒的,不由抬手想弄弄鼻子,谁想手一动,身旁的流铧就醒了,眼睛缓缓睁开,朦胧了一阵之后,开始清醒起来,见流封看着自己,不由笑了,“封儿——” 流封哑然,没想到流铧感觉这么灵敏,不知轩梓醒了没?他侧头看向轩梓,正对上轩梓柔和的眼神,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流封顿觉不好意思起来,嗫嚅着道,“你们都醒了啊!”想起自己一个月来浑浑噩噩的生活,以及昨天所听到的轩梓和流铧的争执,抬眼看着轩梓和流铧,轻声道,“昨天的事……”是真的么?他原想再次确定一下,但看到轩梓有些不悦的面容,非常自觉地把话咽了下去。 不过轩梓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叹气道,“你难道不相信我么?” “当然不是。”流封连连摇头,他清楚不对盘的两人能配合起来演上这么一场戏确实不易,虽然所谓戏里的内容他也相信是真的,可心里只是这么想想,嘴边就就不由说出来了。原来还担心轩梓会生气,没想到这样一来倒也得到了确认,不由松下了心,“只是觉得你们两个难得这么齐心呢!”说到后头,话里不由多了些打趣的意味。 流铧微笑,伸手揉乱了流封原本就有些乱的头发,“我本就和林大人不曾交恶,又何来不能齐心之说?朝廷上的人,并非只分朋友和敌人。”只是我和他是因为其他的问题不能交好而已,流铧在心里补充。 流封点头,颇是赞同流封的样子,猛然神色一整,正色道,“对了,得赶快回京,有些事我大概想通了。” “怎么了?”轩梓甚是不解,问道。 “一些我来这里想要弄清的事。”流封急急地下床,套上外杉,回头胸有成竹地一笑,所谓是回哞一笑百媚生…… 王府今天是喜气洋洋,因为一句话也没说就带伤离开京城长达一个月之久的小王爷终于回府了,同时回来的除了当初陪小王爷一起失踪的今日前来“拜访”的林大人,还有原本应该和前日凯旋的大军一起回来受万民欢迎的不知怎么当天却不见人影的王爷。虽然王府里的下人都有些疑惑王爷和小王爷是怎么凑在一起的,不过谁也不敢多嘴议论些什么,憋住心里的好奇,恪守自己的本分,听从喜出望外的老王爷的吩咐,好好地替两位王爷接风洗尘。 不过原本应该在大厅上的主角流封,一进门给老王爷请了安之后,就往后院走去。无意识地点头回答一路上向他请安的下人们,流封穿过长廊,花园,小池,脚步依然不停,大胆一些的仆人已经开始猜测这位皇上的新宠,老王爷的心头肉所要前往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不过几乎没有人猜对,因为流封最终停在一扇门前,一扇禁闭的,所有的下人都被告知不得随意接近的门前。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那里面可是……可是有……有些机灵的下人已经移腿跑去大厅通知老王爷或者王爷了,随便哪个都好,只要能保证小王爷的安全。但流封现在可不管这些,他满意地一笑,随手推开了门。 房里似乎没有人,因为流封感觉不到一丝人气——似乎没有一丁点有人住在这里的痕迹,流封皱眉,难道自己找错地方了?他仔细回忆着流铧告诉他的路线——应该没错,可是这里……正疑惑间,里间传来一阵衣服的碎响,然后一个人影扑出,紧紧地搂住了他,“王爷,您来看臣妾了。臣妾等得您好苦,您好久都没来了,自从那个女人进了府之后,您就再也没来过臣妾房里了……” 流封起初吓了一跳,待听见那女人故意撒娇的声音,不由一阵恶寒,不露声色地把那女人抱着自己的手拉开,正色道,“王妃,你还认得我么?” 王妃抬头,怔怔地看了半晌,脸色大变,恨恨地道,“原来是你这贱女人,我杀了你。”说着,挥舞着长长的指甲就要扑上来,流封侧身闪开,面不改色地笑道,“王妃,你别急哦。”他左闪右闪,躲过王妃接二连三的攻击,游有余仞的继续开口,“我是不介意陪你玩玩这猫捉老鼠的游戏啦,不过你难道不觉得我们有必要先坐下来谈一谈?嘿!你差点打到我了……”王妃不言不语,只是眼露凶光地看着流封,动作依然不停。 玩了一会,流封有些气喘,他摇头,知道自己还没痊愈的身子经不住自己这样折腾,见王妃还没有停止的意思,他决定使出杀手锏,“王妃大人,你根本就没疯,何必弄成现在这样,反正你我都心知肚明,大可不必再装了。” 王妃的动作一滞,但很快又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继续把指甲舞得“虎虎生风”。流封心里叫苦不迭,感觉自己的体力大量流失,已经没有力气再快速躲开王妃毫无章法却又至少打在人身上会疼的攻击,眼看就要英勇负伤,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抓住了王妃的手腕,及时化解了流封的危机。流封如释重负地回头,看见流铧有些责怪的眼神,不由吐了一下舌头,表示自己本意无此一举。 流铧看向王妃,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恭敬却又疏远地开口,“母妃安好。” ++++++++++++++++++++++++ 第四十八章 流铧看向王妃,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恭敬却又疏远地开口,“母妃安好。” 王妃怔了一下,转而瞪向流铧,“好?”她有些凄惨地笑了,却很快收敛了笑容,似乎是打定主意先不理流铧,她古怪地看着流封,“你是如何知道的?” 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对话了!流封微笑,对着一个故意装疯的人还真是一肚子闷气没处使。他仔细打量着王妃,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不得不说我很佩服您,因为您能不露痕迹地借流荻公主的手一而再,再而三地害人。装疯?呵呵,这实是一个不错的避免别人怀疑的办法。” “少说废话。”王妃不耐烦地打断了流封的话,恶狠狠地盯着流封,使流封看着她那眼神都相信如果不是有流铧在场,她会将自己生吞活吃了一样。流封有些怕怕地往后缩了缩,躲到流铧身后,探出头来又扬起一抹气死人不偿命的笑来,“因为公主只是在一年多前才起了杀我之心啊!说起来公主也是个可怜的人,为了自己敬爱的皇兄,竟然……”他正色敛容,终于开始正经起来,“既然公主是一年前才有了杀我之心,那么更早之前烧毁寺庙,将我逼下悬崖的人又是谁派来的呢?当然不止这些,还有我被忠叔接回京城那一路上的刺客的来历,以及……”流封好顾以暇地看着王妃已经开始阴晴不定的脸,感觉到自己卖关子已经卖得差不多了,才继续说道,“那天下第一剧毒的来历!” 王妃全身一颤,投向流封的目光更显恨意。 流封倒也不甚在意,看着王妃的眼睛,分析地有条有理,“百极子说过,那毒药是他偶然研制出来的,可是一直无法研究出解药出来,所以才会一怒之下毁了药方。可是,在他研制解药期间,未必不会有人进去把药房复制一份,是吧!而我后来得知,那时的百极子,因为和王父交好,是在王府做客!还有另外一件事,就是公主在宫中下毒害我。公主身处深宫,没有别人的帮助,根本无法得到任何高级一点的毒药。而我询问她某些事情的时候,她又是遮遮掩掩不肯明说。所以……”他悲天悯人地看着王妃,叹了一口气,“王妃,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三番两次加害于我,甚至要置我于死地?” 他并非不知道王妃的某个意图,这一点,早在当初王妃把他绑起来鞭打的时候就已经听她说过了,可是,说什么“为了流铧?”什么“为什么‘息月’不给流铧却给了他?”这理由也太牵强了点吧。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流铧和王妃的感情似乎并不是很好,光从当初流铧听说王妃被软禁也只是淡淡地询问了个原由就不再多说,再加上现在这冷淡的态度,以及王妃对流铧的表情,是人都能看出两个人之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深厚的母子之情,想当然,聪明如流封又怎么会接受这个蹩脚的借口?猛然间,从王妃刚才的话里无意中透漏出来的信息,他似乎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流封把目光投向流铧,如果真的像他想的那样,流铧的童年也过的并不舒坦。 王妃冷哼了一声,不无讽刺地看着流封,“小王爷既然都猜出那么多事情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大概也难不倒小王爷你吧!” 流封嗅出那股浓烈的火药味,不觉眉头微皱,原本他并没有往这个方面想,所以才想要来见上王妃一面,现在既然想通了,自然不需要再当着流铧的面提起,以免……思及此,流封一改初衷,彬彬有礼地从流铧身后站出来,挂上满脸的笑容,“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搅了。”仿佛是又想到了什么,他幽幽地直视王妃满溢着恨意的眼睛,“王妃,生命本来就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游戏,玩得好不好,还是看个人的心态,你……好自为知吧。” 王妃显然没有料到流封如此轻易的就放弃了继续询问,一时没反应过来,眼见流封就要离开,想到这次的机会一失,就再不能达成自己的夙愿,不由气血上涌,胸中恨意翻滚,赤红着双眼,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不言不语,悄无声息地往流封后背刺去。然而身形一怔,被一股阻力挡住,王妃愕然,抬头看去,却是流铧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露出一丝警告。王妃黯然,却不知是为了自己的行动没有成功,还是因为流铧的眼神。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瞬间仿佛衰老了十岁。 流封对身后发生的一个小插曲却是浑然不知,饶是如此,他的心情也已经够沉重了,不言不语地走了大半会儿,流封悄悄抬眼偷瞄一直走在身边的流铧。只见流铧一脸的严肃,眉头紧皱,早已没有了平日的意气风发,眉眼之间一片黯然。 轻声叹了口气,流封握住了流铧的手,见流铧迟疑地看向自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一时间相顾无言…… ***** 像这样的夜晚是最不让人愉快的!流封看着黑沉沉的天空,皱着眉摇头,没有星光,没有月亮,整个天空也少了平常犹如黑色天鹅绒一样飘逸的好感觉,自然不能让人心里舒服——尤其是那人心里原本就不愉快的情况下。 站在微闭的房门前,流封微屈着身,从门缝里看进去,久久地凝视那个背对着门的显得有些颓然的身影,然后站直,随手抓住旁边的一个侍从,轻声细语,“他这样子多久了?” “回小王爷。”那侍从因为流封的靠近而有些紧张,微红着脸却依然恭敬地回答,“从晚膳过后王爷就一直这样,已经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了啊。”流封自语,松开那侍从被自己抓住的衣襟,随意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见那侍从依言无声地离开,流封再看了一眼微闭的房门,脸上闪过犹豫的神色,自己现在要不要进去?既而一咬牙,流封下定决心,轻轻推开了门。 门打开所发出的细微的声音并没有惊动软席上的那个颓然的身影,然而这对于流铧来讲却很是反常,有武功底子的人是决不会在有人近身的时候却没有一丝察觉的。正因为反常,流封更担心了,慢慢走上前,轻唤了一声,“流铧……”话里是浓得散不开的担忧。 流铧抬头,脸上却没有流封预期中的颓废和伤感,只是面无表情看着流封,从他水色的眼睛到殷红的嘴唇,再到隐隐欲现的锁骨,良久,流铧的眼神一暗,整双眼睛显得深邃起来,闪耀着危险的光。 流封心里的一丝犹豫又开始抬头,捏了一把冷汗对上流铧微眯的眼睛,流封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张口正要说什么,被流铧冷不防凑上来的嘴堵住了。那软软的却又有干涩的薄唇紧紧地贴上了流封半开的嘴,舌头灵活地顺着那一空隙溜进去,在里面为所欲为,吮吸着嫩滑的内壁,带动着流封的舌头疯狂地舞动。急噪,紧张,悲哀,狂乱,流封已经分不出到底是哪种情绪从吻住自己的这个男人身上传过来,只觉得眼前的人紧紧地抓住了自己,像是要把所有一切都一起承担——他的手抓住了自己,他的心也会抓住自己的心。流封脑海里蓦然闪过这种想法,让他不觉沉醉。 流封脑海里猛然晃过轩梓的脸,那温柔的注视着自己的眼神——不行!他剧烈挣扎起来,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并非如此,只是好心想安慰一下他而已,并没有想要以这种羞人的方式。 可是流封又怎么能挣脱开流铧的铁臂,他挣扎的身躯被流铧紧紧地摁倒在软席上,流封抬眼,正看见流铧那黑遽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那眼里闪着太多莫名的情愫,似乎是欲言又止,直触动人的心扉。流封一阵恍惚,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心里蔓延上一种淡淡的不知所谓的感情,微甜,又似乎微涩。流封有些悲哀地闭上眼,难道说自己心中还有那么一丝期盼么?不然,刚才的那丝犹豫和紧张又是从何而来? 流铧的手和唇逐渐下移,唇吻上流封胸前诱人的花蕾,一边轻轻地啃咬着,指腹抚过流封大腿间光滑如丝锻的皮肤,引起流封的一阵战栗。流封心中迷惘至极——自己对流铧究竟是什么感情?他看着流铧,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流铧的肩,流铧身躯颤动了一下,仿佛得到什么鼓励似的,更加激烈起来,流封微闭上眼睛,疲累地呼出了口气,感觉流铧灵活的手指探向后方,不觉一阵紧张,但在流铧的轻抚下很快又放松下来。一阵试探过后,身后被某个炙热的物体抵住了,流封脸上泛起诱人的潮红,异物进入时的不适很快被充满的紧窒感所取代,强而有力的冲撞使流封忍不住发出一声声柔媚入骨的呻吟。流封微微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宛然一笑,勾下他的头,难得主动地把唇送上去,立即得到对方热烈的回应。感受着全身上下泛起的一阵阵激情的涟漪,流封在心里满意地叹气——自己可能想通了吧,真的是同时爱上了两个人的话…… 整间房子里弥漫着未褪的情欲,靠里的软席上,两具诱人的身体紧紧地交缠,黑发狂乱地分撒在雪白的床单上,雪肤上留下的红色痕迹让人不禁脸红心跳。 流封侧躺在流铧怀里,脸上带着未尽的红晕,闭着眼假寐。他清楚流铧应该马上就会为他的反常作一番解释,虽然自己并不想勾起他的伤心事,但总憋在心里也不是办法。果然,流铧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流封柔顺的长发,犹豫着开口,“封儿,痛不痛?” 流封头脑里一片空白,幸好马上反应过来,摇着头,脸上已经是赤红一片——他是预料到流铧会说些什么的,原本自己还打算等他讲完之后好好安慰他的呢,没想到他居然开口就是这句,这……这也太露骨了一点吧!流封垂下头,不想让流铧看到自己苦笑不得的表情。 一阵沉默过后,流铧终于拾起另一个话题,“封儿或许知道了些什么了吧!” 流封在心里默答,是知道了些没错,可是只是知道你和王妃感情不好的事实,而不知道原因啊,所以才想听你说说嘛。 流铧的手滑到流封的耳后,细细地抚摸着,惹来流封一阵轻颤后满意地笑了,“其实母妃从来没有把我当亲生骨肉看过。只是把我当成吸引王父注意力的一件工具而已。”流铧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和隐约的悲伤,眼里迸出一股冷意,“既然如此,也就别想我能轻易听她使唤,如她的愿真的甘心当工具。” 流封心里惧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母亲,竟然能狠心至此。听见流铧简单的叙述,他知道流铧不想说太多,连忙转移话题,“现在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该上朝了?你此次大胜归来,也应该……” 流铧了然,调整了心情,嘴角扬起一抹邪邪地笑,“还有些时间,至于上朝与否,我当然是没问题,不过你的话……”流封邪魅的目光停在流封身上,暧昧地凑近流封耳边,吐出的热气引得流封一阵瘙痒。 “当然也没问题!”流封嗔怪地白了他一眼,神色凝重起来,“我想上朝前最好先去见见皇上。晤……”他沉吟了一番,“先去找轩梓吧!”流封心里有些犹豫,知道自己现在云雨过后的模样瞒不过轩梓,可是除了解释,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他相信轩梓能够理解,办完了这件事,三个人再好好谈谈也不迟,而那时侯,也是该好好谈一谈的时候了。 “既然你也没问题,我们不如……”流铧拖长话音,引着流封的手握住自己的坚挺,满意地欣赏着流封俏脸上再次蒙上一层红晕,“反正还有时间,刚才还没尽兴呢!” “我……”流封抗议的话语再次被流铧霸道的吻打断,满意地品尝着流封嘴里的甘甜,流铧不安分的手再次向下探去…… 第四十九章 “公公,麻烦通报一下。流封有事求见皇上。”皇上寝宫外,一路畅通无阻的流封一行被一个老太监总管拦了下来。 “奴才见过王爷,小王爷,林大人。”那公公倒是不卑不亢地请了个安,道,“小王爷,圣上尚未醒来,奴才实在不能通报,以免惊扰了圣上。” 流封有些为难,“可是,微臣真的有要事相商,如果耽搁了的话……”他维持着甜美的笑容不变,心里却骂开了,难怪轩梓告诉自己,一路上其他的关卡不难,就是这个老太监总管不容易对付,人家可是软硬不吃,对皇上忠心得很。 “可是……” 正当流封和总管僵持不下时,一个身份看起来颇高的宫女翩翩走过来,面无表情地看了流封他们一眼,继而转向老总管,“传皇上口谕,宣小王爷觐见。” 流封一愣,没想到皇上一句话,事情就能这么快得到解决,皇上是如何得知自己来了呢?想了想,流封又释然了,说不定是哪个宫女进去禀报的呢,可只宣自己进去……他看向流铧和轩梓,后者都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流封的心定了下来,彬彬有礼地对那冷面宫女说道,“麻烦这位姐姐引路。” @ 那宫女再看了流封一眼,依然不带一丝感情地转身,自顾自地走开了,仿佛料定流封会跟上似的。流封苦笑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一边在心里揣测:难道皇上身边的人都这么有架子么? 不容他多想,引路的宫女已经把他带到某地,毕恭毕敬向里面的人回禀之后悄无声息地退开了。金色的帷帐后传来皇上威严又带些慈爱的声音,“封儿有何事?”帷帐被掀开了,流封看见皇上坐在椅子上一脸慈祥地看着自己,只觉得鼻子一酸,赶紧把头低下去,“皇上,封儿是来向您辞行的。”这是他恢复前世记忆之后的第一次和皇上相见,那感觉就像昨天和王父见面时一样,想到自己又见到在世的亲人了,而母亲却……流封心里就不由一阵发涩。 “辞行?为何?”皇上甚是不解,语气中无意间多了些严厉。 “我……”流封吓得一哆嗦,他第一次感觉到龙威是如此的让人害怕,但马上嘲笑起自己来,听这么句话就被吓到了,接下来还怎么谈下去啊,自己来可是和皇上讲条件的。听听,和皇上讲条件,听起来多威风啊。流封定了定神,抬头道,“封儿认为,封儿实在不适合这京城生活,所以封儿希望能找个山清水秀之地好好生活。”他一脸认真地看着皇上,眼里满是希冀。 皇上的脸色变得深沉,“封儿的话是否意有所指?” 流封苦笑,看来皇上是误会他的意思了,以为自己只是假辞行,借以逼皇上处置伤害自己的凶手。他摇头,“并非如此,皇上,只是几次被人毒害,心有戚戚焉,想及早抽身而已。” “及早抽身?”皇上的眼神有些深邃,“封儿真当这京城是一个害人的旋涡吗?” 那当然,如果不是扯上有关皇族的事我至于三番两次地被人刺杀吗?流封在心里嘀咕,脸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反而直视进皇上的眼睛,“封儿不敢,可是皇上,封儿只是想过安稳的生活而已,难道这也有错?”皇上清楚,他也知道,老王爷已经把当初和皇上商议的事告诉他人以求良策,所以流封现在这么说也不为过。 “留在京城,你可以得到一切。”皇上面色平静,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如果那‘一切’中没有封儿想要的,它们对封儿来讲就没有丝毫意义。” 流封觉得好笑,皇上的那句话好象魔鬼诱惑人类时所说的话的翻版,他说是没有明说,可以流封的聪明又怎么不知道皇上所说的“一切”指得就是天下?更何况轩梓早就已经把从老王爷那里听到的消息告诉他了。如果他真的是那种有野心的人,这话倒是正合自己的胃口,只可惜…… “大胆!”皇上薄怒,“你太放肆了。” 流封默然,皇上果然是皇上,再怎么疼自己,也是有他不可触碰的底线的,而自己,现在正在做这一大胆又危险的尝试。 见流封依然不屈不挠地看着自己的眼睛,皇上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封儿,大伯是为了你好。” 流封心里暗喜,只要皇上用大伯的口吻和自己说话,自己就有希望,因为这个时候,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疼自己的大伯。想到这点,流封的鼻子不由又有些泛酸,望向皇上大伯的眼睛里开始泛起水雾,“大伯,可是封儿怕,封儿根本无力掌握大伯给封儿的东西。” “封儿的才能足以掌握。”皇上低沉的声音显示他对流封极其有信心,“更何况有诸位良臣的辅佐。” “封儿所有的东西也只是纸上谈兵,现在的所谓名声不过是封儿把计划说出来,由其他人去实践而已。”流封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已经开始暗暗着急,怎么说到自己有没有能力这方面来了?他有些丧气,以自己的安全为由,皇上不当一回事,以自己的能力不足为由,皇上却说他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谁能告诉他,他究竟该说什么好,才能让皇上答应他的要求。流铧和轩梓都没有陪他进来,他现在连个可以眼神交汇的人都没有——这让他第一次感觉到孤军奋战的无力。 一阵沉默。 时间就在沉默中流逝,流封感到自己的希望也在一点点流逝。他承认,自己对皇上还是有一点点畏惧,才会见了皇上总有种无力下手的感觉,平时的巧舌如簧到了这时却因为皇上的威势而不能发挥出半分,如何能不让他丧气?他不由赌气似的喃喃自语,“母亲见到我这样子,一定会不满意不高兴的吧。”恢复记忆之后,那十六年来希望得到母亲认可的心情没有消退半分,反而因为得知母亲的死亡而更加浓郁——因为,流封总感觉,少了母亲的认可,自己做的这些就少了目的。当初正是因为这个想法才使流封迷惘一个月之久,幸好轩梓和流铧将他唤醒,不然…… 流封抬头,想到轩梓和流铧他又充满无限的勇气,刚要继续说下去,却因为看见皇上沉思的面容而停住了,皇上……是因为听到刚才的那句话才……流封注视着皇上,见他面色不时变幻,不时喃喃自语,似在唤着什么名字,流封凝神,终于听清楚皇上唤的是——“梦萝”。 良久,皇上抬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流封见皇上终于回过神来,急急地说到,“大伯,母亲的愿望……” 皇上一挥手,打断了流封的话,“不用多说了,以梦萝与世无争的性格,她确实会不高兴。算了,你先退下吧。” 流封有些忐忑不安,猜不透皇上的真实想法,见皇上让自己退下,也只能请安告退。 “等等。”皇上唤住了流封欲行的脚步,“朕知道你很小就被送到寺庙,从未见过你娘亲的面,是吧!” “是的。”流封低眉顺眼,听见皇上的自称,知道皇上又和自己拉开了距离,不敢造次,连忙答道。 “那么?你可知道你娘亲的下落?”皇上的声音刻意压抑着情感,流封叹息,知道皇上能忍到此时才问已是极限,那么,自己究竟该不该说呢?心思百转只是那么一瞬间,流封作出了决定,“封儿不知。” “是吗?”皇上失望地轻喃,再次无力地挥手,示意流封退下。 流封最后一次看了一下高高在上的那个自己的亲人,紧咬住下唇,平静地退了出去。 ***** 退出房门,流封看着来时还有随侍宫女此时却空无一人的长廊傻了眼。大概是皇上防止她们听到不该听的东西才叫她们退下的,可是,却忘了自己没有那些宫女姐姐的引路,根本走不出这迷宫路线似的长廊。 该怎么办才好呢?流封四处张望着,希望能找到一个人影。 身后冷不防冒出一个声音,“小王爷。” 流封吓了一跳,转过头去,正看见来时给自己引路的那个冷面宫女,不由喜出望外,“太好了,姐姐带路吧!” 那宫女脸上依然是波澜不兴,平静地说道,“小王爷,公主有请。” 公主?流封奇怪地看着眼前传令的宫女,试探地问,“有什么事?” “小王爷到公主那儿就知道了。”她说完,仍像来时一样转身就走。 流封苦笑,她确实吃准了自己一定会跟着她,来时如此,去时也是这样,因为现在自己根本不认识路嘛。他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认命地跟上去。 转过了一个又一个弯,流封终于见到了似曾相识的宫殿。 “公主在里面等小王爷。”只说了一句话,冷面宫女就退走了,流封看着敞开的门,有些不安。摸不准流荻的意思,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自己现在还活着,流荻就应该知道她的又一次下毒失败了,不知道现在她又会想出什么招数对付自己。 算了,流封有些赌气地想,反正自己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进去吧。他再一次踏进冷清的宫殿。 依然是流荻公主一个人坐在那里等着流封,不过这次流荻似乎心情很好,面朝着门坐着,满脸洋溢着笑意,见流封进去,笑得更开心了。 “小王爷请坐。”她有礼地指了一下旁边唯一的一张椅子。 流封挪到椅子上坐下,平定了一下刚才在皇上那儿触动的心情,苦笑道,“公主又有什么事?” “什么话嘛!”流荻不满意地撅起嘴。此时的她,早没了当初的恶毒,看起来就是一个天真活泼的小姑娘,不过流封可不敢轻视她,那次在宴会上,她就是带着迷死人不偿命的笑给自己送上那杯剧毒的酒的。 “真没劲。”见流封无趣的反应,流荻皱起鼻子,“我听说你向皇父辞行了?皇父准了没?” 流封惊讶,没想到皇上明明把随侍的人都遣下去了,还是有风声传到公主耳中,而且是这么快。他猛然想到那个冷着一张脸的宫女,大概是她把这事告诉流荻的吧,而且听流荻的语气,她似乎只听了前半部分就离开了,所以公主才会来问他结果。 “是的,公主。皇上已经准了,如果没有其他什么事的话,流封就告辞了。”想到流荻的目的,流封顿觉不悦,脸上的神色也难看起来,起身就要离开。 “别急嘛!”公主咯咯地笑着,神情很是欢喜,“皇兄告诉我说你不是有野心的人时,我还不相信,没想到果然如此。皇兄喜欢你,所以我也喜欢你……”见流封神色渐渐不耐,流荻急忙转入正题,“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哦。”她神秘兮兮地拍了拍手,然后得意地看着流封,“原本打算当最后一步棋的,不过皇兄知道了,硬要我给你,荻儿向来最听皇兄的话,他要给就给咯。反正现在你也不会和皇兄争东西是不是?” 迟疑地看着流荻的笑脸,流封点头,他感觉自己每一次见到流荻,流荻都是以不同的面貌出现在他面前,第一次是高贵端庄的公主,第二次是可怜又可悲的蛇蝎女人,这一次居然像一个天真不谙事理的小姑娘。这流荻公主,实在让人觉得恐怖,不过幸好,看样子她对她那皇兄十分倒是听话,有一个人可以制住她,才将恐怖系数降到最低。 里面传来沉重的脚步,打断了流封的思绪,流封好奇地看过去,只见四个人抬着一张放倒的软轿,上面似乎是躺着一个人。软轿越来越靠前,流封不由瞪大了眼睛——那熟悉的黑衣——难道是…… 流封的手在哆嗦,直直地盯着那四人抬着软轿慢步走来,放下软轿之后站住。他的嘴唇动了动,那个名字终于还是没有唤出来。 流封看着那熟悉的面容,那禁闭的双眼,仿佛没有一丝生命迹象的躯体,手握紧了又松开,竟不敢上前确认他的生死。 旁边传来公主的嬉笑声,“嘻嘻,那么紧张干吗?他还没死呢!” 流封只觉得心里一震,移步上前,手指轻轻抚摩上那张苍白的脸,转而瞪向流荻,语气严肃,“你把他怎么了?” “我本无意伤他,当初那支毒箭可是准备给你的,谁料想会多出这么个麻烦的家伙?我可是尽力在维持他的生命了哦,耗费了我多少珍贵的药材啊。” “你是说,”流封皱起眉,“他中的也是那种毒?王妃找来的那种毒?” “是呀!原来你知道了哦,王妃告诉你了吧!”流荻有些诧异,却仍是笑道,“我把人还给你,能不能救活就不关我的事了。” 流封倏地立起身,他知道不能再耽误时间,看着流荻,面无表情地开口,“借四个人一用。”不待流荻回答,转向抬人进来的那四个人,沉声命令,“抬着人跟我走。” 四个人没有任何迟疑,似乎是事先得到了公主的吩咐,动作麻利地抬起软轿,根本流封疾步走出去。 只余流荻一人的宫殿里,飘扬着的帷帐后面走出个人来,流荻满脸高兴地看向他,一脸讨赏的表情,“皇兄,荻儿这样做你高兴不?” 流修笑了,轻轻抚住流荻的头,“皇兄知道,荻儿是知错能改的。” 流荻微闭上眼睛,扬起一抹满足的笑,“只可惜为了不让那个人死,用去了好些珍贵药材。” “那没关系,待会儿找流鄞要去。”……   第五十章 且说等在外面的轩梓和流铧,自流封被领进去之后,来时的那股融洽的气氛不知弥散到何处。起初和那老太监总管和流铧、轩梓三人一起大眼瞪小眼,到后来总管借故离开之后,流铧和轩梓连互相瞪着无事可做无话可说也不愿意了,一个面朝南,一个面朝北,背对背各自看着眼前的景物,时间倒也就这样流逝过去。 虽说如此,两人还是都注意着流封离开的那条路,只等流封出现。 路的尽头似乎传来脚步声,流铧耳力甚佳,转身看去,一边凝神细听。轩梓听到了流铧的动静,也不露声色地转身,静候脚步声的主人到来。 脚步声很是急促,听起来似乎有些零乱,细心的轩梓不由微皱起眉头:流封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同样的疑惑出现的流铧眼里,两人对望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流封出现在视力范围内,脸色却是出奇的苍白和紧张,身后所跟着四个人抬得软轿上,似乎躺着一个人,一个流封很关心的人。 轩梓和流铧疾步迎上,目光接触到流封的,顿时全身一震,痛苦而自责的眼神,就宛如当天流封得知母亲的死讯时一样,难道流封又要回到那个封闭的自我空间里面去吗?思及此,轩梓和流封心里涌起浓浓的担忧——甚至夹杂着一丝害怕。 “去找皇上。”流封开口,阻住了轩梓和流铧即将问出口的话,“我需要御医。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 “他怎么样了?”流封急急地追问。 御医把手从夜脉上移开,面色凝重地摇头不语。 流封的心顿时沉了下去,“怎么会?流荻既然能使夜的生命维持一年之久,现在怎么会没有救命之法?”他满怀希冀地看着御医,“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这……”御医很是为难,抚着胡须沉吟,“或许有个法子,是微臣自一古书上得知的,但这成功的可能性却……” “快说!”流封催促,只要有一丝的可能性,他就不能放弃,毕竟,夜也是为了自己才……流荻的话又在耳畔回响——“当初那支毒箭可是准备给你的”,他的心一痛,整个人晃了晃,面色苍白地看向御医。 “老臣不才,此法需要以上古圣石曜靡为引。而这圣石……” “有!我有!”流封乍一听觉得很是熟悉,很快想到了当初百极子给自己解毒时所提的圣石曜靡,那息月刀鞘上镶嵌的石头不就是曜靡吗?想到这点,他不由打断了御医的话。 “有?”御医一惊,想那圣石已经百年不见于人世,现在居然在小王爷身上,原本以为找不到圣石,他们就会知难而退,自己就不用说出下一个条件,可是……时间不容他多想,看着流封紧张的眼神在无言催促着自己,御医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小王爷现以百毒不侵,若能以小王爷的血为药,在辅以其他解毒良材,或许能……” “放肆!”一直在旁边默不出声的皇上一声怒斥,“封儿万金之躯,岂能以他的血为药?” “大伯……”流封转向皇上,满脸恳切之情,“夜对我有救命之恩,此恩不能不报,只是要血而已,即便是要命,那又何妨?”夜多次救他,助他,在他心里早像兄长一样。最初以为夜必死无疑,绝望了的同时,报仇的信念一直支持着他,现在得知夜不仅没死,而且还有救,他又如何能仅仅因为要失去一点血而放弃? “封儿你……”皇上叹气,“此等庸医的话又如何能当真?流鄞不是师从神医百极子么?他现今回来了,找他看看,或许有其他的方法。” “御医说得没错。”流鄞的话传来,众人望去,正见流鄞跨步进来,脸上倒是难得的严肃神色,“若要救他,只有这些办法,”他看向皇上,笑了,顿时把他刚才制造出的严肃气氛消除得一干二净,“父皇,若御医都被你说为庸医,那天下除了我和师父外,就实在找不出良医了。”即使是夸别人的同时,也不忘抬高一下自己,这就是流鄞的本性。 流鄞走到流封面前蹲下,依然是嬉皮笑脸着,好不正经地笑道,“小封,好久不见,你有没有想我啊?”他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摇头晃脑地笑,“小封一定想我了,瞧,想我想得都瘦了。” 流封只是勉强一笑,又把注意力投到夜的问题上来,“你是说,这种方法确实可以救他?” “当然!”流鄞自信地扬头,却马上皱起眉,“御医说得确实没错,成功的可能性不高,而且小封你还没痊愈,只怕不能承受失血之苦……” “能的!你别忘了,我也是大夫。”流封信誓旦旦地保证,用眼神制止了想要说些什么的轩梓和流铧,“我们要尽快,我怕夜长梦多,时间长了,会对夜不利。”末了。仿佛想到了什么,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能不能找点什么麻醉的东西,我怕痛。”…… ***** “流铧,你看夜是不是动了一下?”守在夜身边的流封不敢眨眼地看着夜,忽然叫道。 没有回答,因为流封的执意守侯而不得不陪流封一起守在夜身边的流铧,只是淡淡地扫了躺在床上的夜一眼,又把注意力回到自己手上的公文上来。这半个月来,他都快把这个房间当做管理公务的地方了。 被流铧忽视的流封不气馁地转向轩梓,“轩梓,你有没有看见?” 轩梓温和地冲流封摇了摇头,也不答话。自流封决定以自己的血为药救夜之后,他就一直照顾在流封身边,幸而皇上通情达理,也没勉强他这个本就无故失踪一个月之久地宰相复任。只不过和流铧一样,他需要把自己的事全部搬到这个房间来处理,也好一边照顾流封。近几日,流封的脸色更加苍白了,看得他心疼极了。 “没有啊!”流封失望的低喃,他有点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难道照顾夜久了,竟会出现幻象吗?他站起身,向去弄点水擦拭一下夜失水的嘴唇,谁料一站起来,眼前竟是一片黑暗,头脑里一阵晕眩,他感觉全身的力气急剧流失,不由晃了晃,手急急地想抓住什么可倚靠的东西,可没有成功,整个人软倒在地上,不知撞到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发出一声巨响。 “封!” “封儿!” 流铧和轩梓两人惊呼,几乎是同时冲到流封身边,想抱起那软软瘫在地上的虚弱的人。流铧比轩梓快了一步,抢先把流封抱在怀里,紧张地看着刚睁开眼,正冲着自己无力地笑着的流封,关切地问,“你怎么样了?”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刚才流封倒下去的情景几乎把他的心脏都吓得停止了跳动,恐惧袭上心头,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窒息感。 被流铧抢先一步的轩梓也不气馁,坐在流封身边,心疼地抚摩着流封苍白的面容,低声自责,“我没照顾好你,对不起,封。” “没事的。”静待那股晕眩过去之后,流封勉力一笑,“只是有点头晕,现在不晕了。”他舔了舔嘴唇,试图使嘴唇看起来红润些。 “还说没事!”流铧很是不满,还要继续说下去,却被床上传来的一阵咳嗽声打断了。流封满脸欣喜地看过去,正对上夜缓缓睁开来的眼睛,不顾自己身体还很虚弱,用尽力气靠近床边,笑了,“夜……”他一阵哽咽,却是什么话也说不下去了。 夜的双眼一阵迷茫,渐渐回过神来之后,看见流封关切的神情,似乎很震惊,哆嗦着嘴唇,最终只能抽动嘴角,作出一个笑的表情,又沉沉地睡去。 “天哪!”流封有些慌乱,担心这只不过是所谓的回光返照,连忙拿起夜的手腕,想替他把脉,奈何自己头晕的要命,根本集中不了精神,只能无奈的苦笑,“御医!” 在皇上的命令下,一直等在外面不敢懈怠的御医听见了里面的动静,已经提着药箱进来,替夜把了一阵脉象之后,面露喜色,“没想到这种方法果然管用,古人诚不欺我!” “他怎么样了?”身为一名医者,流封知道医者执意追求的便是医术的不断精深,可见御医似乎因此而沉浸在自己又证明古书上的一条医理的无尽喜悦之中,一时半会儿也没有说出夜的现状的迹象,不由心急地追问。 “回小王爷,此人也无大碍,这次只是睡去了。”御医急急地说道,“微臣先行告退。” 流封知道他是急着要把研究医术,点了点头,又把注意力回到昏睡的夜身上。 见夜已无大碍,轩梓咳嗽了一声,“封,我有些话要单独和你说。” 什么事?流封疑惑的目光探向轩梓,再看了一眼床上的夜,迟疑地点点头,随着轩梓来到隔壁的房间。 见轩梓神秘兮兮地关上门,流封更是不解了,“轩梓,什么事值得你这么慎重?”在他的印象中。轩梓似乎总是云淡风轻的感觉,又何曾露出过这种紧张的神色? “封。”轩梓一脸严肃地看着流封,“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什么?”流封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轩梓,淡淡的不悦涌起,但转念一想,每个人都保有自己的秘密,他又有何立场让其他的人对自己完全坦白呢!更何况,现在轩梓自己说出来,也是对他信任的一种表现,流封点点头,“你说。” “有关……夜的身份。”轩梓顿了一下,还是说出口。 “夜……” 轩梓肯定地点头,“你或许不知道,我和夜早就相识。而且……夜和你也有关系。”轩梓似是陷入回忆,“当初你把皇上和老王爷告诉你的故事告诉我,其中就提到了一个小男孩是吧!” “没错。”流封想了想,肯定的回答,“可是,你不是说,那就是你吗?” 轩梓笑了,“是的。那确实是我,不过他们也有不知道的东西,那就是我还有一个哥哥。” “哥哥?”流封吃惊地重复,“可是为什么王父和皇上都没有提到?难道当初母亲也没有和他们说过么?” “因为母亲当时也根本不知道他还活着。”轩梓强调,“母亲只是知道,我的哥哥很小的时候就误入深林,失去了踪影,她和父亲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可是,后来,母亲带我隐居之后,无意中遇见了学成归来的哥哥,这才得知,他不仅没死,而且还拜得名师,学得一身好武艺。” “那么,你所说的哥哥,难道是……”是夜? “恩。”轩梓点点头,确定了流封的猜想。 “可是,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思及自己的又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差点因为自己而丧命,流封就感到一阵后怕。 “其实在我们都以为夜死了之后,我就想过把这件事永远当成秘密,因为你如果知道了,会更加自责,我怕……” “那么……”流封猛然想到一个很可怕的事实,“夜为什么会出现在王府,而且成了王府里颇受信任的侍卫?”从王父命令也寸步不离地保护自己来看,夜已经深得王父的信任,如果不是自己的突然出现,夜应该是留在王父身边,那么……他们……不是吧!流封握紧了拳头,动了动嘴唇,却不知说什么好。 轩梓看见流封怀疑的眼神,沉重地叹气,“是的,当初我们确实有这种想法,夜混入王府,而我凭我生平所学,取得状元之后进入朝廷,以获得皇上的信任。” “如果不是我出现,你们会怎么做?”流封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他怕这种预感会成为现实。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轩梓看着流封,面色平常,淡淡地却搁下一句狠话。 果然!流封向后退了一步,悲哀地看着轩梓,“那么现在呢?” 轩梓不语。 流封猛的上前扯住轩梓的衣袖,“我知道我没有立场劝你,但是你要知道,国家国家,先国后家,难道你就忍心为了小家而是朝廷动乱,人民受苦吗?” 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空气如凝固了一般,让流封感到窒息。 轩梓忽然笑了,拉下流封扯住自己衣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轻轻抚摸,“封,你都能想到的事我又如何想不到?” “你的意思是……”流封被一时的变故弄的有些晃神,迷惘地看着轩梓,不知所云。 “我也想过这些,而且在皇上身边待得越久,我就越怀疑这样做究竟是不是对的,当我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住情绪的时候,我只能向皇上告假,想回去仔细梳理一下自己的想法,没想到竟然能碰到你。你知道我那时救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轩梓深情款款地看着流封道。 流封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声音轻不可闻,“是……什么?” “看见你和娘亲如此相似的面孔,我便肯定了你的身份,不过我在考虑,究竟要不要把你卷进我们的计划中来。” “那么,后来呢?”流封稍稍不满地撅嘴问。 “后来?”轩梓浅浅地笑道,“当然没有!更何况你在一个月后就告诉我你的来历,更让我庆幸作出了这个决定,没想到转来转去,你还是叶流封。” 流封默然,他和轩梓都知道叶流封三个字包含了太多,才能听出轩梓的话中之话。 “那你现在究竟还想不想……”良久,流封才再一次拾起这个问题。 “我已经想好了一半,等夜完全康复过来,我想再和他谈谈。” 尾声 没有人知道那一天,轩梓和夜究竟谈了些什么。夜的高强的武艺使得没有一个人能靠近他们所在的房间——因为敏锐地不似凡人的听力。即使是多年后,流封提起这件事,轩梓也只是神秘地笑着摇头,一边把流封搂进怀里,以温和的吻转移他的注意力,也使流封的每一次询问都无疾而终。 此刻,轩梓和夜躲进房里密谈,流封也不含糊,正在上书房里和皇上谈一件有关他终身的大事。 “封儿,贵族之间喜好男风,本是常事,玩玩也罢,何必当真?”皇上板着脸,苦口婆心地劝道,“传宗接代的事,岂能儿戏?” “既然如此,那么大伯当初又为什么要纵容我和轩梓之间的感情呢?”流封不肯退缩地反问,见皇上似乎无言以对,他笑靥如花,“难道皇上是因为轩梓身居宰相高位,或许对封儿登上帝位有帮助?” 皇上愣愣地看着流封笑容中流露出的凄然,摇头感叹,“早知封儿你会陷得如此之深,当初真不应该……” “大伯,真情难觅,现在封儿已经找到疼自己爱自己的人,又怎能轻言放弃?” “那么,封儿和你王兄流铧之间又如何解释?”皇上突然笑起来,一针见血地指出。 流封的脸色瞬时变得惨白,低头苦笑,“封儿也不知道,当封儿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同时爱上了两个人。” “封儿又如何肯定你对他们的就是真情。”皇上咄咄逼人,执意逼流封作出个决定,“你若能找一贤淑女子为妻,说不定将来才会发现真正的真情。” “不行!”门猛的被打开,流铧大跨步走进来,陪流封一起跪在地上,“皇上,封儿与我们俱是真心相对,皇上又何苦逼他?” 流封一怔,注意到流铧口中的“我们”二字,不由欣喜若狂,原本迷茫的感觉消失不见,借着流铧的支持又道,“皇上何以知道封儿的感情并非真情?据封儿所知,母亲对皇上和王父的感情也是真情啊!” 皇上的目光猛的扫过来,“你是如何得知的,难道,你见过梦萝了?” “是的!”流封有些后悔提到这些,因为当初他也只是猜测,但话已出口。也只能硬着头皮胡诌下去,“在梦里,封儿能感觉到母亲对大伯和王父的深情。” “梦里吗?”皇上的眼睛顿时暗淡下来,“既然如此,她又为何要离开?” “因为大伯和王父已经为了她伤害了别人,而且会继续互相伤害,母亲不希望看到这些事的发生。”流封说着,仿佛觉得自己能够理解母亲的心情了,如果母亲真的是发现自己同时爱上了两个人,那么当初她的行为也说得通了,只可惜效果有些适得其反而已。 沉默良久。 “封儿真的坚持?”皇上最后无奈地叹气,盯住了流封的眼睛。 “是的。”流封坚定不移地点头。 皇上眼里闪过一抹精光,“你们走吧!你王父那里,我会去说。” 之后的一切似乎已经不再重要,待流封真正从兴奋中醒过来,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和流铧走出了上书房。 流封看着流铧的侧脸,笑了,“流铧,你刚才的话……” 流铧冷着脸,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皇上居然借此想骗你离开我,我当然不能让他得逞。与其多出个陌生的女人,还不如……”流铧别扭地侧过脸,没有说下去。 流封笑得像个偷到腥的小狐狸,“那么……”他冲着流铧眨眼,“我们去找轩梓可好?”他脑海里猛然闪过最后皇上眼里的那抹精光,联想起皇上今日奇怪的态度,他不觉有些诧异,不是吧!难道皇上此次找他去,根本目的不是为了逼自己娶妻,而是……流封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然流铧怎么来得这么巧,而且擅闯上书房也没有被皇上责骂。流封笑得更开心了,拉着流铧跑得飞快…… “轩梓!”来到夜休息的房间,轩梓正从里面走出,流封歪着头想了想,松开拉着流铧不放的手,使劲向轩梓挥手招呼。 轩梓也看见了流封,浅浅地笑着,向流封走来。 “你和夜,谈得怎么样?”流封眼巴巴地看着轩梓,心里隐约有一丝紧张。 “夜本来就已经放弃了!”轩梓话里有一股说不出的超然,“为了天下,也……为了自己。” “自己?” “是的。”轩梓正经地点头,以手为勺,掬起一抹阳光,转头对着流封灿烂地笑,“为了自己的幸福,和所拥有的阳光。因为,阳光,是要和人共享的。”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流铧,拉进流封,趁他错愕间深情地吻上了那粉嫩的唇…… *****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书本网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